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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再见殿下 ...

  •   与此同时,秦克用犹如神助一般,一路势如破竹,先攻陷了五寨县,接着又兵分两路,东进宁武县、西进岢岚县。所到之处,火光冲天,他竟一把火烧了唐林岗,而后长驱直入,进入忻州。

      此时,幕阙之正在客栈里,已经数着日子熬过了三个月。他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张地图,眼神直直地盯着地图,仿佛要把地图看穿,嘴里还时不时地嘟囔着:“这局势,到底该如何破局……”那模样,透着一股无奈与焦虑。就连旁人看了,都不得不佩服秦克用用兵的稳扎稳打、进退有度,心中暗自感叹:“不得不承认,这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在敌军手中啊。”

      幕阙之心里甚至都有点想见见这个秦克用到底是何模样,可理智又告诉他,这无疑是下下策。

      “有殿下的消息了!”门外突然传来言武急切的声音,紧接着,言武敲了两声门,大声说道:“公子,有殿下的消息了,殿下在淮南!”

      幕阙之原本有些萎靡的神情瞬间一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挫败所取代。他嘴里喃喃重复着:“殿……下,殿下,殿下,淮南,淮南,殿下在淮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他有些想念殿下了,顿了顿,猛地站起身来,急切地说道:“我们连夜启程去淮南!”那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淮南节度使府。

      幕阙之从马车上下来,脚步匆匆,门房见状,想要上前阻拦。这时,沈昭快步上前,拿出一块牌子。幕阙之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拔腿就往正厅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杨大人?”

      正厅里,一位官员模样的人抬起头,疑惑地问道:“你是?”

      这时,马步督御看到了言武,连忙上前行礼:“杨大人。”

      言武微微点头,然后指着幕阙之介绍道:“这位是殿下的……新请的画师,还请督御大人带我们去见殿下。”
      马步督御微微皱眉,说道:“殿下去看河工了。”

      幕阙之一听,顿时急了,眼神里满是焦急,连忙说道:“那督御大人可否遣人带我去找殿下?”那急切的模样,仿佛一刻也等不及了。

      马步督御想了想,说道:“那,我让门房带你们去。”

      幕阙之顾不上其他,放下马匹,便匆匆走上河堤。河堤上宽广安静,却空无一人。幕阙之打算去坝口看看,说不定能碰到殿下。

      倒是管严以先看到了沈昭,眼睛一亮,说道:“殿下,沈昭在上面,想必……是幕阙之来了。”

      萧伯下愣了一下,说道:“我们上去。”

      沈昭和言武见状,连忙跪下行礼。

      幕阙之看他俩跪下,愣愣地缓缓转过头,抬起眼睑,心里纳闷:刚才从桥头没看见殿下啊?他赶紧提起衣饰,像一阵风似的奔向太子。奔跑时,风把他的发带吹得往后飘扬,那模样,透着一股急切与激动。

      终于跑到太子面前,幕阙之站在距离太子一米处,原本他一直克制着见到太子的笑容,可此刻,那笑容却渐渐消失。因为他看到殿下深邃的眼神,变得有些无神,透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无奈。管严以的眼神也不看他,只是淡淡地向他行了个礼。宋泓柘不在,卢靖忠也不在,殿下身后一直跟着的那二十几个威风凛凛的金吾卫,如今也只剩下几个。

      回去的时候,幕阙之本想骑马,可萧伯下上了马车以后,向他伸出了手。幕阙之愣了一下,才缓缓伸出手,脸上带着一丝愧疚,说道:“殿下给的差事……我没办好。”马车里面的空气有点安静,但并不像之前感受到的那样紧张,反而透着一股柔和。

      良久之后,太子缓缓回道:“言武和沈昭你带的很好,我听说麦秆也很好,这很好……很好。”接着,太子又和幕阙之聊了一会大同的情况。

      幕阙之从太子那里出来后,直接去找了管严以。

      管严以似乎也失去了很多神采,虽说他之前也像个事故的老头,可现在,他更像个经历沧桑、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人。管严以似乎知道幕阙之想知道什么,直接带他去见了卢靖忠和宋泓柘。

      幕阙之走进房间,只见卢靖忠和宋泓柘居然站起来向他……行礼。幕阙之一下子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却说不出话来,心里直犯嘀咕:“……这什么情况?”

      他这才知道哪里不对了,之前管严以虽然没有嘲讽过自己,但也从来没有向他行过什么礼;宋泓柘和卢靖忠更是经常叫他“小事郎”。再看宋泓柘,看着没受什么伤,但脸色不大好,嘴唇发白。卢靖忠……幕阙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只见卢靖忠的一只胳膊没了!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控制不住眼泪,吧哒吧哒就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喊道:“这……谁干的!”这可是当朝最有前途的中郎将,未来要做将军的人,太子的伴读啊,怎么能没有胳膊呢!

      卢靖忠在尸骸里没哭,真的失去胳膊的时候也没哭,可此刻,他却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然后他倔强地拿着袖子抹了一把,硬撑着不哭。宋泓柘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眼眶里闪烁着泪光。管严以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南边乱了。”

      接着,管严以详细地讲述了南边的情况:“殿下在南边采取诏安议和的策略,分化刘秀和吴广的力量,通过重用吴广而弃用刘秀,对其不置可否的方式,使他们内部瓦解。这招果然奏效,刘秀和吴广分道扬镳。但是,吴广受封以后不知为何产生动摇,后来在洪州,殿下和泓柘合力擒杀了吴广,可惜被吴广的尚礼逃脱了,他和刘秀会合。随后,他们翻过五岭,攻打广州。殿下权衡利弊之后,打算与刘秀议和,遣了东道节度使林招上书京都,但是朝廷只封了他个率府率,刘秀恼羞成怒,殿下只能率广州军殊死抵抗。城中粮草弹尽粮绝,援兵迟迟不到,刘秀下令屠城,烧杀淫掠,广州十几万民众通通被斩杀。他如今已经长驱直入,进入潼关,所过之处烧杀淫掠,攻打建州之时,更是俘人而食,日杀数千,建造舂磨砦,为巨碓数百,生纳入于碎之,合骨而食。”说到这里,管严以忍不住难受,声音哽咽。

      幕阙之不太懂文言文,一脸疑惑地问道:“木生,什么是舂磨砦?”

      管严以解释道:“公子不是用它磨过黄豆吗?”

      幕阙之皱着眉头,继续追问:“那如果把那个石磨建大一些,能把活人装进去,骨头可以碾碎吗?”

      木生听了,眼角抽搐,眉头紧促,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然后忍不住跑去吐了。

      萧伯下看着那对主仆,沈昭关切地说道:“殿下,您脸色看起来不好,回去休息吧。”

      幕阙之吐了一路,回去后晚饭也没吃。他坐在桌前,对木生说道:“木生,去把地图拿过来,你去街上买个舂磨砦,然后去招管大人,把刘秀起兵前是做什么的拿给我。”

      不一会儿,管严以来了,幕阙之说道:“管大人,我派人去请了宋先生和卢将军,我们议事吧。”管严以看幕阙之精神还好,便点了点头。

      宋泓柘和管严以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卢靖忠也没什么精神,就连殿下都沉思在外,眉头紧锁。幕阙之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木生,去把我让你买的舂磨砦拿过来。”他接过一个小石磨和锤子,举起手中的东西,说道:“殿下可知道这是什么?”顿了顿,接着说道:“哎……这就是‘俘人而食,日杀数千,建造舂磨砦,为巨碓数百,生纳入于碎之,合骨而食’中的那个舂磨砦。此物现在是我手掌般大小,再大也只能是盆那么大,怎么可能为巨碓数百,生纳入于碎之。”说完,他放下舂磨砦。

      然后,他拿起自己记录的管大人所述和其他人所述的刘秀生平,说道:“这刘秀祖上是贩私盐的,家境殷实,从小也算能文能武。‘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两首诗是他年少所做和累试不第后所做。他少年得志,却又累试不第,以他的才华,是应该榜上有名的,这一点是何原因,宋大人和管大人应该比我更有体会。”

      宋泓柘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惭愧,我也是累试不第,想做个教书先生,才发现便是先生也没机会,所以才想到藩镇去做个幕僚。”

      管严以也阐述事实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能一举中榜,也有不少是因为家事才有平等竞争的机会。”
      幕阙之接着说道:“这刘秀能文能武,又有大志,却只能去贩卖私盐为生,他们的才华只能用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他是个骄傲的人,可是朝廷两次招安都给的是末流小官,这是对他比累试不第更大的羞辱。”
      卢靖忠听了,气愤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要给他个更大的官,他也配!”

      幕阙之看着卢靖忠,认真地说道:“他确实不配,但是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他能登上地位,史官的笔就在他手中了。到时候他说是殿下不顾百姓死活,殿下为了嫁祸下令屠城,你又能如何?到时候你怕都是个死人了,难道还能跳出来与他争辩?生前都打不过,怎么,死后你就能打得过了?”

      卢靖忠被气得不轻,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幕阙之,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你……”

      管严以皱着眉头,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还要招安?”

      幕阙之点了点头,说道:“未尝不可。”

      宋泓柘也生气了,提高音量说道:“幕阙之,他阴毒狠辣,狼子野心,即便不是生人而食,奸淫掳掠、杀人屠城总是我等亲眼所见,这样的人还要给他一州刺史吗?他既有这样的野心,不过早晚罢了。”

      幕阙之看着他们,心中有些荒凉,说道:“那你可有想过,他一个农民如何可以一呼百应,断断几个月集结三十万大军?广州至长安几十万大军行军几月,他们却能长驱直入,犹如无人之境,仗打越多,死伤越多,他的队伍反而越大,这是为何?难道这三十万大军全部都是因为喜欢食人而加入的吗?”

      宋擓柘、管严以低下头,尽管心理不愿意承认,但此刻却不得不承认现实如此。卢靖忠看太子殿下似乎也默认了此说法,无奈地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幕阙之深吸一口气,说道:“兵家有云:作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说着,他看向卢靖忠,见他点头,接着说道:“如今北有秦克用骁勇善战,南有刘秀长驱直入。”说完,他向太子和三位大人行礼,然后问道:“殿下与三位大人都与那刘秀交过手,这刘秀当真是用兵如神?比之殿下如何?”

      宋泓柘思考片刻,回道:“半点军事才能也无。”

      幕阙之又问道:“那他可能政治清明、司法公正、社会繁荣?”

      管严以轻蔑地一撇嘴,说道:“说一句赏罚分明都算高抬他。”

      幕阙之接着说道:“即无用兵之能,也无管理之才,与科举舞弊、官员贪腐、草菅人命、征收重税、滥用兵役、横征暴敛、虐待百姓之人相比如何?”三位大人这几日心中郁郁,想必是替殿下心中鸣不平。

      管严以眉头深锁,沉默不语,宋泓柘和卢靖忠欲言又止。幕阙之打算继续往下说的时候,萧伯下回了句:“略胜一筹。”然后深邃的眼神盯着他。他们无数次眼神碰触,这是幕阙之第一次回视他,眼神坚定而执着。

      管严以看向幕阙之的目光中有期待,问道:“阙之,你有破解之法?”

      幕阙之摇了摇头,说道:“暂时没有,但是我知道食人者终被人食,反之亦然。”说完,他转过眼神。
      卢靖忠看向他,问道:“你是想说从前朝廷是食人者,刘秀是被食人者,现在刘秀是食人者,朝廷是被食者?”

      幕阙之点了点头,说道:“对也不对,朝廷也罢,刘秀也罢,他们确实是食人者,但是百姓、天下万民才是反食者,而且,永远都是。”

      宋泓柘感慨道:“是啊,从前朝廷苛捐杂税,官逼民反;如今这刘秀号称五十万大军,打仗穿衣吃饭,也要盘剥百姓,打走了虎,引来的是狼,百姓迟早会明白。”

      幕阙之问道:“宋先生可知这内乱从那一年始?”

      宋泓柘回忆道:“成平二年,当年在家里听说这有个叫吴广的带人把府衙占了,至此各地就乱了,距今已有七年。”

      幕阙之接着问道:“宋先生曾出生贫苦人家,不知家中一年耕种余粮多少?”

      宋泓柘皱眉,说道:“我虽出身不高,但是家中一年的粮食到也够两三年嚼用,还要攒下银钱,去交束修。”说着,他看到幕阙之鼓励的眼神,继续说道:“但若家中不事劳作,只靠陈年积攒,不过苦熬过两三个年头,若遇天灾之年,缴纳赋税后不过一年家中口粮。但我这样的人家在一县中不过三成,不过五成以上乡民不过刚好一年的自给自足,天灾之年更是卖儿卖女。内战以来已有三次天灾,国库空虚,朝廷赋税再加上所谓的起义军盘剥,我们一路北上已发现有多处良田无人耕种。”说到这里,宋泓柘越说越高兴,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说道:“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幕阙之也兴奋地说道:“所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内乱七年,百姓们只怕早就盼着天下太平了。”
      卢靖忠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你说的好,可是我门现在手上无兵无卒,怎么办?”

      幕阙之走到殿下的后面,把棋盒拿过来,将白子和黑子分别倒出来,然后分开,又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红子放在黑子里面,说道:“既然打不过,我们就加入。”

      萧伯下看着成堆的黑白双方,拿起他的那颗红子,问道:“怎么加入?”

      卢靖忠着急地说道:“总不能我们也烧杀抢掠吧?”

      幕阙之直翻白眼,说道:“我看过一本叫《异志怪》的奇书,里面有这么个故事,有个屠夫,他生前斩首百人,死后自己也化为恶鬼,骚扰人间。有个降妖除魔的道士,但是他又打不过这恶鬼,于是他集结了被这屠夫斩杀的百人鬼魂,与之相斗。”

      萧伯下问道:“你想怎么让他二人相斗?”

      幕阙之坚定地说道:“殿下去京都颁圣旨,我去山西找秦克用。”

      “不行!”卢靖忠、管严以和宋泓柘同时出声,脸上满是担忧。

      幕阙之“......”

      “我听说他身强体壮,你不够他一拳能打死一直狼”卢靖忠“你这样的不够他一巴掌”

      幕阙之“......”

      “还是我去。”管严以说道,眼神中满是坚定。

      幕阙之“......”

      “我同你一起。”宋泓柘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

      幕阙之“......”再看着殿下,殿下似乎也对他去不满意。他急忙解释道:“首先,我不是去打架,而是要劝他代朝廷出战。”他看着管严以,说道,“你去干嘛,给他破案还是当粮草官?”再对着宋泓柘说道,“你去给他做军师呀,你们的身份底细,哪个经得起查?只有我去最合理,而且还不好追查。”他执起殿下的手,说道:“只要殿下能请到圣旨,我必安然无恙。”呃,他赶紧放下殿下的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幕阙之有点尴尬,说道:“殿下,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他缓缓走到房门口,又缓缓地回头,抬起眼睑,眼神中满是关切,说道:“殿下记得吃饭,我看殿下都有些瘦了。”

      摆膳倒是非常快,卢靖忠先回过神来,夹起几块红烧肉,大口吃起来,边吃边说道:“我都多长时间没吃肉了。”

      在外没那么多规矩,管严以放下筷子,说道:“殿下,我认为阙之的办法不无可行。”

      萧伯下心里又何尝不知,只是心中总有些淡淡的不舍和害怕,眼神中满是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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