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雨][旌奚]此情难绝》微迹

12、第 12 章 整座天启城

　　济风堂门口，混战开始了。

　　白鹤淮临走前，还不忘送给典叶一个剧毒“紫气东来”，告诉他：“要是再来找麻烦，就不只是这一点点毒了！”

　　典叶险些被毒气击中，险之又险地抓住一个倒霉下属当了挡箭牌，刚刚死里逃生，苏暮雨的剑气就横扫而来。

　　听见白鹤淮的声音，苏暮雨嘴角微微上扬，但因为正处在战斗状态之中，这笑就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冷峻的意味，看上去更灼人了。

　　自从来到济风堂以后，苏暮雨一直挂念着白鹤淮身上的药人之毒，看似短暂的平静日子底下，总有未尽的阴影缠绕着他。

　　直到刚才，听见林奚说，她想到了药人之毒的解法，苏暮雨心里那挥之不去的最后一道阴影，终于为之一散。

　　苏暮雨和白鹤淮约好，她与林奚，带着济风堂里的其他人还有药王，在苏喆的护送下，先行离开天启，前往岭南温家。
　　而苏暮雨，会留在天启，解决完萧永之事后，再行离开，前去找她。

　　“青羊和雪薇至今下落不明，”苏暮雨的声音乍一听沉静如水，但底下汹涌的暗潮，却令人听了，忍不住为之恐惧，“暗河如今于天启留下血仇，当于天启城报得后再离开。”

　　苏暮雨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暗河，绝不会再做别人手中的刀，再也没有人能将暗河的人当作棋子，随意加以利用。

　　瑾宣见苏暮雨与苏昌河联手，只能全力应对，无暇再去顾及离开的林奚与白鹤淮。
　　不过，作为萧若瑾身边的人，瑾宣终究还是与浊清不同，至少在此时，他是没有必要与暗河决一死战的。

　　济风堂堂主既然走了，又有苏暮雨的阻拦，那萧若瑾给他的任务，无论如何也完不成了。
　　瑾宣心里的犹豫和退意一闪即逝。

　　但东海来的季十三可不这么想。
　　这个师承墨湽侯的少年视萧平旌为必杀的死敌，乌晶剑法一出手，就是毫不犹豫的杀招。

　　萧平旌当初面对萧元启的乌晶剑法时，还有些意料之外的错愕，但面对季十三，既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不会再掉以轻心了。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典叶想趁机分出兵力去追击离开的林奚和白鹤淮等人，才刚一动，就被苏暮雨一剑拦住了去路。
　　不仅如此，萧平旌也引着季十三改变了方向，间接拦住了典叶。

　　典叶心生郁闷，这两人怎么回事？面对强敌，百忙之中，还有空防着他吗？

　　季十三看出了萧平旌的意图，出言嘲讽：“长林王，你果然很在意那位济风堂堂主，你如此不专心，一定会输给我的。等我杀了你，再杀了她，给你作伴。不仅如此，我还可以杀了岳银川，到时候，大梁无人领兵，不愁东海战局不能逆转。”

　　除了在战场上领兵杀敌的时候，萧平旌很少动杀心。
　　但季十三的话几乎是在逼他动杀心。

　　苏暮雨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虽然在面对不同的对手，但分辨一个人的杀心，对于杀手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果然，萧平旌没有回答季十三的话，但当他再出手时，那原本轻灵飘逸的剑法之中，少了潇洒，多了杀意。

　　在此之前，或许甚至包括苏暮雨在内的很多人都一直觉得，萧平旌是个像琅琊王一样，站在纯粹的光明之中的人，即便他与琅琊王有许多不同，但光明与光明的本质应当是一样的。

　　可是他们忘了，战场其实并不能算是一个光明的地方，用兵之道，胜在一个“诡”字，正所谓兵不厌诈，萧平旌既然是用兵高手，军功卓著，在战场上，也曾杀过许多人，他又怎么会对自己动了杀心的人手下留情呢？

　　更何况，东海如今与大梁是死敌，杀敌，何须手软？

　　乌晶剑法的幻影如同鬼魅，季十三自负得很，自以为一定能趁机迷惑萧平旌，取他性命，可是幻影过后，意料之中的一击必中没有到来。
　　反而是萧平旌的剑抵达了真正的终点。

　　季十三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他的胸口，被萧平旌一剑刺穿了。

　　“怎会……如此？”季十三不甘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季十三的死令瑾宣有了一瞬间的分心。
　　典叶更是目瞪口呆。

　　大概是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琅琊王当街杀人吧。
　　既然如此，被他们当作大梁琅琊王的长林王萧平旌，居然一剑杀了季十三，还是有些令人震撼。

　　他们不明白，对于萧平旌来说，此时此地，虽不是大梁与东海的战场，却胜似战场。尤其是在季十三说出那些话之后。
　　而他是一个战功赫赫的统帅，不是一个简简单单承袭王爵的长林二公子。
　　这世上，没有不需要亲手杀敌的军队统帅，除非他是个徒有其表的傀儡。

　　瑾宣的分心，对于苏暮雨来说，便是机会。
　　鹤羽剑的剑气凛然，气势如虹，瑾宣空有境界，此时却无战意，因此，下意识选择退了一步。
　　但他这一退，苏昌河的阎魔掌可还在背后等着他。

　　瑾宣心里不由得想道，这两人虽然乍一看境界不如他，杀气却远胜于他，果然是暗河的杀手。
　　而现在，他还没有必要像浊清一样，与暗河的杀手不死不休。

　　反正济风堂堂主已经走了，东海的人也被长林王杀了，瑾宣终于下了决断，及时止损，回宫复命。
　　于是，这位北离的大监将典叶推了出去：“慢着！我有些话想对长林王说！”

　　大梁的朝堂之上，没有大监这种存在，大梁皇帝身边的太监，除了侍候皇帝生活起居，没有任何实权。因此，萧平旌看瑾宣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什么祸国干政的太监，还是专门在皇帝耳边吹妖风的太监。
　　总而言之，就是下意识的没什么好感。

　　于是，非但苏暮雨和苏昌河没有停手的意思，就连萧平旌也打算一起动手了。
　　“北离自以为是，插手我大梁与东海的战事，没什么好说的。”萧平旌到底是有教养，动手之前，还记得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揍。

　　瑾宣震惊，心里后悔，感觉自己今日来此似乎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混乱之中，典叶不知道在谁手里挨了一下，倒在地上，瞬间爬不起来了，他狼狈地往战局范围之外的地方伸出手去，手脚并用地往前躲，希望能捡回一条命。

　　大概是飞虎将军命大吧，关键时刻，居然真有人赶到了。

　　“几位请先住手！我奉王爷之命，有话要说！”

　　萧平旌是唯一一个理他的人：“哪个王爷？”
　　“琅琊王！”

　　苏暮雨和苏昌河这才住手，看向来人。

　　来的是玄武使唐怜月。

　　苏暮雨看见他，表情可不怎么高兴。
　　苏家主说过，他很不喜欢这位唐门翘楚。

　　“这么多天过去了，萧永还没有被处置，琅琊王想说什么？”苏暮雨的质问，犹如最冰冷的剑刃。
　　唐怜月答道：“王爷说，他一定会给这件事一个交代的。至于东海和大梁的事，北离无意插手，此前都是误会，还请长林王见谅。”
　　最后一句，是对萧平旌说的。

　　萧平旌感觉到了苏暮雨对唐怜月的不满，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不满从何而来。
　　他将信将疑：“误会？那济风堂呢？”

　　“也是误会，”唐怜月连忙表示，“王爷说，他会和陛下解释清楚的。”
　　“最好是这样，”萧平旌说，“济风堂在我们大梁，是最受人尊敬、最有名的医家，谁知到了天启，居然能被人扣上勾结通缉犯的罪名，你们北离，还真是人杰地灵。”
　　萧平旌很少这样说话，至少认识苏暮雨他们以来，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

　　苏暮雨和苏昌河都听出了他对济风堂和林奚的维护。
　　林奚的性子看上去很清冷，仿佛世间万物，除了医药之事，都无法令她动心。在此之前，包括白鹤淮在内，他们几人其实或多或少，都曾经疑惑过，萧平旌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让林奚这样一看就像是冷情冷心的人为之动情。
　　但今日之后，所有的疑问大概都可以消解了。

　　林奚和萧平旌心意相通，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许多事，更是因为他们两人，本来就都各自是很好的人。
　　这世间情爱有如烈火般轰轰烈烈的，自然也就有如溪流涓涓，细水长流的，而后者，往往是水到渠成，不知不觉中，便深入两个人的生命，从此，再也无法分割。

　　而苏暮雨和白鹤淮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南安城的鹤雨药庄，无论如何也不是一场幻梦。
　　在抵达这个终点之前，他们或许还要面对短暂的艰难险阻与分离，但最后，一切都会过去的。

　　几天以后，萧若瑾对萧永做出了处置。
　　他还是舍不得杀自己的这个大儿子，打算让他放弃自己的皇子身份，去钦天监关禁闭。

　　天启的长街之上，护送萧永的队伍前，出现了一个人。
　　暗河的大家长，送葬师，苏昌河。

　　众人如临大敌。
　　马车内的萧永也为之一惊。
　　但他还不知道外面是何场景时，眼前一花，就看见，苏暮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马车，已经坐在了他面前。

　　只有在这种时候，萧永才切身体会到，执伞鬼并不只是一个好听的、唬人的名号而已。
　　苏暮雨犹如鬼影般出现在他面前，而他别说是反抗，就连察觉都做不到。

　　“殿下打算去关禁闭吗？”苏暮雨冷声问。
　　萧永很害怕，但他仍在故作镇定，甚至还试图说服苏暮雨放弃杀他。
　　他以为，苏暮雨会放弃杀他的，当街杀死一名皇子，将会让暗河成为北离最大的通缉犯，从此以后，他们的画像会被张贴在每一座城池最显眼的地方。
　　暗河不是想要走向光明吗？既然这样，苏暮雨怎么能杀他呢？苏暮雨怎么敢杀他的？

　　然而，苏暮雨告诉他：“我有我的选择。”
　　苏暮雨来这里，就是为了杀他，不可能因为这三言两语动摇。
　　白鹤淮的药人之毒至今未解，险些丧命，青羊和雪薇生死未卜，苏暮雨只有杀了萧永，才是为他们复仇，为每一个因他们操控而死的同伴复仇。

　　鹤羽剑瞬间出鞘，苏暮雨的剑快如闪电。
　　萧永甚至没看清苏暮雨是如何拔剑的，剑刃就已经干脆利落地划破了他的脖子。
　　血流如注，萧永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无边的恐惧和痛苦同时浮现。

　　苏暮雨冷眼看着他一点点死去：“我的选择，自有我的意义，从今以后，整座天启城将记住我们暗河的名字。没有人能再将我们当作可以肆意操控的棋子，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这样做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