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雨][旌奚]此情难绝》微迹

11、第 11 章 人心如墨，

　　典叶那生怕别人听不见的嗓门，传到了屋内。

　　苏暮雨自然认得飞虎将军的声音：“典叶？他怎么还在这里？萧永还没被问罪？”

　　这段时间以来，天启的药人之毒之乱已解，罪魁祸首就是大皇子萧永以及夜鸦这件事，琅琊王已经很清楚了，而北离皇帝萧若瑾，也应该很清楚才对。
　　按理说，即便萧永是皇子，犯下如此重罪，也该被问罪才对，就算萧若瑾舍不得杀自己的长子，也总要给诸多朝臣、给琅琊王一个交代。

　　可是，东海那封多管闲事的国书到了以后，萧若瑾就跟吃错药了一样，强行拖延了此事，迟迟没有处置萧永。
　　非但如此，他还把琅琊王也请进宫了，并且，琅琊王至今还没有出宫。

　　作为已经成年袭爵的皇室子弟，即便是皇帝的亲兄弟，也没有长期住在宫里的道理，何况琅琊王还是手握军权的王爷。

　　没人知道萧若瑾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至于大皇子萧永，他大概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翻身，于是，准备不遗余力地再找点麻烦，针对暗河，也针对琅琊王。

　　典叶还在继续大放厥词：“几位恐怕都不知道吧？听说林姑娘初到天启时，曾经给琅琊王看过一次诊，开过一张药方，如今，陛下想替琅琊王再请林姑娘一次，还望林姑娘拨冗前往。”
　　他说的事，在今天之前，确实没人知道。
　　林奚也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治病救人，从不看病人的身份，王公贵族也好，贩夫走卒也罢，但凡是病人，一视同仁。

　　萧平旌没听林奚提过此事，虽有疑虑，但面对如此情形，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松口，任人带走林奚的。
　　至于苏昌河，他才不管事实如何，直接表示：“满口胡言，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双方正欲动手，济风堂的门开了。

　　林奚出来了。
　　但她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苏暮雨和白鹤淮也在。

　　苏喆的金环法杖更是隔着门就开始哗啦作响。

　　济风堂里，汇聚了诸多暗河之人。
　　典叶突然觉得自己的腿肚子有点抽筋，尤其是看见苏暮雨时，顿时产生了一阵幻痛，仿佛他的脖子已经被一剑抹了，凉透了。

　　苏家主站在药王谷的小神医身边，守卫的姿态再明显不过，看见典叶，他没有说话。

　　先开口的是林奚。
　　林姑娘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更冷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这话问的是典叶。

　　典叶意识到，她就是他方才口中的济风堂堂主。

　　典叶没想到真能见到她，愣了一下，重复道：“陛下想替琅琊王，请林姑娘进宫看诊，还请林姑娘拨冗前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奚身上。
　　萧平旌更是担忧得眉头紧皱，想要劝阻她。

　　结果，林姑娘就这么凉凉地打量了一眼门前这位北离的将军，然后，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不去。”

　　萧平旌松了一口气，莫名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当年在大同府，他说请林奚赏月时，她也是这样，干脆利落地表示，不去。

　　林奚一向最有主见，也最擅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她总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改变她。

　　白鹤淮露出欣赏的表情，她现在尤其觉得，药王谷与济风堂简直是相逢恨晚。
　　苏暮雨站在一旁，一直关注着她的状态，见她笑了，也跟着微微一笑。

　　一旁的苏昌河听了这句，则是直接笑出了声。
　　他手里的寸指剑愉快地转了几圈，嘲讽之意再明显不过。

　　苏喆也似笑非笑地看向典叶。

　　飞虎将军的脸都黑了：“你……”
　　林奚没有给他质问的机会，开口便是：“你看着不像是琅琊王身边的人。琅琊王上次来请我，派的是他身边的天启四守护之一，玄武使唐怜月。这一次，他若是要请我，让他亲自来。”

　　琅琊王身中寒毒，世间几乎无药可解，林奚初到天启时，确实去为他看过一次诊，来请她的，也确实是唐怜月。
　　至于那张药方，在林奚自己看来，其实与废纸无异。
　　因为，那药方的药引，是玄螭蛇胆。
　　玄螭蛇胆有剧毒，寻常人吃了，必死无疑，却唯独对霜骨之毒有奇效。琅琊王的寒毒，在林奚看来，与霜骨之毒有异曲同工之处，若以玄螭蛇胆为药引，或有一线生机。
　　只可惜，玄螭蛇胆虽然能解寒毒，却世间难寻。

　　因此，她早就告诉过琅琊王，他的寒毒，已经深入骨髓，她也无能为力，这药方，不过是天方夜谭而已，即便真能寻到药引，也未必能救他性命。

　　典叶并不知道这药方背后的事，他只是奉命前来。
　　北离皇帝萧若瑾在知道了这张药方以后，一直忧心忡忡。

　　东海墨淄侯的国书，提到的就是这张药方，但是对于药方之中最关键的药引，却只字未提。
　　萧若瑾只以为，琅琊王的寒毒，有救了。
　　萧若风，不会死。

　　倘若他们只是寻常的兄弟，此时，这应该算得上一个好消息。
　　可是，琅琊王对已经成为北离皇帝的萧若瑾来说，早已不仅仅是一个兄弟了。

　　他身在帝位，却总有坐立难安、夜不安寝之时，他对琅琊王的忌惮越来越深，既怕他死，又怕他不会死。

　　墨淄侯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对萧若瑾，提出了他的一个小小的建议。

　　墨淄侯告诉萧若瑾，这位有本事能解琅琊王寒毒的济风堂堂主，与大梁的长林王关系匪浅，而长林王萧平旌，马上就要到天启了。
　　墨淄侯提出，他会派出自己的徒弟，牵制萧平旌，让萧若瑾的人，有机会带走这位济风堂堂主，作为交换，他希望，北离能顺手帮他留下萧平旌。

　　读到这封国书的当天，萧若瑾就派人把琅琊王请进了宫，找借口将人拖住，然后按下了处置萧永之事，派人前往济风堂。
　　在处置萧永之前，萧若瑾更想知道，那张和琅琊王有关的药方，究竟有几分真假。
　　他只恨自己知道这张药方的存在，知道得太晚了。

　　但他不知道，他更应该后悔的，还包括对大梁、对暗河，甚至对东海，都了解得太少了。

　　墨淄侯为东海战局焦头烂额，为此不惜狗急跳墙，多次派出杀手，暗杀东海之战的主将岳银川，却一再失败。

　　墨湽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失去他好不容易到手的淮东三州。
　　东海之战之前，岳银川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将领，墨湽侯越想越觉得奇怪，深思之后，越来越不相信，岳银川有本事将东海水军打得节节败退。

　　已经夺得东海国主之位的墨湽侯自以为是地深信，这背后一定是萧平旌在指点战局，大梁朝堂之中，最出众的将帅之才，除了如今的长林王萧平旌，谁敢称第一？
　　墨湽侯一厢情愿地认为，萧平旌离开金陵，不过是一个障眼法，只要除掉他，东海战局必有转机。

　　而萧平旌此时在何处？
　　答案是，北离天启。

　　于是，墨湽侯派来了自己的徒弟，想要利用北离的朝局，寻机除掉萧平旌。
　　最妙的是，萧平旌如今唯一的软肋，济风堂堂主，就在天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平旌就是为此来到天启的。
　　倘若能控制住济风堂，还愁控制不住萧平旌吗？

　　人心如墨，各有各的算计。
　　但总有人算不如天算的时候。

　　济风堂外，典叶听见林奚的回答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萧平旌不理会他也就罢了，典叶没想到，这济风堂堂主也不给面子。
　　对方几乎一眼就识破了他拙劣的谎言，所谓替琅琊王请医看诊，不过都是借口而已。
　　典叶几乎要恼羞成怒起来。

　　这位飞虎将军当即怒道：“想不到，林姑娘竟然和长林王一样糊涂。既然如此，济风堂勾结暗河杀手，这里的人全都是我北离的通缉犯，来人，给我拿下！”

　　话虽如此，以典叶手下那点兵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拿下此时济风堂内所有人的样子。
　　就连同行的季十三都怀疑，他这是在主动找死。

　　但很快，众人就知道了，典叶那不正常的底气究竟是哪里来的。

　　“大监还不出手？是要等这些人逃之夭夭吗？”典叶抬头，对着半空喊道。

　　萧若瑾，居然派出了他身边的大监，瑾宣。
　　瑾宣是浊清的徒弟，他的武功境界，应当已至半步神游。
　　一个和浊清一样棘手的家伙。

　　季十三一看，兴奋异常，大声道：“典叶将军，长林王归我，其他人，还请你随意！”
　　说完，立刻拔剑，毫不犹豫地冲着萧平旌去了。

　　萧平旌立刻将林奚挡在身后：“林奚，走！”

　　与此同时，苏暮雨也拔出了鹤羽剑，准备迎敌。
　　苏昌河没有犹豫，选择了和他站在一起，共同面对瑾宣，就像当时面对浊清一样。

　　白鹤淮拉住林奚，在苏喆的护送下，挡开试图拦路的典叶下属，朝济风堂后门而去。

　　“平旌，去岭南温家找我！”林奚留下这一句，和白鹤淮一起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其实，早在听见典叶的声音，打算出来之前，林奚就和白鹤淮，还有苏暮雨等人商量好了。
　　经过移魂大法之后，林奚已经有了药人之毒解法的思路，只是时间紧急，来不及细说。

　　“我想到要如何解药人之毒了，但可能需要一个人的帮助。”林奚说道。
　　“谁？”

　　“听药王说，白姑娘的舅舅，是岭南温家家主，当世用毒第一高手，温壶酒。”林奚问。
　　“不错。”白鹤淮点头。

　　“我们离开天启，去岭南。”林奚告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