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储养成计划》九歌兰若

13、第 13 章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哪怕是被诅咒磨灭了大部分神智的遗民们也纷纷上手了自己的工作，即便不像埃里克那样可以统筹安排，至少也没有再出现像希尔那种操作失误差点伤到自己的情况。

　　迪卢克从璃月重金购入的霓裳花种植及纺织技术在五百年前的坎瑞亚背景的游戏中得到初步本土化，凯亚在地底找不到像霓裳花那样娇艳柔软、出丝率极高的作物，但原先作为样本的植物在同样的制作流程下倒也可以纺出布料，只是产量低于霓裳花，手感上也多有不足。

　　而手感极佳的丝织品产量更低，不过可以拿来做些私密部位的贴身衣物，消耗量少，省着点用目前的产量倒也勉强够用。

　　在凯亚初步建立纺织区，预备将这划分成轻工业园区时，那道电子音突兀地响起了一句【‘王储觉醒’达40%，觉醒王血天赋‘莫非王臣’，所有坎瑞亚遗民对‘王储’个体‘凯亚-亚尔伯里奇’额外臣服度增加10%，以臣属形式宣告您的存在，与此同时，任何一个遗民个体皆可感知您所在的大致方位。】

　　【王储初步建立生活区、工业区、农牧区，在诅咒压迫之下重新培养子民神智初见成效，额外奖励所有遗民个体自主思维恢复10%，目前王储直属子民再额外恢复10%。】

　　【新王登基之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荆棘与烈火谱写新时代的悲歌。统率所有子民到达旧时代的终点，您将看到过去的终结。】

　　一开始还会诧异这道电子音的出现，但凯亚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接受这道电子音的速度远超想象，甚至会有意识忽略声音带来的信息提示，是以凯亚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依旧在按部就班地规划自己及子民的未来。

　　凯亚原本开荒出来的二十亩地现在已经扩张了几倍，之前种植的生菜已经收割了两轮，但是红薯还在生长期，毕竟红薯生长周期动辄四五个月，这也在预料之中。所以虽然看着他们衣食无忧，其实这是建立在主食是蘑菇的基础上。

　　周围的动物不是傻的，知道你这边大肆捕捉肯定会跑，所以凯亚一直有意识的控制捕猎量，混到塞缪尔这地位，多吃两块肉还会被凯亚骂——等下，拿塞缪尔的地位来举例似乎并不恰当，严格来说他在王储心中喜爱程度别说和埃里克比，和希尔比都有些困难。

　　但无论如何肉的分量都是有限的，人均每天50g肉的供给，除非是在特殊的，当作节庆一般的日子，例如之前做出糖来，才会额外多宰杀一些猎物。凯亚自己都颇为克制的不会多吃，其他子民也有样学样，对这来之不易的肉格外珍惜，再馋也不会多伸手。

　　凯亚圈了一块地驯化饲养这些野兽，以期能获得长久的肉源供应，至少在主粮没长出来前，每个人每顿能多吃上一口肉，光吃蘑菇和生菜，混杂点还是不能填补巨大的体能消耗。

　　但凯亚作为王储，要他懂种植已经不易，畜牧业是真的涉及他短板了。以前他最多也就是学一下如何判定家畜的肉质、有无腐败变质。

　　塞缪尔作为导航兼智能百科全书，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您不能指望一本书会帮您动手养家畜。”

　　所以当凯亚听到汇报说抓来的野兽突然暴走，不仅撬翻了围栏，还差点撞伤人的时候，不由得呆了一下，然后迅速抬手扣住想跑路拒绝加班的塞缪尔：“走，一起去看看。”

　　塞缪尔背对着凯亚表情狰狞，转过身去又是完美的营业状态，微微一笑：“谨遵您的命令，殿下。”

　　因为养殖场气味比较大，所以远离生活区，临近沤肥场，一靠近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销魂气味，且随着越来越靠近目的地，这股味道也越发明显、刺鼻。

　　凯亚到的时候，原本为了省事做的木围栏已经被连根拔起，不远处几个子民瘫坐在地上揉着被撞伤淤青的部分，这些是被撬飞的栏杆撞的，他们现在可算是聪明了一点，看见跑出来的牲畜气势汹汹，第一反应是跑而不是傻愣愣的冲上去。

　　凯亚去看了一圈，都是小伤。

　　而那群牲畜顶翻围栏后也没跑远，知道这里能轻松获得食物，都不愿跑走，但是也不乐意被关在那个小栅栏里。有几只站在远处警惕的盯着凯亚一行人，时刻准备跑路，而更多地是体型壮硕黝黑，还长着长长獠牙，极为肖似地表野猪的牲畜一边发出嘶吼，一边暴躁的围堵那些体型小它们不止一圈的母兽，时不时还要凶猛的顶开靠过来的其他雄性，眼睛发红的盯着数量稀少的母兽。

　　有跑的慢的母兽直接就被压了下去，被雄兽暴躁粗鲁的动作弄得不住地发出凄惨的嘶鸣。

　　凯亚看得眼睛都红了，纯粹被气的——那些都是他小心翼翼弄回来准备育种的母兽！

　　他是想要育种，但是母兽都还没被养肥，还被这样粗暴的对待，万一留下不可逆的伤口怎么办？！还是那句话，母兽比雄兽可要珍贵多了，毕竟凯亚考虑到它们要育种，抓的时候都要反复强调不能伤到母兽，至于雄兽则没这么多讲究。

　　塞缪尔原本还捏着鼻子在旁边装死，生怕凯亚注意到自己要自己干活，但是余光冷不丁瞄到自家殿下掏出手持式大杀伤力热武器，他立马扑过去扣下凯亚的手：“殿下，冷静，咱们现在还没富裕到可以随意宰杀牲畜啊！”

　　凯亚面寒如冰：“松开！它们竟敢碰我的母兽！”

　　“……殿下，所以您不接受人造人偶的原因是，您喜欢母兽？”塞缪尔扣住凯亚手的力道放轻了一些，表情古怪。

　　有点诧异，有点恍然大悟的释然，随后又是有些愤恨，似乎很不能理解，同样不是人类，他怎么还能输给一群母兽，就因为他被制作出来的时候设定为男吗？

　　凯亚：“……”

　　凯亚一开始还没回过弯来，等他听清楚了，便将枪口对准了塞缪尔，面色沉稳，语气缓缓道：“……我还是先清除你吧。”

　　塞缪尔立马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我来帮你动手？]迪卢克上线的时候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一来就看到凯亚一副要崩了塞缪尔的架势，立马眼前一亮，字里行间充斥着跃跃欲试。

　　凯亚看他来了，刚想解释一下现状，远处一头格外健壮的雄兽之前就一直在盯着他们，感受到凯亚手里武器的威胁和他极为不友好的情绪，立马将凯亚视作威胁，尤其是在这种春意萌动的特殊时期，加上母兽稀少的现状，凯亚便被划分为竞争者和敌人那一栏。

　　在凯亚分神的那一瞬间，它立马刨地冲刺，冲着凯亚便直直撞过来，两根长而尖锐的獠牙对准凯亚的要害，一副要将他怼死的姿态。

　　没想到自己没动手打死这群牲畜，这畜、生居然自己冲了过来，那副千钧难当的汹汹气势看得凯亚愣了下，随后便是气势一冷，上膛，瞄准，一气呵成。

　　“嘭！”

　　一道小孔出现在雄兽脑门正中，那精准的枪法看得塞缪尔背后一凉，情不自禁后退了一些，生怕下一秒他家殿下就这样崩了他。

　　凯亚表情淡淡，甚至还带着些许疑惑，他是真的不明白，怎么还能有自己撞上来找——

　　“！！！”

　　突然悬空的失重感让凯亚差点惊呼出声，随后腿边擦过的温热让他将这道惊呼咽了回去，惊魂未定的看着背后撞过来的另外一只雄兽。

　　这只牲畜是和刚才被打死的那只一起撞过来的，只是正面冲撞的那只气势汹汹，格外吸引人眼球，便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反倒是忽略了同时冲过来的另一只雄兽。

　　耳垂忽而被人不轻不重的揉捏，将他抱起来的人带着些许责怪：[怎么这么松懈？]

　　凯亚给那只试图撞死他的漏网之兽补了一枪，这才带着些许不自觉的示好，笑了下：“这不是有你吗？”

　　迪卢克从鼻头发出轻微地哼笑，并不言语，潜意识却对这样的示好极为满意。

　　“殿下，您是鸟吗？飞这么高？”塞缪尔盯了悬空的凯亚好一会，见对方还没下来的意思，面上的懒散这才散去，扬起标准的微笑，绿意深邃的眼中却没有笑意：“还是说，什么时候猫会飞了？”

　　凯亚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抱着悬空太久了，塞缪尔不是当时那几个蒙昧的子民，并不好糊弄。

　　有些不情不愿的将凯亚放下的迪卢克眼中笑意收敛，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盯着屏幕里的游戏画面，不紧不慢地捏着手指，骨骼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咔咔声。

　　凯亚面对假笑着等着他的答复的塞缪尔不由沉默。

　　毕竟当初他才信誓旦旦说某人只是只猫。

　　“……一个最新做出的悬空产品，还在试验中。”凯亚面不改色地道。

　　塞缪尔保持微笑：“我好像没看到您身上带着什么装置？”

　　凯亚理直气壮地反问：“你看我掏枪之前有发现我身上带着这种热武器吗？”

　　塞缪尔：“……”

　　凯亚见他语塞，立马体贴的给他递台阶转移话题：“好了，我们先处理牲畜养殖的问题吧？“

　　塞缪尔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抓不到凯亚的把柄，只得悻悻道：“您就忽悠我吧！“

　　迪卢克在旁边冷笑：[还能给个理由忽悠你还不知足？]

　　凯亚面色不变，暗暗磨牙，烦他俩隔着频道都能相互挤兑，这要是见面了可不得时时骂天天打？他轻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他又听不到，你是在拐着弯骂我吗？“

　　当面辱骂家中最大领导，这帽子可扣得太大了。

　　迪卢克立马闭了嘴。

　　被凯亚击毙的两头雄兽算是被抓回来的野兽中体型最为壮硕的了，凯亚也觉得有些心疼，毕竟留下来配种肯定不错。

　　但袭击王储是重罪，不分男女老幼，更不涉及种族，绝不能姑息。

　　凯亚只能含泪将这两头雄兽拨皮拆骨煮了，子民们也都纷纷含泪吃下一大口肉。

　　剩下的牲畜因为有这两头雄兽的前车之鉴，加上凯亚动用农机来驱赶，将剩下的牲畜驱赶进沤肥场的厂房里，母兽单独饲养，其中好些都受伤了，凯亚还得拎着塞缪尔挨个看治疗方法。

　　塞缪尔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麻木的报告凯亚答案，他最后实在没忍住：“殿下，您身份尊贵，养牲畜的事就不劳您动手了吧？“

　　重点是凯亚不来，就没人敢押着他过来干活了。

　　“身份再尊贵不动手干活也得被饿死，“凯亚抬眼看他，批评道：”这种特殊时期不想着搞建设，反而宣扬阶ji论，你简直是要被拉去劳动改造的后进分子。“

　　别说给母兽看伤，等母兽怀孕之后还要更加仔细的照看，甚至母兽难产了还得人工引产，做好母兽的产后护理。

　　这哪里是母兽，这是他们日后稳定肉源的珍贵火种啊！

　　不过有一点没错，凯亚不可能一辈子养牲畜了，是以他还是把养殖场的子民们叫过来，让他们认真看，认真学，积累经验。

　　塞缪尔觉得他现在已经是在劳动改造了。

　　迪卢克适时踩一脚对方：“这个智障人偶属实无用。“

　　凯亚看他又开始了，忍不住刺了他一句：“智障人偶至少还能帮我搭把手干活，我都看不到你的人。“

　　凯亚说完就后悔了，毕竟一开始他们的合约并没有包含要见面，他甚至还期盼对方一辈子不要出现，只留下物资就好了。

　　而这段时间无论是物资还是技术，迪卢克能给的都不遗余力，甚至好几次还救了他，时不时还会偷偷给他塞块糖。

　　理论上来说，这样的合作伙伴，确实符合凯亚一开始的判断，有能力，且道德底线极高，即便有时性格恶劣，却也从没跨出那条线，总在他濒临崩溃前停下，然后帮他善后。

　　是他得寸进尺，开始妄图占有更多。

　　凯亚用力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唇瓣微动，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那些柔软温顺的示弱之语卡在喉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也只是嗫嚅了一下，然后含混过去。

　　就这样吧，他们关系也不用太好。

　　凯亚抿着唇继续自己的工作，口中却弥漫出一股苦涩，如同地底植物格外发达的根系一般迅速蔓延，织就密网死死卡在喉头，且开始向上蔓延，双眼也能感受到刺痛。

　　难得凯亚没有留下来加班，塞缪尔欢呼一声，带着雄兽跑去后勤部门了，生怕跑晚了又要被王储殿下扣下来干活。

　　凯亚一个人慢慢走在小路上，这条路是他开着履带车反复碾压出来的，很是粗糙，但是直通家的方向。

　　他们小小的营地，从一开始只能借着荧光生物微弱的光芒照亮视野，到现在可以灯火通明，享受劳作一天后的欢愉，不可谓发展不快。

　　而那些灯火的能源，也无不是这个从未见面的人提供的。

　　生活方方面面似乎都有对方的身影，但他却从未触碰到这个人。

　　苦涩如此顽固，死死卡住喉咙，竟让他觉得暂时失声。

　　在他说出那句话后，对方一直没开口，这让凯亚愈发后悔自己当时的口不择言。

　　……他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或许到死都见不到对方。

　　或许还不如生死两隔，彻底绝望总好过这样给点些微的希望吊着，却不给终点的方向。

　　凯亚垂眸沉静在自己的思绪里，手却忽然被人用力地拽住，让他身形一顿。

　　那双手转为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四周飞舞的荧光下，那双印着星辰的眼眸周围明显有些殷红。

　　[对不起。]

　　凯亚唇瓣微动，他以为是自己把话说出口了，良久过后才发现，是对方说的。

　　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看不见的手在脸颊上轻轻摩挲，格外的温柔。

　　对不起，

　　在你艰难的时候没法和你共同面对；

　　对不起，

　　在你忙碌的时候没法和你共同分担；

　　对不起，

　　在你痛苦的时候没法拥你入怀安慰你；

　　对不起，

　　他的存在甚至反而让你惶恐不安，不知归路。

　　明明没有交流，可凯亚却懂了对方这一举动的意义，成为桎梏的苦涩突然软化，化作温热的水珠，在眼眶中盈转，被堵住的话语毫无防备的倾泻而出。

　　“……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招惹完之后从来不想过后果，从来不考虑意义。”

　　“……我本来不喜欢你，不想要你出现，如果没有你，我会是一个冷静完美的王储，你凭什么自顾自地对我好，我是王储，是未来的新王，我能肩负所有子民的责任，你凭什么那么傲慢的将我纳入保护之下？！”

　　如果不曾被人小心地呵护宠爱过，他可以无畏的成为所有人的依靠，而不会羡慕恃宠而骄之人的恣意娇纵。

　　一个不能承诺他未来的人，为什么要来当他的庇护点？为什么要这么温柔的包容他的任性？

　　他不需要一场短暂的黄粱一梦，不需要一面虚幻的海市蜃楼。

　　他不需要他。

　　“……我想见你……“

　　克制许久的泪水终究是贴着那张精致到可以用“漂亮”形容的脸颊滑落。

　　冰凉的泪珠在地面绽开，激起虚浮的尘土。

　　如果心脏被袭击，人应当是会死吧？

　　迪卢克感觉像有人狠狠攥紧自己的心脏，不断地用力，试图捏爆它。

　　他呼吸困难，却始终活着。

　　攥紧他心脏的那个人，始终还是对他心软。

　　可他却给不了他任何承诺。

　　他们隔着一道屏幕，隔着五百年的时空，他连声音都无法传递过去。

　　屏幕内的手捧着王储的脸，屏幕外的手只能触摸到冰冷透明的晶体。

　　滚烫的水珠在屏幕上绽开，扭曲了屏幕内的画面。

　　【旧国消逝，人心浮动。旧时代的终点位于异族盘踞的旧宫，曾驾驭钢铁巨兽的族裔终被钢铁驱逐。徘徊荒野的王储向您发出邀请，以异族之身辅佐王储重回旧宫。】

　　【接受\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