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至》呆呆小杜

3、入道 “然后

　　“然后呢”小温无霜眼神奕奕地盯着师父裴观南。
　　裴观南一笑，猛敲小温无霜的额头：“还然后？赶紧睡了！”
　　温无霜比旁的孩子精神些，不易入睡。每到这时她就追着裴观南让他讲父母的故事。裴观南没法子，翻来覆去讲她母亲遇袭的这段故事。他怎么知道的？温兰氏是否真的是上仙？这就无从得知了。
　　温无霜被敲得身子一仰，捂着头痛呼：“啊啊，师父弑徒啦！！快来人啊，救命啊。”
　　可这落魄道观，哪有什么人来救小温无霜？
　　温无霜一转头，对上裴观南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抖擞，麻溜地缩进了被窝。还不忘大声嚷嚷：“我睡咯，我真的睡着了！”
　　裴观南认命地叹一口气，为小温无霜掩上被子离开了。
　　霜观破败归破败，房屋却不少，只是……
　　“吱吱吱。”是了，房屋虽多，可那也是真破败啊！一推门，柴门的欢呼声“吱吱吱”便响起，迎接走进来的裴观南。
　　裴观南随便扑扑床旁一红木凳上的灰，便坐下了，目光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
　　六年了，温无霜被送到霜观已是六年前辈的旧事了。当初温无霜还只有那么小一点，不哭不闹，就那么静悄悄地笑着。这是难得乖巧安静的小孩，但因这样的不同，被百姓认为身上染了怪病。更不用说那人被农夫发现的金眸，是他们眼中妖怪的象征。所以自小，温无霜就极少出观。但年岁还是小，身上活泼的劲怎么也消不了。整日不是捅鸟窝就是在破败木屋里寻宝，但小温无霜最爱干的，还要数给裴观南剪头发。
　　青吾山上的人基本不剪头发，他们遵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理念。裴观南就不一样了。他坐拥霜观“万千”房屋，却穷得洗发皂角都得挤着用，扣扣搜搜的，哪有副霜观道长的样子？长发飘飘固然好看，但裴观南穷的不行！是已，这头发及肩便会惨遭裴观南毒手。
　　偶然有一次，裴观南剪发时木门虚掩着没关紧，恰逢温无霜了无睡意偷溜出来。怎一词碰巧了得。
　　“沙沙”的头发被剪声在温无霜玩心中刻下深厚的印象，就在同时，温无霜眼睛簌地亮起来。“噔噔”地跑上前趴在门缝处观摩。
　　裴观南皱皱眉，放下剪子用抹布包好，抬眼看向木门：“躲什么躲，走个路这么大声真当我是聋子？”温无霜露出脑袋，憨憨一笑。裴观南感觉头痛几分：“傻笑什么，赶紧给我滚回去睡觉！”说罢提着温无霜后衣领回房。却不想，他即将迎来不得安宁的一周。
　　翌日，裴观南难得睡得深，平日鸡鸣便起，今日却始终感到眼皮沉沉。又过了一会儿，他感受到头发被扯动，力度还不小。裴观南暗道不好：这是被暗算了？！忙调节体内真气，蕴足后一用力，打破了身上一层看不见的神魂屏障。
　　这一看，可不得了了。
　　他的宝贝徒弟两只肉手在那摆弄着剪子直往他眼前忽悠。裴观南三两下夺走剪子：“你这才多大，不要乱碰这些尖锐的物品！还有，你有没有点男女大妨的自觉？！”表面上这么说着，裴观南心中却疑虑自己没有把剪子藏好，这才让温无霜找见。但他隐约记得剪刀放的可不低，好歹是两三个温无霜的高度，当然了，温无霜实在是矮，屁大点人，还没到裴观南屁股。乖么，装起来倒是无人能及的。
　　“师父，你头发真好看。”裴观南一愣，头发有什么好不好看的，瞧这语气，想来不是什么好话了，那怎么的，还能睡成鸡窝头？手不自觉的抚上头，脸上不显，裴观南心中却如万马奔驰，他怎么成秃子了？？！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这头发剪得不到一寸长，如果参差不齐也就算了，全当温无霜手贱。但是，温无霜给她师父整了个十分整齐的高度，不知弄了什么法子，全部合拢树立着。活脱脱一个又矮又粗的黑色大葱。
　　“温！无！霜！”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温无霜早溜了，徒留一个潇洒的背影。
　　裴观南顺手拿过身旁的扫灰掸子，意欲追上去“抓”温无霜，转头想起什么，又停下了脚步。那头温无霜余光中看到师父没再追来，也就不再多想，不知道跑去哪个角落捉虫子去了。
　　裴观南回屋扫开地上凌乱的头发“尸体”眼神专注地盯着刚刚被头发掩盖住的一些淡淡的粉尘。他用手背轻轻抹了一点，凑到鼻间一嗅，果真是入魂粉的味道。裴观南心中讶然，这才多大，都打上他入魂粉的主意了，何止是打算，还敢用来对付他呢。但不过一瞬，惊讶转为了欣赏，不愧是他裴观南的徒弟，聪明。
　　一分一秒过去，裴观南脸上的神色越发肃然，已然坚定了领温无霜入道的想法。
　　午夜，温无霜睡得正香。裴观南隔着窗户探了探她的动静，放下心来，离开师徒两人所居住的院子。
　　温无霜一直都知道，霜观很大，但她不知道也不少，就比如：裴氏道长祠。
　　这里供奉着已离世的裴姓道长，而每一任裴氏家主就负责守护这里。裴氏多年来早已式微，到了裴观南这一代，更是只他一个独苗苗。人家少年时期还在书院认真读书时，他就成为了裴家家主。或者说，他不得不苦苦支撑即将陨落的裴家……
　　裴观南收整收整自己思绪，先是拿着帕子擦擦供奉台上的灰，这才开口：“裴家第二十七位家主裴观南见过各位前辈。如今裴家式微，不肖子孙也未有血脉留存，倒是与那温家小儿有缘，早早收作徒弟。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发誓，我将悉心教导温无霜入道，引她作一个无愧于天地的大善人！”说完撒下带来的一碗酒，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翌日，裴观南早早候在了温无霜房前。可巳时还未见温无霜醒动。裴观南一阵风似地跑进去，猛摇温无霜：“醒醒，醒醒，今天可是入道的吉日。”温无霜翻个身，不为所动。裴观南算是无语了，凑到温无霜耳旁悄声说：“吃肉了～”温无霜一个起身，快到裴观南都没有反应过来：“肉！什么肉，在哪里？”
　　裴观南气极反笑，只一动不动的盯着温无霜。温无霜稍稍醒过神，才见日头都爬上枝头了，身旁又有裴观南那一道充满寒意的目光，悻悻道：“师父我这就起来。”
　　待温无霜收拾好，裴观南正式对她进行入道仪式。旁的温无霜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都是些啰哩吧唧的场面话。唯有仪式末尾，她久久不能忘怀：
　　艳阳高照，裴观南仍在巴巴地念着陈词“……我愿……引她作一个无愧于天地的大善人……”温无霜内心忿忿，你要让我在这里晒大太阳，我还做大善人？劳什子大善人。裴观南转身让她滴血发誓，她才收敛面上表情。裴观南嘴唇微动，却没出声：“你是我唯一的宝贝徒弟，当然是想怎么活怎么活。”那会儿温无霜还不会唇语，但她就是读懂了师父的意思。
　　礼成，温无霜便是霜观的道姑了。
　　但从此，她悲惨的练功生活正式到来了……
　　裴观南虽然比不过那些很体贴人很细心的女师父，但也是个心软的主，温无霜偶尔捅个篓子出来，撒个娇，举着小粉拳发誓“我知道错了，我下次真的不会再犯了。”裴观南就心软了，随便骂个两三句就任由她胡闹。
　　但温无霜正式练功后么……
　　温无霜起晚了，吊树上，温无霜不认真听教习，吊树上，温无霜剑招出慢了，吊树上。起先，温无霜还试图用不说话来反抗裴观南，心想，让这么一个活泼开朗的徒弟变得缄默寡言，肯定会唤起师父为数不多的良心。可是压根没用，每次犯错，即使是芝麻大点错，该吊树上还是得吊。久而久之，温无霜还是生着闷气，还真变得不爱说话了，裴观南履行了师父的职责，也拥有了师父的架子。两人就这么冷战了一年又一年，除了生活在同一个院子，再不能让关系亲密几分了。
　　温无霜也不再干掏鸟窝捉虫子这等事了，平日里就埋头苦练道法，终究是养成了清清冷冷的性子。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o^?)?
服啦凌晨两点肝的，结果一检查，捉出个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