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围城》温犀

13、第 13 章 “吃火锅怎

　　“吃火锅怎么样？好久没吃了，我都快忘记它的味道了。”

　　手指在电子导览屏上左右滑动，林亦认真浏览着这些年错过的店铺，停滞的时光终于再次流动起来。

　　任有为神色莫名，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醒她，她的生理期快到了，每次受凉或者吃辣，都会加重痛经：“姐姐，我最近有点上火，不太能吃火锅。下周再来陪你吃，好吗？”

　　“好呀，我不挑的，吃什么都可以。”

　　林东海沉吟片刻，提议道：“那要不就去吃这家粤菜吧。前段时间我跟你妈吃过一次，味道还挺不错的。”

　　事实证明，任有为并没有多虑。

　　吃完饭后，林亦刚一起身，便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小腹传来阵阵隐痛。纵使大脑忘了，身体对疼痛的记忆早已刻进骨髓里，让她轻轻打了个冷颤。

　　任有为察觉到她一瞬间的神色变换，稍稍俯下身子，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这三个字都是音韵学上的开口呼，最大的特征便是发音时双唇开展，口腔开度大‌，气息悠长。

　　林亦觉得耳朵好似被灼了一下，有点烫，也有点痒。

　　她悄悄看了眼并排走在前方的父母，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用气声答道：“生理期来了，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你们先走吧。”

　　男孩匿藏在日常琐事中的关怀，像漫天雪花一样纷至沓来。某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的细腻心思，莫名有些心虚，转身欲逃。

　　任有为看穿了她的羞涩与慌乱，虽然不合时宜，但他不得不承认，有被可爱到。

　　他轻笑一声，扯住她的手腕，将身上的双肩包递过去：“去吧，需要的东西都在里面。别着急，慢慢来，我带伯父伯母在附近先逛一逛。”

　　他的笑，他的神情，根本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温柔得、成熟得不像话。

　　他的眼睛里像是掉进了许多星辰。微光从天空坠落，本以为会在短暂的光明后迎来寂灭，不想却被海浪接住，拥在怀中，组成了一片绚烂又广阔的光海。

　　如果眼神能犯罪的话，他大概早就被判无期了。

　　林亦的心跳漏了一拍，节奏乱了，节拍器的滴答声与心脏的咚咚声产生了0.1秒的错位。

　　她完全招架不住，忽然生出了一丝将要溺毙在海水中的窒息感，逃得更快了。

　　“小姐姐，能不能借我一片卫生巾呀？谢谢你。”

　　林亦回神，忙将多余的递过去：“不客气。”

　　女生看着她怀中的男士背包，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刚刚我在门口都看到了，他长得很高还很帅，真希望以后我也能吃得这么好。”

　　这句话里，唯一需要纠正的就是“男朋友”的身份，其他的，任有为都担得起。包里装着布洛芬、暖宫贴、湿厕纸、酒精棉片，甚至还有盛在保温杯里的红糖姜水...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煮的。

　　林亦闭上眼，将右手覆在胸口，试图手动压抑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疯长的怪异感受。

　　镜子里的她，发丝凌乱，口红也没来得及补，露出极淡的唇色，像是打了一场不知所起又不知所向的败仗。

　　三个人没走远，林亦一出来就远远看见他们的身影。

　　室内拓展的场地这么多年都没变过，但是里面的器材已经换过几轮了。

　　少年人坐在附近的公共座椅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腿面上。椅子的高度对他来说，似乎有些低了，他双腿自然岔开，大腿与小腿在髋关节和膝关节处形成明显的锐角。

　　确实。很高，很帅。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拓展营里的一面攀岩墙。

　　“有为，刚刚粤莱阁送了一张攀岩的打折券。我们三个都不会，你要不要去试试，要不然太可惜了。”

　　任有为一转头，就看见她踩着中跟的棕色短靴，从光影中缓缓走来，每一步、每一次跟地面接触的声响，都踩在了他的心上。

　　还好，面色还算红润，这次大抵是不算太疼的。

　　“不用了，姐姐。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亦朝他摇了摇手机：“我都已经兑换过了，不可以取消了。要是没占到这个便宜，我可能会更难受的。”

　　小骗子。

　　任有为不是不知道，为了给他提供优渥生活的同时护住他的自尊心，她的谎话与借口总是张口就来。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如她所愿。

　　安全绳需要从大腿内侧穿过并固定，工作人员帮他系好之后往上提了提，凸显出了某个不容小觑的部位。

　　任有为突然有点后悔答应姐姐。

　　他不自觉地低头瞥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她。还好，林亦正在跟林父林母讲话，似乎是没看到这边略带尴尬的盛景。

　　事实上，林亦也有些后悔了。

　　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她发红的耳廓，她不敢乱看，生怕冒犯到他。眼睛只盯着父母一开一合的嘴巴，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小伙子真是第一次攀岩吗？”店长是个壮实的退伍军人，转业后盘下了这家店。

　　“嗯，第一次。”

　　转眼间，任有为已经爬了大半。长手长脚的优势在这个项目上显露无疑，他动作轻盈灵巧，不夸张地说，甚至有点如履平地的感觉。

　　男人叹道：“他很有天赋。他的行进路线都是错的，但对于他来说，好像选择什么路并不重要，只要给他一个目标，他无论如何都能上去。虽然没有训练痕迹，但是他的核心和抓握力都很稳。如果再早个几年，我肯定会把他推荐给省队教练的。”

　　林亦闻言，并没有多开心。

　　自己从小被夸画画有天赋，再加上外祖家出了许多画家，父母一直有意识地培养她的兴趣，激发她的潜能，这才有了她的今天。而任有为的出身决定了，他根本没有发现天赋的契机。他的未来本可以更加精彩的，可眼下只剩下了死读书、死磕高考这一条路。

　　“姐姐，我玩好了，我们回家吧。”男孩利落地脱下装备，没有一点留恋。

　　林亦突然想抱抱他，或者摸摸他的脑袋，但最终忍住了。

　　这孩子是个积极向上有韧劲的，他像一株从石缝中钻出的杂草，不需要别人高高在上的怜悯，只需要有人能真切的拉他一把。只要帮他移开压在他身上的巨石，赶走试图啃食他的小动物，他就能疯狂地迎风生长，直到开出璀璨的花。

　　“我们家有为真厉害，刚刚大家都在夸你。以后我们常来玩，我喜欢看你攀岩，真的很帅气。”

　　“喜欢”这个字眼叫他难以拒绝，他是希望姐姐多喜欢他几分的。

　　“行，以后有机会再来玩，到时候我们一起爬。”任有为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自己的脖颈，“其实没什么难的，我小时候常去爬野山，感觉跟攀岩差不多。”

　　林东海点点头，很是肯定这个计划：“你这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有机会啊，你拉着你姐姐多动动，她就是太缺乏锻炼。你们玩攀岩的费用我跟你伯母全包了，就当雇你给小亦当陪练。”

　　杨晓莉附议：“这个主意好。刚好这里离咱家近，你们周末来玩，结束之后回家吃饭，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啊！”

　　“好呀，那就谢谢爸妈啦！”

　　他看着林家人的笑脸，眼睛有些泛酸，又一次心怀感激地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大概这就是债多了不愁吧，这一笔笔的情债他都记得，是债就要还。

　　这次经历于他而言，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他不知道的是，姐姐对他的心疼，催生出了一个旨在发掘乡村学生绘画天赋的公益项目——未来艺术家计划。未来，成百上千的孩子，将从这个项目中受益。

　　天色渐晚，送走林父林母后，林亦带着他又折返商场。

　　二楼某男装品牌店的玻璃橱窗里，摆着一个宝蓝色的马克杯，和江源那个被摔碎的一模一样。

　　导购很有眼色，很快便迎出来：“女士，要给男朋友看看衣服吗？满1000送定制水杯哦。”

　　一天之内听到两次“男朋友”的叫法，林亦终于有点免疫了。

　　她拉着男孩进了店，无奈道：“我弟弟有这么老吗？他还是个高中生呢。”

　　小导购挺惊讶。她能看出来这对是姐弟，但没想到男生这么小。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和同一品牌的运动裤，头发没有特别打理，但修剪得干净利落，刘海顺着发旋自然而然地呈现出四六分，既有少年感又有人夫感。而且两个人之间的气场太微妙了，她真的以为是温柔姐姐×年下奶狗的配置。

　　“啊，对不起对不起。两位只是看起来太登对了，我cp脑发作，瞎说的。”

　　另一位年龄稍长的导购过来替她解围：“那可不是，你们姐弟俩都这么好看，父母肯定也是帅哥美女。我们家衣服可不太好驾驭，但弟弟肯定是没问题，我拿几件新款来，你们试试？”

　　“好。”林亦笑着应下了，她原本也没生气。

　　任有为看出她没有很厌恶很反感，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道姐姐是想给他买衣服多点，还是想给江源买水杯多点。也有可能，他们互为对方的借口。任有为知道拒绝不了便不去反抗，老老实实地任导购们摆布。

　　谁不想遇到又好说话、又大方的客人呢？直到他俩下到停车场，刚刚的导购还在讨论他们。

　　“真的好帅，弟弟看起来就像是能大do特do的嘿嘿嘿，好想要个联系方式。”

　　“人家未成年，醒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