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无可奉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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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楷言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周围百叶窗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同时抬起。
阳光照进来，房间通亮清晰。
他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
“感谢各位股东的信任。我，在此宣誓就任繁森集团新任董事长。”
纪楷言走出集团大门。
回头，仰望这栋看不到顶端的摩天大楼。
玻璃外墙，滚动广告永远不会熄灭，戳天破风的飞马踏在城市最高处。是棠元的地标，最纸醉金迷繁华都市的象征。
早上走进大楼的时候，他还是个带着童年起积累的不甘，孤注一掷的少年。
而现在走出大楼时……
好像也没啥变化
肖洋起跳跳到他背上，“耶耶耶！”
纪楷言顺便背上他，在大厅里绕场一周，“哦勒哦勒哦勒！”
方宇跳得更高压在肖洋背上，摞起来以纪楷言的体格还能承受，小叔炮弹发射，飞扑上去。
新董事长被四百斤封印进沙发里。
江棹月快步走出去。
得离远点。
脑部问题有人传人风险。
已经有人挤进办公室递请帖，请新任纪总去做客。纪楷言全都回绝了，让肖洋直接拔了电话线，抱着外卖直奔「屠夫鸟」。
小桌子拼成大餐台，肖洋收藏的桌游，心爱的啤酒瓶，珍贵的骰子盅都摆出来。
这是他们偷偷摸摸战斗过的地方。
可以成为历史了。
纪楷言的自习室，熊的事务所，可以光明正大的搬进集团大楼，占一整层。
大手大脚搬来烟花，绚烂的金色在夜空中炸开，大家被吸引出去，酒吧里只剩下纪楷言和纪之潭叔侄二人。
隔着油渍斑驳的木桌，相对而坐。
烟花光电透过窗户，洒落在没有完全铺好的木地板上明明灭灭。
小叔率先开口，“恭喜。”
纪楷言扯了扯嘴角，把喝空的啤酒瓶放在地上，“小叔，咱们是实在亲戚，绕弯子没意思。你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吧。”
纪之潭就等他这句话，“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把我挤出集团的。集团里的房产，信托，职位，也应该有我的一部分。”
带茧的手掌覆在纪楷言左臂上，电路板线条，是小叔亲手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可能青春期的原因吧。
有段时间纪楷言非常注意外貌，因此极度憎恶小时候关禁闭，铅笔在胳膊上戳的伤口。
零零星星的黑点已经渗到皮肤底下。
用力擦过，擦得胳膊上密密麻麻的血痕没用；连夫人几千块一罐的美□□华都试了，根本消不掉。
所以他开始拒绝穿短袖，就算被老师罚留堂都坚决不穿短袖上学，纪之渊只会因为找了家长没面子揍他。
小叔先提出如果是在不行，就拿纹身遮住。
纪楷言说他想要一条机械手臂。
小叔说好。
他大学就是学建筑的。
设计电路板图样很顺手，还专门找纹身师帮他完善。
试了几版方案，才用电线接头巧妙盖住铅笔留下的色素沉淀。
虽然家里容不下有纹身的小流氓，又被纪之渊揍了。
但是纪楷言终于满意了。
惹纪总生气算是纹身附赠的礼物。
不光焦虑胳膊的时候，他在所有无家可归、需要投票、需要补习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小叔。
纪楷言没说话，只点点头。
关于小叔的一切他都知道。
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比和纪之渊这个正儿八经的父亲要多得多。
纪之潭：“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奢求，但是旅游部CEO和慈善基金会本来就是在我手里组起来的，我想拿回来。”
“可以。”纪楷言随意道。
从箱子里抽出两瓶啤酒，在桌角起开，分给小叔一瓶，接着说：“但是这间酒吧得转给我。肖洋喜欢这些东西，我答应过，等他辞职以后给他开一间酒吧。”
“你可真是二哥的亲儿子。”
纪之潭指指墙角的《俄狄浦斯与斯芬克斯》，“给个亲情价，这幅画你喜欢，和酒吧一起送你怎么样。”
“还有个问题，”纪之潭靠近他，压低声音，“那个PPT你是怎么换掉的？”
“做PPT，布置会场这些杂活都是管培生。”虽然旁边一个人没有，纪楷言也跟着小声说，“我也是干了一段时间管培才知道，那些高层懒得跟鬼一样，什么都布置给手下的人，他们只管签字。”
对上都懂的眼神，两人同时仰头大笑。
“成交。”纪楷言主动握住纪之潭的手。
繁森集团新任董事长就职记者会暨新闻发布会，在集团总部最大的宴会厅隆重举行。
这次议程很多。
要在宣布人事变动，回应舆论，不光如此，邀请函上还隐晦地提及，发布会将有重大喜讯公布。
飞马标志昂首迎接宾客，会场里用墨绿和金色布置得流光溢彩。
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已经架好，瞄准主席台。
纪楷言和江棹月牵着手，站在麦克风前，穿着相配的西装和礼服裙。
会场灯光聚焦。
“首先感谢各位媒体和嘉宾的到来，”
台下响起掌声。
“对于繁森集团近期遇到的种种挑战，我不否认，但我认为，挫折的同时也是新的机遇，是时候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他放下话筒，对台下的人笑，“比如，今天就由我开始问答环节，父亲，您对新董事长任命是否满意？”
纪之渊坐在侧面的嘉宾席。
依旧化了苍老的妆，做出慈父得笑脸，“楷言一直都是我最得意的儿子。”
对上摄像机，他笑得更明显，柔和的皱纹堆叠，“在食品部证明过能力，也肯吃苦去基层历练，还知道听老婆的话。”
记者们哄笑起来。
纪之渊：“集团交到他手里，我很放心。”
明白纪楷言已经默许问答环节开始，已经有人举手问纪之渊，这次招待会纪检行为什么依然没有露面。
纪之渊：“每个家庭都会有养不好的坏种，繁森从来没亏欠过他什么，他还要知法犯法去洗钱。我对已经知错还不肯悔改的孩子不报什么希望了。”
“棠元大学宣布对马绍原启动学术不端调查流程，暂停课题组一切科研工作，如果核实会面临撤稿，或解聘问题，您对此有什么评价？”
老头脸色不太好看，“我五十年前拿压岁钱赞助的贫困高中生，现在被停职也得我负责吗？”
“请纪先生再回答一个问题，”还是同一个记者举手，“有传闻说二少爷因为预言和面相受冷落，请问这个预言没有影响到您选择继承人的决定吗？”
纪之渊开始咳嗽，记者追问：“关于您会被亲子所伤的预言。”
连着提问，杜绝了所有倚老卖老，装疯卖傻的可能性。
况且，肖叔从股东大会结束以后，又腰酸腿疼去疗养了。
再也没人能挡在纪之渊面前，帮他拦下不怀好意的问题。
话筒杆拥在面前，他也只能重新站起来，做个手势让他们看主席台，“看看我的儿媳妇，”
“再看看我儿子，在座应该也有像他们一样的棠大校友，有和我一样骄傲的家长。棠大校训，‘严谨知真，求是创新’，这不光是求学该有这种态度，做人、未来我相信他们领导集团也会秉承这则校训。”
“我们家相信科学，我不知道什么预言，再者说，怎么会因为不切实际的预言对孩子们有偏颇。”
他摇摇头，显得有些痛心，“年轻人啊，封建迷信要不得。”
纪楷言使了眼色，肖洋上主席台宣布提问环节结束
台下记者闹起来，不乐意被这么打发。
肖洋话锋一转，“今天，除了就任董事长之外，确实还有一个好消息要与各位分享。”
相机重新掏出来。
搞不定继承人选拔内幕，能拍到灰姑娘订婚也是头版头条。
纪楷言目光温柔地看向江棹月，摄像头疯狂删光，捕捉着她刻意控制，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微笑。
“来吧宝贝。”纪楷言对着话筒说。
江棹月两手同时抬高，小蜜蜂无人机从集团角落，电脑旁边，从纪之潭的西装口袋里升空。
主席台巨大的屏幕上，原本播放着集团美好前景的PPT切换成白布。
会场所有大门同时关紧。
小蜜蜂列阵，每只都在屏幕上投射出一个圆圆的影像。
每个圈圈里的内容不一样。
财务报表，银行流水，工程师和纪之潭的谈话，以及一些角度刁钻拍到纪之渊和马绍原会面的照片。
信息量太大，场馆一时鸦雀无声。
“很巧，我的演讲稿里也引用了棠大校训，严谨知真，求是创新。”
十六个音响同时打开，纪楷言的声音传遍会场每个角落，“所以今天要宣布的喜讯呢，是终于可以向各位澄清一些事实，关于繁森集团近年来一系列危机的真正源头。”
江棹月站起来，对方宇打手势。
管培生在后台用激光笔圈出所有关于纪之渊的资料。
“先从最不严重的开始吧。纪之渊和马绍原合谋挤走了昆虫蛋白疫苗最初的负责人，把Stevens教授的论文和成果据为己有，但是没有后续技术支持，导致生物技术部长期没有实际经营，从成立开始就处于亏损状态。这里有差不多1TB原始实验数据，棠大调查组今天也来了是不是？”
台下一个中年女人举起手。
江棹月：“会后找我领一下材料。”
“我们再次，昆虫蛋白疫苗完全属于Marian Cori Stevens教授。Stevens愿意继续发展她的疫苗项目，所以我们协商后，决定以1美元价格剥离生物技术部，让繁森集团回归核心主业。”
方宇翻页，轮到纪楷言。
“轻松的说完了，那就讲讲我的小叔纪之潭先生。”
其中几只小蜜蜂靠近屏幕，指向小叔和工程师的图像和录像放大。
“工程师，也就是纪之潭的陪读助理，在三十年前就找到了倒卖珠宝的好生意，利用赌场和梦中建筑项目洗钱。”
“你胡说些什么？”纪之潭从嘉宾席站起来
纪楷言挥挥手。
方宇控制电脑，小蜜蜂播放录像。
飞马庄园书房里，比现在年轻很多的纪之渊坐在书桌前，面对老人，态度极度恶劣，“你为了保纪之潭的命，真够下血本的。”
自从小儿子和工程师勾结的事情暴露以后，爷爷已经愁白了头发，“他还小，是那个孩子带坏他。”
纪之渊：“他芳龄二十六。”
“够了！”爷爷生气了，用力拍横在中间的红木书桌，“他的秘密被你发现了，你最厉害，行了吗？我只是求你让他活着，有个地方安身。”
“从来都没有，谁挑拨你信这些？”纪之潭气急败坏想要挡住附近记者的镜头。
可没人理会他，注意力都在视频上。
他从嘉宾席跳出去，直奔方宇，抢走他的笔记本电脑摔在地上。
屏幕毫无变化。
“你傻啊，”纪楷言伸手把江棹月扯到身边，在她口袋里摸出遥控器，举高晃了晃，“一样的招数我用不腻？”
“我了解关于小叔的一切。”纪楷言调大视频音量。
江棹月挥手，小蜜蜂整整齐齐悬停在纪之潭左右两侧。
“爷爷找我父亲谈话，要求他找人帮小叔顶替掉洗钱的罪名，并稳住工程师不要胡说。作为交换，爷爷会在股东大会上全力支持他当选新董事长，欧阳帮他完成交接。但如果父亲敢违约出卖小叔，欧阳也有办法把他拉下来。”
Hilda走上台，看了眼纪楷言，认真道：“这些证据是外公留给我们的全部遗产。为了给纪之潭找替罪羊，牵连的人已经太多了。”
纪楷言声音陡然提高：“但是我觉得不对。”
“谁做的错事谁来承担。这些所有勾结也好，以权谋私也罢，主使都不是纪检行。地下赌场开设的时间点，远在纪检行出生之前。”
台下彻底炸开锅。
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提问请求要掀翻屋顶。
对家族内部蛀虫的公开处刑，这不比什么订婚发布会刺激。
纪之潭跳过桌子逃跑，被提前埋伏在后门的警察按到在地。
纪之渊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这次不用化妆，脸色是真的由黑到白再转青，指着纪楷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快要晕厥。
纪楷言面无表情地和父亲对视。
摊开手掌，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不能知错不改啊爹地，这是你说的。”
记者席后排，一个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穿着不起眼繁森绿色管培生马甲的男人，突然推开人群窜出去。
他动作极快，被推倒的人来不及叫喊，他已经跳上主席台，从口袋里摸出瑞士军刀，当胸捅进纪之渊胸口。
话筒被他撞翻，滚落到纪之渊身边。
利刃刺穿骨头扎进皮肉的闷响传遍大厅。
现场爆发出尖叫。
纪之渊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直挺挺倒下去，张着嘴，看着人群似乎想喊，又被那人按到在地连捅几刀。
人群像炸开的锅一样四散奔逃。
警察从会场四个门冲进来。
纪楷言一个箭步冲向江棹月，提着腰把她抱起来，打开花盆后侧一道防火门，把她和Hilda一起塞进应急通道。
慌乱中，江棹月抓住他的袖口。
纪楷言用力把她推进Hilda怀里，“直接回家，锁好门，谁叫都不许开。”
应急通道门缝越来越窄，最后一刻，她下意识回头去找纪楷言。
目光却被钉在纪之渊身上没法挪开。
皮鞋，高跟鞋，警察的运动鞋，粘着纸屑和泥土，慌乱地踩落在他的脸旁边。出现在新闻里，报纸上高高在上的脸，如今正一个人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他身下的地毯，猩红缓慢铺展开。
那个行凶者被保镖和警察团团围住，他们推搡拉扯他，混乱间口罩被打落。
是纪检行！
围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巨大的反击之力。
他挣开了四五个按住他胳膊的保镖，再次冲上主席台。
“你去死吧！”他怒吼着，拔出纪之渊胸口的刀，又一次狠狠捅进去。
保镖追过去，纪检行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主席台后方巨大的落地窗
染了血的绿色马甲，随着纷飞的玻璃碎片一跃而下。
防火门砰一声彻底关紧。
繁森集团大厦整整戒严了一周。
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日夜围堵在集团外围和各处出口，试图撬开一丝缝隙。
但所有的渠道都被严密把控。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清晨，趁国际机场人流稀疏。江棹月穿着浅灰运动套装，外套帽子拉起来盖住脸，纪楷言在她旁边一手拉行李箱，一边牵着她的手快步穿过大厅。
同样也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打扮。
运动服，棠大篮球队帽子，脸上戴着墨镜。
还是有眼尖的记者认出他们，立刻冲过来
“请问上周记者会的突发事件调查有结果了吗？”
“令尊现在情况如何？听说凶手是纪检行，能描述一下具体情况吗？”
“两位出国是因为安全考虑还是……”
虽然有墨镜挡着，纪楷言脸色显然不好看了，抬起手臂格开快碰到江棹月的话筒，把她护进怀里，不让摄像头拍到。
“对不起，无可奉告。”
皱眉带着明显的威压和不悦，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快速进入VIP通道。
同一时刻，繁森集团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推开，纪楷言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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