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壁偷月光》豆芽泥

90、害群之马

　　Hilda眼神复杂，眯起眼睛向后靠，从头到脚，借着医院窗户透进的阳光，仔仔细细看纪楷言，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弟弟。

　　安静了许久。

　　橘子汁水不断在阳光下弥漫。

　　“二哥，”肖洋探头进来。

　　江棹月：“你怎么还没被开除。”

　　“哎，哎哎哎，什么开除，说什么呢，”他老脸一红，飞速扫过白凝蕊，“小白在呢。”

　　他带着通红的脖颈进来，帮纪楷言调正领带，还有两份文件，给纪楷言和Hilda一人一本。

　　“新发的人事任命，给你们带过来。然后，纪总叫你们回庄园一趟，有事说。”

　　文件写了很长，又是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总结起来，只有一个要点。

　　纪之渊打算退居二线，只保留董事长头衔，由纪楷言和纪希麟共同担任代理董事，共同处理集团事务。

　　“官升得挺快，管培的兄弟们缺了我可怎么办呢。”纪楷言懒洋洋接过文件往门外走。

　　肖洋不自然地咳了声，“月亮也一起。”

　　迈巴赫挡板立起来，把后排和驾驶位的司机隔开。

　　看不到当事人，江棹月蹭着皮质座椅，滑到纪楷言旁边，贴着他的耳朵八卦，“你说小白会喜欢肖洋吗？”

　　“怎么可能，人家有男朋友，MIT认识的。”

　　江棹月拉下他的手，帮他拉平衬衫袖口，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印着繁森标志的精致珐琅袖扣。

　　纪楷言揉了揉她没来得及打理，蓬松的卷发，“靠着我睡会儿吧，自己可以。”

　　“别乱动。”

　　她拍开他的手。

　　以后已经学会搞袖扣了。
　　需要先对准，然后一拨一扣。

　　袖扣完成，帮他系紧领口的扣子。

　　纪楷言的左臂基本恢复，骨裂已经不太影响正常生活，但烧伤对肌肉和皮肤的影响，不是几周时间就能消除的。

　　握拳、捏住小东西都不如从前灵活。

　　所以现在，无论是扣紧衬衫上的纽扣，还是系鞋带，都需要花更多时间。

　　最近总是在医院，他也没耐心去练。
　　套上短袖运动裤就算是得体了。

　　“那肖洋不知道吗？”

　　“说了，”纪楷言低下头，配合地把脖子送进她手里的领带圈，“他死活不信。”

　　“月月。”突然距离贴近，他轻轻唤了声。

　　江棹月刚抬起睫毛，男人尚可活动的右手就已经扣住她的后脑勺，吻随即落下来。她的思路还全落领带上，研究为什么系不紧，突然有点被吓到。

　　支撑不住他的重量，两人同时向后靠在车门上，被夏末温暖的夕阳环抱住。

　　“一会我爸可能不会我进去陪你，”他的呼吸向后撤出点，鼻尖在她脸上蹭蹭，“你好香。会不会怕？”

　　江棹月伸手拨了下他的头发。

　　最近在医院休息，几乎贴着头皮的寸头长长了点，但根根分明立在掌心里，还是扎扎的。浓密黑发缝隙中漏出阳光，像是托起无数个小太阳，光线越过挺立的眉骨和鼻梁，镀上金光。

　　一层亮闪闪，像金币流动迸发出的光。

　　调整好领带结，搂住他脖子凑上去在唇上碰了下，“你就说，你还要不要听爹地的？”

　　纪楷言点头。

　　“要名正言顺。”

　　那就明白了。

　　在飞马庄园檀香烟雾浓重的走廊，江棹月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看不到纪楷言，可是知道他就在那。

　　管家不许他进去，所以枝形吊灯下面有半截影子在暗处晃动。

　　推开厚重红木门。

　　书房依旧窗帘紧闭，靠灯泡照明。

　　常年没有阳光，厚重熏香都盖不住隐约飘在空气里，腐朽的霉味。

　　“小女孩。”纪之渊坐在转椅里转过来，旁边围满Pop- girls的化妆师，“我看起来老了吗？”

　　化妆师把粉底液调和成灰黄色调，嘴唇也被粉底遮得苍白，画出干裂得起皮。
　　正拿小刷子，往他颧骨附近点暗沉的老年色斑。

　　另一边已经准备好假发套，正在黏胶水。

　　可是外貌再怎么灰败，声音没法修饰。

　　纪之渊稳重洪亮的嗓音，显然是营养师和运动教练，长期专业护理的结果。

　　江棹月：“你想让我觉得你老吗？”

　　纪之渊哈哈大笑，“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有吗？”

　　“别误会，当儿媳妇这方面我还是保留观点。但我真的把你当成亲生女儿那么喜欢，如果你是我的孩子，我们应该会很亲近。你总是问出很难的问题，我们会有很多话可以聊。”

　　化妆师请他闭眼，把准备好的花白假发套贴上去，盖住乌黑的真发。

　　“现在呢？”

　　化妆师退到一旁，鬓发花白的老人睁开眼问她。

　　江棹月扣住书桌上的镜子。

　　“你们这种上市集团，董事长如果出了健康问题，必须如实披露吧？我的理解是，您打算说您年纪太大，身体不好，这样就能合理的把现在的烂摊子甩给Hilda和纪楷言。”

　　“如果他们有本事盘活公司，你事后可以再扶起一个有威胁的私生子，让代理董事继续内斗，其实集团大权还是握在你自己手里；如果真的控制不住被玉泉收购了，他们就成了废棋，不过也没关系，你手里还有很多备用的私生子帮你东山再起。”

　　纪之渊满意点头：“你真的是很聪明。”

　　江棹月：“你真的是熟读《资治通鉴》。”

　　“历史和政治是当少爷的必修课，这些纪楷言也学过。”他毫无负担地摊开双手，“继续猜一猜，小女孩，我需要你担任什么角色？”

　　江棹月没有喜怒，平直道：“你希望黛安娜计划能继续。”

　　现在最有利繁森的，就是继续黛安娜计划这场闹剧。

　　慈善基金会事件就验证过，人们喜欢看豪门花边新闻，那就可以一边用二少爷的私生活炒作，转移公众视线。

　　无论他们恋爱，订婚，结婚，生孩子，都可以用做豪门纪录片的素材，既然生物技术部现在岌岌可危，那就趁机扶持起媒体制作部。

　　另一边对工程师和旅游部，该舍弃的舍弃，该抓的抓。

　　有小错积极承认，大错丢给纪检行，大事化小。
　　甭管是不是他干的，谁让他在不该跑的时候跑了。

　　玉泉的收购程序被反垄断听证会拖住，慢慢配合公关消除负面影响，繁森走这条路就可以挺过来。

　　纪之渊没有说话，垂眼挑开茶饼，选了把紫砂壶来泡茶。

　　江棹月冷哼了声，“市面上的金丝雀普遍学历偏低，社会生存技能较弱，面临三十岁被优化的问题。我可是棠元大学最近二十年最年轻的博士，你想让我当你们繁森当金丝雀？”

　　书房里人声同时静音几秒，所有动作暂停。
　　只剩茶壶倒水，哗哗的流动声。

　　她伸手挪开快溢出水的杯子，“那得给我配超豪华金笼子。”

　　“很公平。”纪之渊放下紫砂壶。

　　按铃叫秘书进来，放下早就拟好的合同。

　　“你本来就参加了博物馆和棠大的联合培养项目，现在特聘你作为我们的科学顾问，享受CEO同级别待遇。你父亲的店，繁森也会入股投资，并负责装修和店员培训。”

　　看了眼合同，她合起封面，甩手丢回去，发出不赞同的声音。
　　“你们不仅要入股我家的店，还要负责所有装修，店员培训，更换全部设备，以及开业以后的所有安保和媒体宣传。”

　　纪总刚想开口，江棹月斜靠在椅背上，搭起二郎腿，“没说完呢，别急。”

　　“还有我妹妹。你是雇她给她个职位也好，还是办信托基金也好，上次说好是经理，我要你按照这个待遇每个月给她存一笔钱，这笔钱她本人可以无条件支取，就算繁森被收购或者合并也不能断供。”

　　她看向站在红木书桌后侧，目瞪口呆的秘书，“你不需要拿笔记吗？”

　　“好了，好了。”
　　纪之渊无奈摇头，“你说的这些跟你本人的价值比，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只有一个问题。”

　　他戴上老花镜，隔着浑浊的镜片盯着她的脸，“我几个月前给你提过这些条件，你都拒绝了，为什么？”

　　江棹月：“你教我的。”

　　“我教的？”

　　“做生意就是要虚张声势，抓到软肋狠狠压价。我现在知道您的底牌是什么，也掌握了您的把柄，和您合作，”她站起来，跨过桌子伸出手，“我很放心。”

　　纪之渊便也同时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郑重有力地上下晃晃。

　　江棹月搀扶着老态龙钟的纪总出去，路上护着老人，安排记者让开通道。

　　夏季舞会在飞马庄园举办，这次特意留下时间回答一些记者的问题。

　　纪之渊面容憔悴，声音低沉，“我长期受严重的心脏问题困扰，最近深感力不从心。考虑到集团长远发展，是时候该放手交给孩子们历练了。”

　　镜头白光聚集在化妆师修饰得毫无破绽的脸上。

　　有人问到纪检行的下落，还有繁森对他洗钱是否知情。

　　工程师被扣在警察局很久了，据说一个多月以来，他独自在拘留室的房子里，每天对着墙发呆，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但刚刚收到消息。
　　记者招待会开始的同时，工程师突然决定坦白。

　　一切的开始，是他贪小便宜在黑市倒腾古玩，不小心被人坑了摊上官司。

　　这件事被纪检行，也就是工程师在旅游部的顶头上司知道，并主动帮他解决。

　　从那以后，纪检行抓住了他的把柄。

　　合作从此开始。

　　少爷利用他珠宝鉴定的本事，制造了一条产业链。

　　骗真东西进赌场交易，在停尸房里偷梁换柱，假的还给原主，真的进黑市倒卖，再用媒体部洪缨丹工作室打掩护洗钱。

　　整件事情里，工程师只负责鉴定。

　　艺人是纪检行招揽的，赌场是纪检行的名字，策划也是纪检行，证据也都在他手里。

　　甚至得来的钱都三七分，大头归少爷。

　　纪总听完，愣了许久。

　　老人佝偻的背在风里微微发抖。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对着镜头痛哭流涕，“也许我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是这段时间我总在想，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为什么你的哥哥姐姐都勤勉踏实，你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误，还没有勇气面对。”
　　“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骗的人？检行，就算你怨我，但是你的母亲真的关心你，她都着急气病了。回来吧孩子，我们陪你去自首。”

　　“作为父亲，我的孩子犯下这么大的错误，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只能在此引咎责躬。”

　　说完，纪总撑着拐杖走到所有记者的相机视野里。

　　深深鞠躬。

　　让所有人拍到他愁到花白的头发。

　　很好。

　　这篇情真意切的发言，把所有的错事都堆到了纪检行这匹害群之马头上。
　　顺带解释了，这么重要的场合夫人为什么没有出席。
　　要是这里能给Pop- girls的假发留一个广告位，简直一箭三雕。

　　有人问起私生子传言。

　　公关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就等着记者问。
　　纪之渊一边一个，搂着Hilda和纪楷言的肩，“我是个家庭主义者，请大家给老人家一点体面，不要再肆意造谣了，老婆已经让我睡了好几天沙发了。”

　　周围人哄笑起来。

　　“我能遇到我夫人，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所以，我也是真的很高兴今天能告诉大家，楷言也遇到了对的人。”

　　纪之渊伸出手，牵住江棹月。

　　黛安娜计划又开始了。

　　他郑重地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含泪看着两个小辈，“我老了，以前确实是有点顽固，不懂你们年轻人心思。爸在改，在试着了解，现在，看见你们在一起这么好，月儿也能把他引领到好的路上，我很放心。”

　　他看着纪楷言的眼睛，声音严肃且有力：“只要求你两点，真诚，忠诚。能做到吗？”

　　台下掌声雷动。
　　机械，统一。

　　像情景喜剧里安排好的罐头掌声。

　　可喜剧总得有坐在台下的人带头笑，江棹月拿了钱，很负责地带头感动，紧紧握住纪总的手，让他放心。

　　顺便掉了几滴眼泪。

　　闪光灯太多，快被晃瞎了，哭得相当自然。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纪之渊请出了他的私人理财专家。

　　“希麟工作忙，到处飞来飞去，也指望不上她了。只能指望你俩什么时候给咱们纪家添个宝宝呀？”

　　Hilda在远处表情有些别扭，快速和纪楷言交换了怪异的眼神。

　　“爸……”
　　纪楷言上前想拦他。

　　表演父慈子孝想到了，这一招可真没有料到。

　　理财专家抢在前面，拿出两份纪总早就筹划好的礼物。

　　其一是一份一亿美元的信托基金。
　　在纪楷言和江棹月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那天生效，保障他未来的教育和生活。

　　另一份，是送给全世界所有同一天出生孩子的礼物。

　　一份慈善基金，支持义务教育和儿童肿瘤治疗。

　　掌声中和唏嘘声中，纪之渊拉着江棹月的手，浑浊的眼里渗出几滴泪水，“你们的孩子肯定又聪明又漂亮。”

　　她还能说什么。
　　恰当脸红一下，以表敬意吧。

　　高度都上升到所有少年儿童了，架了这么高，纪楷言也只能硬着头皮，从身后抱住江棹月，手温柔地盖在她小腹上，“那我们努力。”

　　“什么努力。”
　　纪总装作嗔怒，在他头上拍了下，“必须！明年总得让我抱上孙子。”

　　台下哄笑。

　　因为家族老鼠屎造成的一点危机，一点不愉快被轻松揭过。

　　在阖家欢乐，剁好陷就能一起包饺子的和睦氛围里，夏季慈善舞会如常举办。

　　水晶灯下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人群交头接耳，讨论最多的肯定就是繁森下午的催生戏码，灰姑娘和少爷的组合也让人很感兴趣。

　　江棹月被安排穿了层层叠叠的白裙子，还有和纪楷言袖扣配套的珍珠项链。

　　好像买了金丝雀就要物尽其用。

　　要展示繁森财力没受到任何冲击，展示少爷的眼光有多好，纪总让化妆师故意把她往洋娃娃的方向打扮。
　　要精致，要可爱。

　　要在身上挂好多丁零当啷的珍珠串。

　　江棹月在镜子里看自己，像一块奶油涂太多快塌了的蛋糕。

　　和各路大佬的夫人们坐在一起，一群女人，环肥燕瘦，带着各种浓重的香水味围着她。

　　殷勤地不停问最新季高定秀场拿了什么货，上周的赛马坐在哪个区域，下周去不去参加游艇派对，下个月拍卖会看上了什么拍品。

　　还有人问，繁森给孩子请礼仪家教，习惯用日本的还是英国的，需不需要推荐好用的保姆。

　　实在说不上来。
　　礼仪家教是个啥。

　　据目前所知，只有海伦凯勒需要家教帮她找回三天光明。

　　塞尔维亚大使夫人似乎注意到小女孩有些拘谨，好心换个话题，“您今年冬天有什么滑雪计划吗？打算去韦尔比耶还是阿斯彭？”

　　江棹月：“滑雪的话，阿伦戴尔如果开滑雪场肯定是一绝。”

　　“阿伦戴尔在哪？”大使夫人好奇问，“有几条雪道？”

　　不少贵妇人都暂时停下谈话，侧耳仔细听。
　　以为漏掉了什么了不得的滑雪胜地

　　金丝雀真不好干。

　　有点想把工资退回去，骑共享单车回家了。

　　“就是……动画片，随它吧，”江棹月垂下浓密的睫毛，有效挡住探究的目光，拿起小银刀来回割她的牛排，“谢谢夫人关心，我不太会滑雪，不知道该去哪。但是我会化学，有机化学有人感兴趣吗？”

　　桌子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很轻却细碎的笑声。

　　“天哪，居然有人连滑雪都不会。”

　　这话不知是谁说的。
　　声音很小，但角落里的几个女人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学她那刀叉的样子，空中比划了几下，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很快又恢复了礼貌的微笑。

　　江棹月脸有些发烫，放下刀，端起酒杯抿一小口

　　她拿酒杯的方式也跟她们都不一样。

　　快速做了个重要决定。
　　从现在开始不吃不喝了，晚上煮泡面。放下高脚杯，微微弯起嘴角，装作什么都不明白，跟她们一起笑。

　　纪楷言在远处，被他爸拉着介绍给几个外国人。
　　他眉头微蹙，频频向这边看。

　　对上视线，江棹月不动声色摇摇头，不许他过来。

　　她可以。
　　她能行。

　　不就是拿钱扮演娇妻，市面上的金丝雀都行，十八岁就能读博的天才没有理由不行。

　　用餐进度差不多了，有人提议既然来飞马庄园，就必须去骑马，感受感受私人马场。

　　提议一出所有人都积极响应，周围的贵妇们纷纷往外走。

　　天才真的不中了。

　　她这辈子骑过离马最近的东西，是超市门口那个“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换了骑装，几位夫人聚在一起讨论来自意大利的什么和什么。

　　上流圈子大家英语都很不错，也为了照顾外国来宾，大多对话都是用英语交流。
　　这一晚上像是活在一篇拗口难懂，生词过多的阅读文章里，已经无法根据上下文判断她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两种可能。

　　她们聊的要么是上万美元的头盔，要么是一种小猫议会，专门处理度假时违反柠檬法的小猫。

　　如果不知道，尽量不说话的道理明白她懂。

　　大使夫人真的很好，拉着她安慰不用紧张，江棹月也就跟小鹌鹑一样缩头跟在她旁边。

　　“谁让你们过来的？”男人油腻腻的声音嬉笑道。

　　“这么来了这么多模特，选美比赛不走这边吧？”

　　蒋钒嬉皮笑脸，逗笑了很多人。

　　这个在家里和Hilda心里都毫无存在感的姐夫。

　　穿着马术紧身裤，显得胳膊腿细得像芦苇杆，平地走路还好，扭动身躯上马的样子，像只拔了毛的兔斯基。

　　“月亮，”蒋钒开口，“你不会骑马，姐夫教你吧。”

　　谢谢姐夫。
　　谢你全家了。

　　蒋钒把江棹月从干草堆后面揪出来，带着她的手摸摸马鬃毛。

　　“没事，别紧张，这是正儿八经的赛级比利时温血马，很温顺，比人好相处多了。”

　　等马差不多放松下来，他从斜跨包里摸出个苹果给她。

　　江棹月道谢，啃了一口。

　　蒋钒：“……给马吃的。”

　　周围人忍不住低低窃笑。

　　“……”
　　对不起了，这位比利时来的朋友。

　　“没事，没事。”蒋钒又给比利时友人拿了个新苹果，“马没有人那么复杂。比方说吧，世界上就总有些不分好赖的人，分不清阶级血统，非要自轻自贱，学校里看见什么人就脑子一热，修养也丢了，前程也不要了。”

　　江棹月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吃他一个苹果而已，至不至于。

　　蒋钒绕到身后扶住她的腰，要教她上马。

　　比利时朋友突然扬起两只前蹄高声嘶鸣。
　　身后的贵妇里，有人尖叫了一声。

　　人群混乱的惊呼和脚步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