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引火烧身 ...

  •   纪材文走出少年宫,在门口站定。

      卫千雨忙不迭跟上来,拿出手绢帮他拍掉西装下摆粘的杂草,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四少爷您放心,留我在这善后,保证天衣无缝,一个人都跑不出去。”

      “山茶岛那个项目的照明工程利润率按你说的办,”纪材文大发慈悲抬起胳膊,方便她清理西装侧面,“好好干,肯定比跟着纪检行有前途。”

      “你,”
      他越过卫千雨肩膀,指向钟翎。

      “不错。会抓人软肋,消息提供得也很准,是个相当合格的墙头草,回去记得开除他。”

      钟翎低头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有什么问题吗?”少爷拧起眉头。

      “没有。”钟翎低声咕哝。

      “说什么?”

      “没有,”钟翎重复了遍,明显的不耐烦。对上面前人不悦的脸色,又低下头,还附上了声,“四少爷。”

      纪材文看都没看他,带着手下撤离。

      人都走出去好远了,卫千雨还点头哈腰跟出去,一个劲后面夸他英明。
      台词肉麻得头皮痒。

      标准的奴颜屈膝相。

      老三失踪了,他的一切业务包括合作公司全都分配给新主子,最近正是狗腿们需要努力表忠心,显得自己值得托付的时候。

      钟翎骂了句脏话,跑回充斥着浓烈汽油味的废弃大厅。

      这些人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金钱代表不了人品,人命,尊严,所有崇高的词语他们从来都不明白。

      他捂着鼻子踢开点火器,蹲下来一只手试着解洪缨丹手上的的铁链。
      杂种下手忒狠,缠得实在太紧。

      可火已经烧起来了。

      “Lantana,”他用力拍她的脸颊,“醒醒,Lantana,你别吓我。”

      洪缨丹悠悠转醒,突然瞪大眼睛看着他身后尖叫。

      转身,正对上卫千雨高举斧头,用力到狰狞的脸。

      “别碰她!”

      他张开双手拦在洪缨丹面前,卫千雨挥手砍空,斧头嵌进地面撞击出火花。钟翎抱头顺势躺下滚了一圈,堪堪躲过斧刃

      卫千雨再次举高斧头。

      “你个疯子!”钟翎冲过去

      手起斧落,砍断铁链。

      她伸手洪缨丹拉起来,“他们把江棹月关哪层了?”

      “江棹月?!”

      卫千雨把备用手机扔给她,果断道:“报警,119911都叫,就说有人被困,快点。”

      “打电话啊!”她当胸口搡了钟翎一把,“纪楷言那个跟班叫什么,你们不是同学吗!?”

      钟翎一把抢走她的手机,把洪缨丹护在身后,“你为什么非要投靠纪检行?都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现在假惺惺的,假装你有那么好心会救月儿。”

      卫千雨愣了下,紧接着气得笑出声,“我受够了,我真的他妈受够了!”

      “为什么我们父母认识我就必须照顾你?”她拽住钟翎领子,提起膝盖狠狠撞在他小腹上,“我为什么非要跟着纪检行,是他妈为了赚钱,公司几百号人,包括你都张着大嘴等饭吃。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我和老三本来只想骗她过去,关几个小时喝会茶,是你动手打人,还差点掐死她。”

      “我再不安好心,也不是我造假录音把她骗来的!”

      钟翎:“你刚还撺掇那个杂种放火!”

      “不放火她俩早被攮死了!”

      “肖洋,”洪缨丹拦住他们,“试试他的手机。不行就给他小叔打电话。”

      卫千雨撞开钟翎,跑上大路,对着朝少年宫开过来的车用力挥动双手,大喊求路过的车停下。

      车子急转弯,扬起尘土横在他们面前。

      蒋烃从驾驶座跳下来,纪楷言和南薇跟在后面。

      下午培训的时候,江棹月说要借车也没在意,本来车钥匙留在宿舍就是给她用的。但是刚才车上的警报系统突然被手动打开,给手机app上传车内录音和录像。

      南薇正研究录的什么东西。

      车子报警说电池过热

      过热过热,过热,然后车烧着了。

      提前在医院拿的防烟面具,南薇下车扔了两个给纪楷言,抓起急救箱往里冲。

      蒋烃绕过车头张开胳膊用力抱住她。

      “我是医生!”

      “我也是!”
      蒋烃握住她的手,慢慢抽走药箱,“我也是医生,我去。”

      她刚想开口,蒋烃打断,“你还是规培的学生,在外面必须听我的,否则算违规操作。”他贴近,嘴唇贴在她侧脸,快速亲了一下,“听话。”

      趁南薇愣神,他用力把她往车里一推,绑住安全带。

      “给我一个吧。”钟翎拉住纪楷言手里的面具。

      纪楷言皱眉睨他,不肯放手。

      钟翎急了,“多一个人救人速度快一点啊!”

      纪楷言手抖得厉害,抓着面具边缘的手指缓缓垂下。深呼吸,附近的空气充满烟尘,喉咙已经开始发紧,本能疯了似的渴望水源,想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

      “数到三一起进。”纪楷言套上面具。

      蒋烃冲他点头。

      “一,二,三!”

      大火有意识般,汽油卷着浓烟扭曲成狂暴的巨蟒,张牙舞爪朝不知死活的入侵者扑过来。

      钟翎跑向火焰,又立刻被灼热呛人的浓烟打回来。

      刚想问怎么办,旁边两个人影已经迎着气浪和浓烟冲进去。

      只剩他一个愣在原地。

      看着大火,四肢像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火焰近在咫尺,贪婪地把所有东西都吞进高温里,他却浑身冰冷,手脚冒出冷汗。

      后背被谁狠狠推了一把,手里的防烟面具被抽走。

      洪缨丹跑得太快,轻薄的红裙摆飘起来,迎着烟雾,背影和模糊的火焰融为一体。

      “Lantana!”

      钟翎试着抓住她,再次被火舌逼退回车边,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入口,手中还残留着面具的触感。

      里面传来噼啪燃烧声。
      火势越来越大。

      卫千雨冷笑了声,“真稀奇,不进去您挡门口干什么。”

      南薇终于解开安全带,懒得多看他,拉着卫千雨回车上,包扎拿斧子手上磨出的伤。

      隔着车窗,隐约能听到南薇拿着对讲机问里面什么情况。

      “没看到人,”蒋烃说,“老纪呢?”

      纪楷言没有回应。
      他们拿对讲轮流叫他,几分钟后,他终于咳嗽几声,也算是回应。

      “趴低点。”

      “好。”纪楷言哑着嗓子勉强道。
      即使戴着面具,汽油和浓烟还是渗进呼吸,不断灼烧喉咙。

      火烧得遮天蔽日,周围的窗帘和木头不断融化,他一只手摸索着墙壁,艰难迎着热浪向楼上走。

      被木板钉死的破窗下面好像有人。

      他跑上去割断绳子,把江棹月抱起来。

      冰雪堆砌的人被困在这里,已经快要融化,好不容易养出几斤肉,几天没见全没了。不光轻,她身体软得吓人,他突然好害怕即使抱她出去,也会变成一滩水。

      纪楷言摸到脸上那个已经有些烫手的面具,解开束带。

      浓烟和高温瞬间灌满肺。

      他弓腰剧烈咳嗽,火星化作无数细针钻进体内,要刺穿后背。

      江棹月睫毛颤动,突然睁开了眼睛。

      看进透过被烟熏黑的面罩,愣了几秒,指尖触碰面具的瞬间,嘴角向下撇了撇,鼻尖一酸。
      可体内的水分早就蒸发耗尽,哭都哭不出来。

      「你来干什么。」
      她试着张嘴,但是水肿的喉咙里,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木头书柜终于支撑不住塌成灰烬,纪楷言抱紧她,身体挡住飞溅的火星。

      他加快速度解带子,扯下防烟面具,江棹月拼命摇头,用尽力气抬起手指扯他的袖口。

      「不行。」

      「傻子。」
      「蠢货。」

      「腹肌数量显著大于脑细胞的二杆子。」

      “别……”嘴唇里终于挤出残破的字。

      「别再白费力气了。」

      纪楷言低下头,吻在她被汗水和灰尘濡湿的额头上,“我爱你。”

      面具牢牢扣在她的口鼻上。

      纪楷言把她罩在怀里,向着出口冲跑。

      燃烧的碎屑不断从房顶,每一步踩下去,废弃的楼梯都在不堪重负咯吱呻吟。

      没有面罩,浓烟熏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只能本能想有光亮的方向狂奔。

      他伸出手几乎要碰到那点天光。

      轰一声。

      大厅里缠满彩灯的旋转木马爆炸了。

      巨大的火球撞击废旧建筑,他们头顶上方的木头门廊,被火星点燃,迅速烧成巨星火球,朝着他们当头砸下。

      纪楷言将怀里的人向前一推,自己顺势扑倒在她身上,手掌垫在后脑勺牢牢护住脑袋。

      “Hally!”洪缨丹在远处尖叫。

      她和蒋烃跑过来,试着挪开压在他胳膊上燃烧的木头。

      透过被烟雾模糊的防烟面具镜片,江棹月看着火苗刚刚落在他后背上,立刻扎根附着,橘红色触须欢腾地攒动、蔓延。

      可她被纪楷言用脊背和肩膀压得严严实实。
      只能一动不动,仰着脸,看着黑烟在空气中变形,向光亮的缝隙延伸。

      天花板上,松动的木板发出在世上最后一声叹息后,化作一捧金红,慢悠悠坠落。

      金红掉落进手心里,灼热奇异地绽开,红色舒张、摊平,终于褪去刺目的亮白,剥落过于激烈的红,只剩下最娇嫩的粉。

      世界上的第一朵玫瑰诞生了。

      玫瑰花瓣轻轻擦过脸颊,带着梦境般的迟缓与庄重。

      江棹月想起了一幅画。

      《埃拉伽巴路斯的玫瑰》

      应该是这个名字。

      荒淫无度的罗马皇帝,打开宴会厅上方的机关,让玫瑰花瓣倾泻而下。

      宾客还在笑闹,伸手去接美丽的花雨。

      谋杀被温柔轻巧的花瓣粉饰得浪漫至极。

      直到玫瑰花越积越厚,覆盖了所有人身体,杂乱的求救被数不清的粉色淹没,只剩下簌簌声。

      更多花瓣从烧空了的楼板落下来,有一片覆盖在眼睑上,视线便暗下去。

      “轻一点。”

      秦霜指着琴谱说,“??lafur Arnalds和贝多芬不一样,再轻一点。”

      纯白的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坐在钢琴前。江棹月低头看身上的白色纱裙,发现自己变得很矮,坐在琴凳上腿都够不到地面

      “再来一遍吧。”

      她认出来这是家里的旧钢琴。

      和江续昼还够不到键盘的时候,趁爸爸妈妈不注意,坐在地上,围着琴外侧画画。小孩子画出的不规则彩色线条留在黑色亮漆上,到现在都没擦掉。

      这架钢琴是妈妈的结婚礼物,她生气了,江续昼还振振有词:“爸爸也在墙上画画。”

      江棹月回头看。

      记忆里江鹤应该在墙边,她很想再看一次拿着画板,往白墙上涂抹向日葵花田的男人。

      那天他很想做出生气的样子,他也知道该跟着骂两句,又实在想笑。
      扭得很紧的脸逗笑了秦霜。

      可爸爸不在那。

      这个白房间里只有她和妈妈。

      发现她注意力不集中,妈妈无奈笑着说:“我来吧。”

      柔软的手指压在全白的琴键上。

      空灵的音符随着琴谱流动变得模糊,失焦,节奏缓缓收束。

      妈妈和旧钢琴也消失了。

      只剩下雪白。

      江棹月突然能睁开眼睛。

      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周围仪器立刻滴滴发出警报,鲜红的血珠从针孔沁出来,色彩瞬间延展,充满视线的每个角落。

      能看到,也就能动了。

      她下床,踉跄冲向病房门口,抓住门口看到的第一个人,“纪楷言呢?”

      肖洋瞥了她一眼,带着怨气抽回手,“找他干什么,你不是希望他赶紧去死吗?”

      “随便问问,”江棹月扶住门框,嗓子水肿还没消,声音难听得厉害,说出的话也不咋好听,“说出你不高兴的事让我高兴高兴呗。”

      肖洋不想跟她说话。

      江棹月耐着性子,“就算死了,总能去看他一眼吧。”

      他拉开走廊窗帘,抬手指向楼下花园,“看去吧,那个就是。”

      几个医生正合力推出盖着白布的病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引火烧身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