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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悔之晚矣 ...

  •   梅雨季节。
      闷热,黏腻,潮湿。

      连续半个月以来,天空都是压抑的铅灰色。

      灰树叶,灰柏油路,长长的下坡路两侧立着灰色栅栏,栅栏上站着两只很丑的灰鸟。
      江棹月走过去,扇动手里握着厚厚的信封,惊飞灰鸟。

      灰色法拉利车轮踩着积水,横停在她面前。

      纪楷言开门下车,肯定刚刚又跟人打了一架,衬衣领口被什么液体泡过,黄黄黑黑的褶皱里还粘着纸屑。

      眼底爬满血丝,偏执疯狂的底色暴露无遗。

      像恐怖片里,专门出现在阴雨天捉小孩的怪人。

      他几步跨到江棹月面前,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抱起来。

      知道没有用,象征性挣扎了一下,由着他开门把她塞进副驾驶座位。

      当病原体入侵时,免疫细胞释放化学信号分子。

      这些细胞因子通过神经信号,影响大脑中负责调节体温、新陈代谢和动机的下丘脑,引发疲劳,嗜睡,食欲不振等一系列反应。

      同时大脑中的神经递质平衡也被打破,增加腺苷等抑制性神经递质的水平,调低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水平。

      于是她被疲惫和无力感攫住,无论说话还是反抗都觉得耗费心力。

      说真的,对他又想做什么蠢事没有半点兴趣。

      灰色的城市不断后退。

      车子在山顶停下。

      熄了火,江棹月摸到门把手下车,找了块石头坐在湖边。

      没有音乐节的时候,山里安静得吓人,雨水沙沙抚摸芦苇丛都有回声。水滴落进湖里,漾开一圈圈灰色波纹。

      “宝贝,”纪楷言追过来,“我等了你很久,为什么要让南薇来应付我。”

      人类对自然的破坏力极强。
      过去这么久,草丛里还有被人遗留的音乐节荧光棒。

      已经没电了,被杂草埋在深处,风和空气里的水汽把塑料侵蚀得很脆。

      江棹月捡起来拿在手里。

      草丛里的小紫花插进塑料管里正合适,揪了芦苇叶缠在外面,可以做一个微型花瓶。

      “你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

      男人忽然倾身,一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抵在身后的假山上,呼吸近乎粗暴地由上而下扑过来,紧贴住她的嘴唇半亲半咬。

      江棹月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来得及闭上眼睛。

      和她四目相对,纪楷言心中绷着的弦松了下。

      这感觉对了。

      唇齿用力,血腥气弥漫在呼吸里。

      他不讲道理地吞没了所有模糊的哼声,对接下来要招呼在脸上的耳光也照单全收。

      她疼了才会有反应。
      生气,害怕,打他骂他。

      无论如何,都好过现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个道歉的突破口都没有。

      不知道他们这种好学生的大脑怎么运作,但是江棹月表现的就是有能力,按个按钮把人从记忆里彻底抹掉。

      “喜欢吗?”纪楷言含着她的嘴唇,露出找抽的笑容,“要不要在这爽一下?”

      咸涩的湿意在口腔里弥漫。

      纪楷言顿住,松开她。

      江棹月靠在假山上,直直望着湖心有水波的方向,眼神是空的,嘴唇是肿的。
      泪珠子就这么一颗一颗掉下来,甚至意识不到要抬手去擦眼泪。

      “宝贝……”
      他手忙脚乱,口袋里只摸出一团浸过咖啡的纸团,胡乱擦擦脸,把人扯进怀里,侧脸和她贴在一起。

      离得近了,才听得到收在喉咙里的啜泣。

      “我错了,我混蛋。我就想吓唬吓唬你,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纪楷言手臂绕过她的后背,用手指轻轻理顺长发。

      发丝滑下肩头,露出皮肤,心也随之揪着疼了下。

      脖子上的淤青到现在都还没消,青紫最重的地方,甚至还能看出手指轮廓。手腕上的伤也没好全,都是那天在别墅里留下的。

      钟翎该死。
      他更该死。

      能想出这么不合时宜的招数,不光该被泼咖啡,南薇想抽死他都不算冲动。

      纪楷言一遍遍重复“没事了”,实在说不出别的话,怀抱收得更紧。

      江棹月勾动手指,拽住他的衣袖,额头抵在他胸前。

      这还不够。

      又贴近了点,脸完全陷进他胸口的雪松熏香里,雨水混着泪水,很快把衬衣染过咖啡的位置再次浸湿。

      “我没想强迫你做那事。”纪楷言低头亲吻她的头发,

      她侧脸靠在他怀里,看不到脸,只有睫毛带着水光,偶尔闪动下。

      “不要怕我好不好。”

      怀里的啜泣渐渐低下去。

      沉默了好片刻,她小声地“嗯”了声。

      动物本能感受得到谁有威胁,谁只是虚张声势。
      她也很清楚地知道,以纪楷言的体型,真的想要绑着她逼她做点什么,比抬手都轻松。

      纪楷言低头,唇轻轻蹭过她的耳尖,“我爱你。”

      江棹月在他怀里蹭了蹭,松开袖子,转而环住他的腰。

      然后,带着浓重鼻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应:“骗子。”

      “不是的宝贝,”纪楷言急了,“我知道不可能一直瞒着你,我打算告诉你的,但肯定不是这种方式。我对你的感情跟什么计划什么打赌没有任何关系。”

      江棹月:“骗子。”

      他抱得更紧,江棹月带上哭腔推他。

      “疼了吗?”
      她没说话,乖乖靠在他怀里,让他卷起针织衫下摆,察看背上的淤青。

      钟翎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纪楷言语气放缓,“车上有药,我去拿,你等我一下,别动。”

      走开几步,不放心,又退回来强调:“不许乱跑,一定要等我。”

      储物格里翻出医药箱,消毒棉签和创可贴都是江棹月买的,印满粉色Hello Kitty头。

      跑回原地,整个山头都没有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风吹过,带走怀里绵软的温度。
      托着他指尖的创可贴飞起来,薄薄一片卷进湖水里,雨水滴落上去,粉色瞬间就被灰色的涟漪淹没。

      南薇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偷偷朝旁边看,江棹月回来就靠在座椅上,脸偏向窗外。
      应该是没有睡着,从侧边看,长而密的睫毛偶尔有气无力地扑扇。

      分明背对着她,江棹月突然开口:“什么都别说”

      “不说,”南薇收回视线,盯着下山的路,“没想说。”

      江棹月:“那你打算说什么?”

      “……要不我调个班陪你。”

      “没事。”
      她提起地上的背包,掏出托福单词书摊开放在腿上,“我寄完材料就在宿舍待着,总不会被堵了。”

      转过头,牵动眼睛弯起来,对驾驶座的人笑。

      南薇腾出手摸摸她的脸。

      倒是不烧了。
      病好了,本来就白的人现在白得透明,皮肤下青紫的血管都一清二楚。手贴上去,哪怕只是摸摸她,南薇都会下意识放轻力度。

      如果江棹月平时是精致的白瓷,解除时要注意轻拿轻放,否则容易碰碎,那现在就是刚冻住不久的薄冰。

      不碰都会碎。

      “我帮你寄,正好顺路。”南薇拿走包里的信封。翻了翻,主要是整理好的成绩单,还有美国学校要的一些纸质材料。

      “都全了?”

      江棹月点头。

      车停在学校门口,她上楼锁上门,真的再也没有离开过卧室,不眠不休埋进真题里。

      背单词,记语法。

      英语的海洋让人沉溺其中,出去买咖啡都嫌麻烦,买了一箱罐装速溶咖啡靠墙边排成一列,饿了就随便塞点面包。

      考试那天,坐在走廊里等安检。

      仰头看着天,江棹月突然意识到,天很晴,发着光无法直视的东西像是太阳,蓝色的是云。

      才早上八点,白亮的光落在身上已经是烫的。

      今年的梅雨季就这么结束了。

      备考的时候没有刻意注意过时间,撑不住就睡一会,随时醒来就拿平板刷题。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
      也很久没有离开宿舍这么远了。

      监考老师拍肩膀又叫了她一次,江棹月不太适应跟活人接触,一激灵站起来。“怎么了这孩子。”老师让她看镜头录入信息,照例嘱咐所有人认真审题。

      作文计时结束,考生可以离场了。

      江棹月没有走,还保持握鼠标的姿势,戴着耳机趴在桌子上。

      南薇在斜前方,一回头就看她脸埋进胳膊里。
      草稿纸洇出水迹。

      “怎么哭了?”

      “怎么了我的宝贝儿?没考好?”高俊骏蹲下来,帮她拿掉耳机,“我也考得不行,大不了咱再考一次。”

      江棹月突然抬起脸,泪痕糊满脸颊,“考完了我还能学什么?”

      “……”

      “你何曾有过这种烦恼?”高俊骏提问。

      南薇回答:“这就不是人类该有的烦恼。”

      终于应付完考试,他们在旁边讨论周末出去吃饭,逛街,做美甲,睡觉。

      江棹月去图书馆搬回来斯蒂芬·平克的一些列大部头书,还有《汉语史稿》和《应用语言学》。
      从英语的海洋上岸,还可以跳进语言学的大坑。

      蜜蜂不厌其烦在耳边扇动翅膀。

      江棹月睁眼看窗外,天刚蒙蒙亮,她敲了敲虫虫避难所,让蜜蜂安静点,缩进被子里立刻意识模糊地要睡过去。

      蜜蜂还在响。

      嗡嗡,嗡嗡。

      站起来打开盒子看,避难所是空的。

      是她的手机。

      从衣服堆下面翻出手机,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来电,已经坚持打了十几分钟个未接通话,自动挂断后,震动又响起来。

      纪楷言又想出了新花样来烦人。

      不想接,挂断。

      像是知道她正拿着手机,短信弹出来。
      还是同一个号码。

      【下午三点,拉普达。】

      心脏狂跳。

      她死死盯着那条短信,是汤汤发的,绝对是!

      除了她和江续昼,再没有别人知道拉普达是什么了。

      小学的时候语文课老师读过《格列夫游记》,里面有一个飞岛就叫拉普达岛。

      这也是小说里江棹月最喜欢的一段。

      整个岛被科学家们统治,巨型磁铁推着岛在天上飘,生活里的一切都要用到几何和音乐术语,食物也切成几何图形。

      读这段,江棹月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如果拉普达不是天堂,那天堂就压根不存在。

      江续昼笑话她,说这个故事根本就是讽刺。

      他们好像为这事吵了一架,总之去少年宫上书法课的时候,江棹月不想跟他坐在一起,偷偷跑出去,在图书室找到一个空扫帚间躲进去。

      乔淇岸去找她,在她的扫帚间坐了一会,夸这个地方有圆圆的屋顶,像个宫殿。
      “汤汤就是可爱得多,如果我们是双胞胎就好了。”江棹月说。

      江续昼就在门口听着,气急败坏冲进来,大喊再怎么也得是三胞胎,掰开她的嘴硬要把赔礼道歉蛋糕塞进去。

      早上刚吵完,又打一架。

      双胞胎满脸灰坐在地上,发现扫帚间确实很不错。

      刚被拽疼头发哭了一场,江棹月得到了扫帚间命名权。

      这个小房间从此叫做拉普达。

      他们把水壶和画本搬过来,从此只要有书法课就躲在这玩,一个学期以后秦霜终于发现他们压根儿没上课,拖回家挨个揍。

      场面十分壮观。

      少年宫在老城区,十多年前就荒废了,如果是江续昼想见她没必要去那,更没必要换新号码。

      打开电脑输入手机号。
      这个区号对应的城市就是檀萝。

      提上背包撞开门,手腕上的伤蹭到门框隐隐作痛。

      她退回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万一是假的呢,上次钟翎就是用汤汤当借口把她骗过去。

      一样的借口,他可以蠢到用两次。
      天才不能犯两次相同的错误。

      先打个电话看看未知号码到底要说什么。

      忙音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听,直接转入语音信箱,播放提前录好的提示:【如果是推销电话,不办卡不贷款;如果是月儿,来拉普达,有急事需要见面说。】

      是乔淇岸的声音。

      音色,语调都没错。

      是真的。她拿起车钥匙靠在门上。

      声音就没有可能伪造吗?

      可是除了汤汤还有谁知道拉普达。

      作为天才,同样的大头当不应该上两次。

      但是那可是汤汤。

      操!!!

      两点半,江棹月在客厅踱步转圈,一遍遍打南薇的电话都没有人接。换了个号码,终于接通了,“南薇现在在医院吗,今天不是没她的班。”

      蒋烃压着气音快速说:“我们医院今天统一培训,先不跟你说了。”

      高俊骏也去找导师改论文了,都指望不上。

      从这到老城区怎么也得半个小时,万一是真的,万一汤汤真的有什么事需要她按时过去。

      既然他们一起培训,发消息让蒋烃帮忙打个招呼,下午借南薇的车用用。

      油门加大朝老城区开。

      大红保时捷太扎眼,南薇的剁椒鱼头小电车参与这种活动正好。好开好停,混在满街的新能源车流里还不会引人注意。

      少年宫许久没有人打理,荒草长得比人高。

      小小一台车刚好躲进草丛里,打开窗户放飞小蜜蜂,少年宫俯视图实时传到手机屏幕上。

      小蜜蜂无声无息绕着主楼飞。

      这里窗户基本上都风化了,小操场堆放着废弃的建材,很多被油布盖着。
      暂时没发现有人。

      拉普达应该在三楼吧,时间太长,记忆有点模糊。

      她又放出一只充满电的小蜜蜂,定好路线让他从窗户裂缝进三楼,刚飞出几秒,手机上的监控录像黑了。

      驾驶座车门被人从外边拉开。

      江棹月尖叫一声抱住手机,看清开门穿西装,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心沉回原位。

      “李材?”

      李材蹲下来,食指拨开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有人派我过来接你,因为你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我妹妹在里面吗?”

      他摇摇头。

      她彻底放心了,“是纪总让你来的?”

      “是我父亲派我来的。”李材微微一笑,食指扶住眼镜腿。

      他摊开手心,露出被碾碎黑屏的小蜜蜂。手掌倾斜,无人机碎片掉进杂草里。
      “是时候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随母姓,但是如果父亲肯认我回去,按照族谱辈分,我应该叫——纪材文。”

      “……”

      放下的心还是悬着点为好。

      江棹月不动声色挣脱他的手,慢慢往车里缩。

      李材。
      不不不,纪材文突然握住她的肩膀,气得拔高嗓门:“不说话什么意思,我不像少爷?”

      “像像像!”
      江棹月疼得表情扭曲,“我是真没想到在你家当儿子还有升职空间。”

      他的确个子很高,甚至只看背影还把他和纪楷言搞混过。

      但哪个正常人会往这想啊!

      他放松了手,神色更阴沉,“也算不上升职,父亲前段时间只造势,一直没认我归宗。他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处理掉旅游部洗钱案的知情人。”

      “你和洪缨丹威胁级别都很高。你说怎么办呢小月亮?”

      江棹月试着建议:“好好学习,成为你家第一个PhD让爹地高看一眼?”

      纪材文低头浅浅笑起来,慢慢转变成几近癫狂的大笑。
      笑声空旷的废弃少年宫回荡,渗得浑身冰凉,江棹月猛按仪表盘,发动车子想跑,被他拽住门槛,开门把她拖下来。

      狂笑的男人恢复正常,露出一丝不屑:“读什么博,我根本就不是棠大的学生。你不是跟二少爷关系很不一般吗?不知道助理都要跟着少爷陪读?我当然是跟着纪检行在法国上的学。”

      ?
      ???

      那他整天在学校里瞎晃什么?

      “你的朋友高俊骏是个隔五分钟就发微博的人,通过他知道你的位置,容易得不能更容易。父亲说了,谁能让黛安娜计划落地,谁就能得到食品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杂种,我凭什么就要当纪检行的跟班!”

      “你假装在学校上课是为了——”江棹月难以置信指着自己。

      “不然难道是喜欢你吗?”
      他笑着掐住她的下巴,要她抬头,“这事我必须办漂亮,处理掉你们,直接灭口太粗糙了。”

      “但是如果为了争夺二少爷的关注,前女友和现女友,大打出手不慎同归于尽。”

      “第一能证明纪楷言人品问题很大;第二,洗钱的债能全部推给洪缨丹这个死人;第三就是再麻烦你最后帮繁森引走一波关注了。毕竟,烧焦的黛安娜永远比黛安娜更吸引眼球。”

      “怎么样?”
      他看起来像是诚心发问,笑眯眯地俯视她,耐心等评价。

      江棹月:“不怎么样,变态啊!”

      草丛深处埋伏的保镖围上来,反绑住她的双手,扯下截胶带贴出嘴。纪材文找来的都是经验丰富的大块头男人,江棹月被他们提着动都没法动,扔进少年宫废弃图书室,链条胡乱拴在水管上。

      室内浓烈的汽油味冲进鼻腔,呛得眼泪不受控地涌出,糊住视线。

      江棹月晃动链条左右观察,透过腐化的木质楼梯扶手,隐约能看到洪缨丹歪倒在大门旁边,显然已经昏迷不醒。

      那群保镖围着她摆弄,铁链把两手捆在一起,给手中间夹了个什么东西。

      在楼上看不完全,像是个长条状的黑色仪器。

      “李材,纪材文!”江棹月艰难向后扭头,对立在阴影里的影子大喊,“少爷,求求你,全家你最像少爷!我们可以保密,签保密协议行不行?”

      链条卡在手腕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她的声音都跟着发抖,“洪缨丹连自己挣的钱都拿出来补账了,她真的不是威胁。我们保证什么都不说!”

      他冷笑着从阴影里走出来,扯紧链条,在水管上多缠了一圈,“我需要跟你炒作的时候,你就知道围着纪楷言转,看都不看我一眼,现在被甩了知道求我了?”

      江棹月:“……对不起?”

      “大可不必。”
      纪材文捡起地上的砖块,在手里掂掂重量,砸向她后颈。

      江棹月倒下去。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不被拉进无意识的漩涡里,牵扯着眼皮祈求千万不要合上,对着洪缨丹躺的方向动动嘴唇想叫醒她,可是发不出声音。

      洪缨丹手里的仪器亮起红灯。

      火舌从顶端蹿出,舔上汽油边缘,迅速蔓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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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