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壁偷月光》豆芽泥

82、静心茶

　　Hilda在门口挂好包，款步进来。
　　沙发边坐下，注意到江续昼在，也没很惊讶，只对他点点头，“小帅哥。”

　　江棹月：“在哪？”

　　江续昼捏着她脑壳，把头转回去看他。

　　高俊骏和南薇这样也就算了，富婆的审美居然也这么畸形。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江续昼：“怎么说话，连你这样的都有人欣赏，有一两个姐姐觉得老子风韵犹存也是合情合理好吧。”

　　江棹月：“欣赏我的人多了。”

　　“欣赏我的人也多了。”

　　Hilda老师推来白板，啪一声照片贴在板面上，让双胞胎注意听讲。

　　“我们的目标是这个人，财务部老油条。”

　　“我爸当少爷的时候就跟着他，口风比蚌壳还紧，可以肯定，整个珠宝黑市和洗钱流程此人都有参与，洪缨丹的账目也有他经手。”

　　对上弟弟的眼神，知道他什么意思，Hilda微微蹙眉，“吓唬过了，没用，他根本不怕我。”

　　纪楷言冷笑，“他要知道什么是害怕，就不会这么护着工程师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
　　Hilda很公平地也贴上了工程师的照片，“他虽然心黑手毒还贪财，但是建筑方面国内还真没人比得上他，有他对繁森很麻烦，但好处更多。”

　　Hilda这么说绝不算偏袒。

　　自从繁森提出“梦中建筑”这个提案，地方政府和城投公司砸了不少钱。

　　从技术水平上来说，工程师的确对得起这些投资。

　　他主持设计建造的360塔，Sky Lounge还有松果观景台都成了地标，给棠元拉动了不少旅游资源。

　　也正因为有了成功案例，投资还在继续喂，旅游部也只能继续提交更高难度的建筑方案。

　　“梦中建筑”的招牌已经打出来了，一旦繁森有了暂停的苗头，平日盯着这块肥肉的饿狼会立刻扑上来。
　　所以听说旅游部最近在海里买了一块地，打算修个山茶花形状的人工岛。

　　如此各方势力推动着，工程师必须要保。

　　不仅要保，而且要保护得安然无恙。

　　哪怕推洪缨丹出去顶掉洗钱罪名，也得保住工程师。

　　否则工程推进不下去，损失至少是万亿级别，省里必然震怒，繁森担待不起。

　　这类机密事务，一般都约在耗子洞谈，今天居然大大方方上门聊了。

　　“最近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杂种，我们都松快很多。”Hilda表现得也轻松，甚至稍微挠了挠痒痒的狗头，“就算被发现了也能推给那个，他陷害亲兄弟的假新闻就完了。”

　　“来，说他有什么弱点，速度。”

　　姐姐的响指在每个人面前快速打了一遍。

　　没人知道。

　　那个老油条自从入职，就一心只对纪总负责，连繁森的家庭聚会都很少参加，估计夫人都没怎么见过他。

　　有盯梢的耗子汇报说，虽然他跟旅游部来往比较多，但是也仅限于工作。
　　除了偶尔出面交接骨灰盒，跟老三也没任何交情。

　　纪楷言听着，也同意，“唯有这种人，纪总用着才放心。”

　　有的没的聊了一晚上，白板上可添的信息不多。

　　少爷已经在沙发上躺平展。
　　头脑风暴太久，点了麦当劳外卖。他咬一口汉堡，对着白板发呆，突然说：“不过我猜这人迷信得很。”

　　“迷信？”

　　“就他们说我这个眉毒克父母。他们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我从门缝里偷看过，就是那个老油条带大师来算的，神神叨叨的。”

　　江棹月：“你是说那个预言吗？”

　　“什么预言？”Hilda 和纪楷言同时问。

　　“你们都不知道吗？”

　　飞马庄园舞会那天，朱皓带她爬屋顶看了大型迷信活动现场。
　　房间整的神秘兮兮，还都是些重要的大人物，具体有没有这个财务在场不太记得，但是关于那个预言，她印象很深。

　　原话是：
　　「烈火雷鸣，孤雁飞还，白蟒绕梁引祸殃??龙隐寒潭稚虎踞，枯松独饮黄泉露」

　　真正让纪之渊担心的，应该是最后一句，“阴阳交割，终为亲子所伤。”

　　这则预言和纪楷言的断眉命格，不知道先后顺序，但肯定交叉验证了纪总的担忧。

　　“担忧啥，”纪楷言团起包汉堡的纸，投篮，没进垃圾桶，“还亲子所伤，咱俩还能拿刀捅他？”

　　Hilda冷静，“那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话落，他们姐弟笑成一团，江棹月和江续昼隔着几个座位面面相觑。

　　托尔斯泰老先生所得真对，“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则各有各的不幸。”

　　虽然不懂他们的不幸，但是江续昼依然可以努嘴，指向笑倒在沙发上抽搐的男人。
　　隔空对她做口型：“你老公。”

　　江棹月：“你兄弟。”

　　Hilda笑得差不多，正色，拉回到开会的主题，“如果老油条迷信的话……”

　　电话响。

　　她去书房接完，急匆匆拿上包要走，澳大利亚一个网红公司的项目谈成了，明天要飞去签合同，如果他们能拿到帐本，也许可以顺便见见那个最近正在悉尼修养的首长。

　　“你们再想想，后续有什么进展咱们开视频会拉齐一下进度，”她走到沙发旁边，掌心揉纪楷言的头发，“钥匙给我，有时间的话我顺便去趟瑞士，把外公存的证据取出来。”

　　纪楷言：“现在？”

　　“对啊。那个杂种不可能一直被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身报复回来。万一突然要用，跑来跑去来不及。”

　　纪楷言顺从地起身，去衣帽间保险柜里拿钥匙给她。

　　任务安排下去，耗子们的跟稍证实了老油条很迷信这个猜想。

　　每月初一十五，他都要去城郊的明觉寺烧香。

　　纪楷言说他是钱洗多了，良心不安。

　　这种信鬼神的人，最容易被鬼神吓到。

　　找他攀谈攀谈，装神弄鬼，很可能有意外收获。

　　纪楷言和江棹月在庄园露过脸，不能冒险，演半仙的任务自然落在江续昼身上。

　　江续昼揪起江棹月一撮头发，夹鼻子和嘴中间，摇头晃脑捻须道，“善哉善哉，需要我给他看个相还是算个卦？”

　　“必须都来。位高权重的大佬，服务得到位不是。”
　　纪楷言笑得有点狡诈，拉过江棹月的手，放在唇边亲她指节，“宝贝，我聪明的宝贝。你实验室里有没有什么能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江棹月：“爱情？”

　　她收回手和头发。
　　两个狗东西，一边一个把她夹在中间，想要玩心眼的味道收都收不住。

　　“说了我不跟你们去。”

　　“那算了呗。”纪楷言无所谓，挪开腿，在茶几和沙发中间让出通道放她走。

　　她不去，不能阻止他们在客厅讨论行动计划。

　　“你说有什么药可以用？”

　　“我听说有的感冒药吃完就兴奋，我查查。”一阵沉默后，客厅传出江续昼得意的声音，“麻//黄碱就可以。”

　　纪楷言：“行，我觉得行。这个古什么碱也可以，这字念啥，哪有卖的？”

　　“不行！”
　　江棹月忍无可忍，“你们再多说一个字，禁毒队就要破门而入了。用浓茶提取茶碱就可以了，低剂量服用就有心悸焦虑的效果。”

　　两人齐声拖着长腔“哦”，装作恍然大悟。
　　江棹月一转身，立刻在她背后击掌。

　　听到拍手声，她才发现被耍了，可惜已经上了贼船。

　　出发前钱贝尔给江续昼弄来一身素色中式褂子。

　　他自己嫌不够，给造型添了几笔。

　　戴上无边框平光眼镜，手里盘串檀木珠子，及肩的卷发用细细的青绳扎起来，菩提玉坠垂在背后。

　　他长得本就瘦高，竹林微风起，人单单薄薄在长褂里晃，手里摇把纸扇，倒真有几分飘飘然，超然物外的气质。

　　明觉寺说出来，许多本地人都未必知道在哪。

　　老油条为了掩人耳目不被看到，特意舍弃了香火最旺最灵验的听泉寺，来城郊烧香。即使去也选在黄昏，那就怪不得大手大脚扮成工人，搬两块铁板拦住下山的主路。

　　问就是前几天下大雨，塌方了正在抢修。

　　天黑了，山上静得连人声都没有。

　　山间小路也没个指示，老油条七拐八绕进了竹林，看见灯光迫不及待上前去敲门。

　　小蜜蜂无人机就位，影像传回电脑。

　　江续昼开门故作惊讶，“施主可是迷路了？”

　　他给老油条指了后山公路的方向，紧接着说：“此处下山五六公里，一会家里有人来接我，先生愿意稍坐，可以顺路带您下山。既然有缘分，进茅舍来喝杯茶可好？”

　　两人进屋，纪楷言操控小蜜蜂绕到房梁上停住。

　　江续昼给自己编了个江南富商独子的身份，因为身体不好，在寺里带发修行。

　　“江南吗？”老油条眼睛一亮，“我跟那边有不少生意来往，不知公子贵姓？”

　　江续昼愣了下，显然忘编了。
　　露馅的表情片刻便收回去，他温润浅笑，伸手握住他的手，“免贵姓乔。”

　　现在轮到老油条疑惑了。

　　没听过江南姓乔的富户，这个茅草屋也简陋粗糙。
　　昏暗灯光下细看眼前的年轻人，面如冠玉，动作不紧不慢，泡茶用的还是乾隆御制紫砂壶，随手拿汉白玉茶杯给客人用。

　　老油条确定了，肯定不是江续昼有问题，是他没见识。
　　“乔公子，做什么生意，日后多走动？”

　　“呃……”
　　泡茶是新学的，江续昼手滑壶盖在桌角磕了下。

　　纪楷言在车里心疼得五官扭曲，“轻着点！”

　　“不重要，”
　　江续昼淡定道：“我自出生起身体就不好，不想插手家务，如今也明白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生最重要的，不过睡个好觉，喝杯好茶，足够了。”

　　熊和大手大脚刚收起挡板上车，听到这段，不知道谁来了句：“古风小生，真能忽悠。”

　　江棹月和纪楷言忍不住爆笑。

　　倒是财务经理，看起来心事重重频频点头。

　　江续昼斟满茶杯，“师父教我静不下心的时候饮此茶，或可稍安。不知道先生能不能喝惯。”

　　老油条恭恭敬敬双手捧起茶杯喝下去。

　　江续昼垂下长睫，嘴角一勾，“善哉善哉。”

　　听到暗号，熊打电话指挥肖洋去敲门，接少爷回家。

　　从这到老油条家差不多四十分钟，茶碱该发作了。

　　临走江续昼缺德鬼还热心包了一大包茶叶给他带走。

　　再见面，江续昼泡茶的手法娴熟不少，对挂了俩巨大黑眼圈的经理笑意盈盈问，“先生近来如何？”

　　看他面色难看，江续昼欲言又止。

　　“乔公子但说无妨。”

　　江续昼闭目掐指，一脸为难，“我师父说身上若有罪孽纠缠，喝完这茶不但不静心，还会适得其反。您最近不会心慌气短，手心冒汗吧？”

　　他抓着江续昼的袖子，都快哭出来了，“能否带我去见见你师父？”

　　“不合适吧，这不合寺里规矩。”

　　钱熊套上遮头发的假头套准备出场。
　　“扮相怎么样？”

　　纪楷言：“真像个骗子。”

　　坐门口等他们来回推诿了二十来分钟，熊裹上袍子进去念叨：“施主身上怕是有不小的罪孽纠缠，贫僧此药或许能缓解，但根源不除，此症恐会日益加重。”

　　熊睁眼，示意江续昼拿东西。

　　手掌大小，精致雕刻莲花的木盒打开，独家秘制安眠丹闪亮登场。

　　“师父，”江续昼犹豫，“这可是您炼制了七七四十九天……”

　　熊：“阿弥陀佛，此乃善缘，善哉善哉。”

　　经理千恩万谢拿到丹药走了

　　确实。
　　这是江棹月在实验室，炼制了七七四十九分钟，碾碎两片褪黑素合成的大药丸。

　　药量加倍，吃完睡得不安稳才奇怪。
　　不吃可就不一定了。

　　没两天老油条果然又来了。

　　熊说，如果想彻底驱邪，必须要在沾染业障最深的地方，行一场法事。

　　老油条就等这话，立刻就请大师去他办公室驱邪。

　　纪楷言在车里笑出声，伸手，掌心摊开在江棹月面前。
　　只能不情不愿支付宝转五百块钱给他。

　　“还有呢？”

　　江棹月凑过去捧着他脸，两边各亲一下。

　　“还没完，”纪楷言手臂圈在腰上不许她退回去，拇指在她唇瓣上用力碾了下，“我赢了，自觉点。”

　　湿润软腻的唇也娇气，还没真的使劲亲，稍微压到就红。

　　江棹月脸也跟着红，“回家再给！”

　　真离谱。
　　真多嘴。

　　早知道不跟他打这个赌了。

　　昨天说他们这局做得漏洞百出，连剧本都没有，纯靠江续昼即兴发挥，纪楷言说没关系。
　　打赌这种程度已经足够把老油条吓住。

　　居然真的吓住，轻易就带两个不认识的骗子进办公室。

　　道貌岸然的大人物，成天满口阿弥陀佛，忙着烧香拜佛。

　　不知道站在佛像前转的什么心思。

　　这么明显的局都看不破。

　　半点都没怀疑过，剃光头的和尚怎么越俎代庖干起道士的活，炼上丹药了。

　　老油条即使答应做法事，也要等夜深人静，不被察觉的时候。

　　纪楷言刷卡放大手大脚进去，走他熟悉的应急通道，避开繁森楼里的监控。

　　财务经理乖乖被熊摆布，闭眼默念心经。

　　大手大脚从风水摆件的暗格里找到帐本。
　　时间宽裕，他们还在王八念经，江续昼闲着也是闲着，顺手拿走静心茶，换成普通茶叶。

　　这场法事做完，想必老油条不会再胆战心惊半夜睡不着了。

　　任务完成。

　　江续昼在路边站定，迈巴赫立刻滑到他身边停下。
　　肖洋下车给他披上外套，毕恭毕敬，“少爷，事情办妥了吗。”

　　江续昼对老油条鞠躬，惋惜道：“善哉善哉。师父违规帮了你，如今你我缘分已尽，不必再见。”

　　油条还是老的懂事，握手分别的时候，给他袖筒里塞了根金条。

　　迈巴赫加速驶入黑夜。
　　前后排中间的挡板降下去，纪楷言伸手用力捏住江续昼的肩膀，前后摇晃，“牛逼啊昼。”

　　三个男人爆发出阴谋得逞的狂笑。

　　江棹月在后排，安静看着窗外路灯一盏盏飞驰向后，不想参与。

　　纪楷言非要把她拖进怀里，“怎么样宝贝，好玩吗？”

　　江续昼扭头，“刺激吗？”

　　肖洋：“逻辑缜密吗？”

　　沉默两秒，江棹月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绷住，吐出两个字，“无聊。”

　　车轮辗过跨江大桥，破开夏日夜晚的潮热江风，一头扎进绿意覆盖的山中。

　　走上盘山公路，江续昼降下车窗，上半身探出去。
　　摘了装模作样的金丝眼镜，风肆意拍打在脸上，卷发四散开迎风飞扬。

　　“去哪？”江棹月抓紧安全带。

　　这不是回家的路。

　　纪楷言没回答，握住肖洋的肩，像挂档一样往前推，“油门给我焊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