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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下弦月」 ...

  •   纪楷言摘下手套,抓起外套,披在身上挡住很高兴服务顾客的绿马甲。冲出店门,店长在门口拦住他,“不知道今天有领导巡视?”

      “下班了。”

      “大家都没走你走什么?”

      “因为你和领导无家可归呗,真以为他们是尊重你才不走吗?”纪楷言推开他,撂下句“开除我”,甩上车门扬长而去。

      黄昏十分,明亮的日光消逝,夜晚霓虹灯还未挂起。

      酒吧显得萧条,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卡座里的两个人。

      江棹月抱着没喝完的半杯啤酒,靠在洪缨丹肩膀上,两颊酡红。

      意识不清楚,但异常执着地揪着她袖子,用字母歌的调,唱:“血清素是稳定器,催产素是黏合剂,还有可爱的多巴胺,是愉悦的小奖励。”

      看到他来了,洪缨丹如释重负,“怎么才来,我晚上直播都快来不及了。”

      纪楷言坐在旁边,心情复杂。
      比他心情更复杂的,是江棹月满头的小辫子。桌子上摆了一堆皮筋和五颜六色小卡子,洪缨丹搂着她,手里活不停地把一缕棕色卷发编进复杂的麻花辫里。

      “谢了。”纪楷言伸手要把人接过来。

      洪缨丹抱着她躲开,“我帮你可不是因为好心。”

      江棹月的词编完了,开始乱哼哼:“我们都是小害虫,提取蟑螂凝集素。”
      哼得荒腔走板。

      洪缨丹捂嘴,“不好听。”

      纪楷言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招手叫来酒保,要了一杯尼格罗尼。
      “你帮我,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接过加了冰块的酒,杯口碰了一下洪缨丹面前的玻璃杯。

      空荡荡的酒吧里,“当”一声很脆。

      “不是的。要不是为了见你,我早就把她丢给变态了,比如——”洪缨丹端着杯子,在为数不多的客人里搜寻。

      目光落在门边角落里,西装革履带着公文包的半秃中年男人,满意打个响指。

      “那个。”

      纪楷言抬下巴让她看旁边露出内裤边,满脸纹身,披着一头脏辫的男人,“显然那个更变态吧。”

      “你太不了解男人了。”洪缨丹喝一口酒,辣得朝中年男人的方向撇撇嘴,“那个,绝对是地下室藏小朋友级别的变态。”

      他们没什么多的话可说。
      碰杯,喝酒。

      日光一点点从身后的窗户里坠下去,门外第一盏路灯点亮,脏辫男终于醉得从转椅上摔下去,大头朝下,不省人事。

      两人同时狂笑。

      笑过,洪缨丹更放松了点。借着酒劲,手搭上他的肩膀靠过去,“Hally,就算你只是放出消息,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的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是很划算吗?根本不需要去我家偷帐本。”

      纪楷言拨开她的手,“说什么呢?”

      洪缨丹解锁手机。
      画面是她公寓的监控。

      大手大脚在每个屋子里进进出出,看见柜子就打开门,敲一敲找能藏东西的暗格。

      “偷戒指那次我还帮你忽悠陈诺嘛,怎么可能什么防备都不做。”
      她打开麦克风对着监控吼:“把我的梵克雅宝放回去!手怎么那么快呢。”

      纪楷言抽走她的手机,插进手边冰桶里。
      面不改色,“就算我真的包养你,对现在的情况有什么改善吗?”

      江棹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眉头皱起,攥住他的袖口,软绵绵抗议般嘟囔。

      “假如,”
      纪楷言终于有机会把她扯回自己怀里,“假如,没人当真。睡你的觉。”

      “你是真觉得老三会怕我?还是我能保护你?他敞开夹克,”指马甲胸口的红印子,“我连西红柿都保护不好。”

      “可能,”
      顿住片刻,洪缨丹摇摇头笑起来,“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怕如果我哪天失踪了,没人发现吧。”

      她拿起纪楷言的酒,倒了半杯在自己杯子里,仰头一饮而尽。

      纪楷言无所谓了。
      剩下的半杯酒也推过去给她,将江棹月打横抱起来要走。

      洪缨丹突然跟着他站起身,扯住他的袖子。“上周税务局给我打电话了。”

      她眨眨眼,酒气在眼下凝成红晕。

      “我不想坐牢。”颤抖微弱的声音,像是风带进来的。

      纪楷言:“我早就跟你说了,我认识律师——”

      她摇头,“你那个律师是专门给耗子辩护的,有罪的人才会找他。光是跟他站在一起就显得我有罪。”

      纪楷言:“接商演和直播带货,拿你自己的钱填窟窿才显得更心虚。你知道工程师三十年前就开始在黑市倒腾假古董搞钱吗,只是从老三开始,才把洗钱通道从旅游部转移到了你工作室。这个窟窿有多大你比我清楚,把你卖了都抹不平账。”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洪缨丹对他吼。

      自从Hilda安排人进媒体部。
      纪检行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整天疑神疑鬼,总觉得是她对大小姐走漏的风声。

      代言被陈诺撬了以后更尴尬了,据说还是纪总亲自下令换代言人。

      洪缨丹完全清楚。
      在娱乐圈能混的现在,会写歌只是一方面,繁森这个靠山才是重中之重。

      同样对于繁森来说,一个艺人不重要,但是一个能掩盖他们灰色流水,还能三缄其口的艺人,非常重要。

      现在她不仅像个叛徒,还像个能被随时代替的叛徒。

      “Lanny,”纪楷言按住她的肩膀,用力握了握,“你签进公司的时候还是个孩子,那会账户根本不归你管,警察会查清楚的。”

      洪缨丹:“然后他们就会发现,我有工作室以后也没报警。”

      “要是真信我就给他打个电话。”

      纪楷言把熊的名片放在桌子上,抱起江棹月推门出去。

      风带着潮湿的水雾迎面吹来。

      天气不算冷了,可江棹月喝了酒,又闷在房间里,小脸烫得厉害。给她扣上卫衣帽子,挡住头发不让湿气落在身上。

      她完全不配合,不太安分地在怀里乱扭,一定要抱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唱歌:“免疫蛋白抗肿瘤,蜂毒可以降血压,我的袜子滑下去了,那有一个煎饼摊。”

      帽子又蹭掉了。

      纪楷言脚步没慢,单手拖着小屁股,重新拉起帽子。

      江棹月非要摆脱帽子束缚。
      手搂着他脖子从外套包裹下钻出脑袋,对视两秒,嘿嘿一笑,“纪楷言,我会写歌了。”

      “……行。”

      “那你以后不要再听别人的歌了。”

      谁要跟她争这些。
      醉鬼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不容易把人安置在沙发上,他拿来吹风机,用干毛巾裹住她的头发。江棹月却突然不乐意了,用力摇头,毛巾都没有掉下来,就胡乱挥手臂。

      “走开,你听歌,你是坏人。”

      纪楷言试图抓住她的手。

      她连着嘟囔了十几声“不要”,在沙发角落蜷缩起来。

      “怎么了?”纪楷言憋着笑,估计养只猫就这种感觉。

      沉默。

      手掌按在她发顶,摇摇脑袋,耐着性子问:“月儿小朋友,你到底想干什么?”

      长达两分钟的沉默。
      他都打算站起来走了,江棹月突然从膝盖上抬起脸,带着哭腔控诉:“你为什么要穿红色衣服?”

      纪楷言低头细看身上的纯黑夹克,头一回怀疑自己眼瞎。
      直到被要求脱下来,目光跟着她的手,看到袖口两条红色装饰线,才恍然大悟,“这也不行?”

      江棹月:“就是不行。”

      “你个小鬼怎么这么霸道?”

      “我就是很霸道,我不喜欢这个!”她双眼迷蒙,赤脚踩着沙发垫站起来,执拗地戳阳台玻璃,留下一串手指印,“为什么花也是红色的?”

      纪楷言:“……”

      没办法沟通,他俯身想直接把人抱进卧室,塞进睡衣里就什么都解决了。

      刚碰到她,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在领口湿了一片。江棹月蹲下来,用手背抹了把,缩起腿远离他,安安静静在角落低头掉眼泪。

      少爷瞬间慌了,手忙脚乱地抱住她,声音放得更低,“怎么又哭了?哪儿不舒服?”

      她不答。
      垂着兔子的红眼睛,也不爱看他。悬在睫毛上的泪珠支撑不住,坠下来,她扭头躲开他的手,自己擦掉。

      “你不能这样。”她抽噎道。

      “不能抱你吗?”

      “你不能听别人的歌,我也会写歌呀。你,你听的那个是不对的。”

      纪楷言把她抱在腿上,认真思索了很久,终于想起她生气的源头。

      自从那天在飞机上看了歌单就惹到她了。

      他找出【最近收听】,往上翻。

      “我听洪缨丹的歌了是不是?”明白过来,哄人依旧要低声下气,但少爷的心情已然大好,“这是每天随机推送的,开车歌单放完了没来得及换,你看看。真不是故意的宝贝。”

      江棹月撅嘴,“不能听。”

      “不听。以后都不听了。”
      他喜笑颜开,手臂圈紧她,胡茬故意在湿漉漉软白的脸蛋上蹭,“吃醋了是不是?吃醋好,吃醋好,真好。我的小兔砸终于懂事了。”

      江棹月眨眨眼,眼泪关闸。
      皱眉看着他,冷漠道:“没有,我怎么可能吃醋。”

      “低级,无趣。”

      说完光脚跑进卧室,抱着她的兔子跳上床。

      纪楷言看着卧室的方向,坐在原地发笑。

      他轻手轻脚进去,半抱着她,拆掉洪缨丹给她别的一堆发卡。卷卷毛绑久了,拆开的发丝立刻蓬起来,变成卷度很小的爆炸头,毛绒绒的在他怀里蹭。

      他忍着笑没吵醒她,一点点梳开打结的头发。

      做完出去喝水,折腾到这会还没吃饭,靠着冰箱划外卖软件,幽幽的女声贴着他身后响起。

      “纪楷言。”

      吓得他一口开水呛进气管里。

      江棹月光着脚,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长卷发被冰箱发出微弱的光勾勒出蓬松边缘,人在宽大的白睡裙里晃荡,眼睛半睁不睁,直愣愣盯着他。

      “我的心脏!”纪楷言抚着胸口顺气,抱起她放在岛台上,皱眉认真道,“你是我祖宗。有事叫我,别吓人行吗。”

      江棹月没有表情,一字一顿地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忘了告诉你。”

      “说。”

      她张张嘴,努力在脑内组织语言。
      眼神对上他的脸,忽然又泄了气,跳下岛台往卧室跑。

      眼看着她躺好睡着了。

      取到外卖回来,飘飘悠悠的白裙子再次堵在门口,冷淡开口,“想起来了。”

      话到嘴边,她扭头就跑。

      纪楷言无奈,像是住在凶宅里,被鬼影缠上。
      也不吓人,就纯烦人。

      刷过牙,低头掬水漱口。刚一抬头,镜子里又倒映出披着长发的影子,浅色眸子酒后显得很空,杏眼大而无神,透过反光直勾勾看他。

      “必须现在说。”

      纪楷言擦掉嘴角的白沫,“小鬼,你喝醉了怎么是这样的?”

      “没事了。”她摇摇头走出卫生间。

      纪楷言关掉灯,坐到她旁边守着。
      两人拉着手,直到确认她呼吸变沉,是真的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瘫倒在客厅沙发上,握着手柄点开中庭之战。

      白影子又窸窸窣窣飘过来。

      他认命转头去看。

      江棹月走得不太稳,被地毯边缘绊了下,不由分说地踢掉拖鞋,挤进沙发直接坐在他腿上。手臂软软地环住他的脖子,发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里。

      软绵绵含混不清地哼唧了声:“纪楷言。”

      “嗯?”他放下手柄,稳当地搂着她的腰,低头吻她的脸颊。

      “有很重要的话没跟你说。”

      等了一会儿,怀里的人没了声音。

      她歪着头,靠在他怀里,呼吸均匀而绵长,柔软的长睫像鸟类翅膀,在夜里归巢收拢。

      他拢紧手臂,低头,吻落在她的发顶。

      “我明白的,”他用气声轻轻回应,“我也爱你。”

      江棹月是被痒痒舔醒的。

      坐起来的瞬间天旋地转,头痛得要裂开。揉着太阳穴起床上厕所,手心被痒痒舔得湿了吧唧,臭臭的,一股小狗味。

      认认真真打肥皂洗手出来,纪楷言已经打扮停当。

      背对着她,再穿衣镜前打领带。西装裤熨帖,上身配一件质感很好的深色衬衫,袖口压两条银线点缀。
      繁森的徽章别在胸口,别针扣紧。

      挺拔利落,精英家族的二少爷在镜子里勾唇冲她笑,“这谁家的醉鬼,头不疼了?”

      江棹月耳根微热,手指抠着门框让自己站稳。
      喝多了假酒,周围波浪纹壁纸好像在动。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说这几个字,嗓子已经开始刺痛,她捂住喉咙。
      依稀记得昨晚唱歌来着。

      找洪缨丹本来是跟她学写歌,怎么后来自己唱上了,搞不懂。

      纪楷言:“迟到早退,回公司挨骂。”

      纪楷言昨天好像还去接她来着。
      早退是这个原因吧。

      江棹月避开他的视线,低头从昨天穿过的外套口袋里摸出小盒子,递给他。像是在完成任务,语气生硬,“给你的。”

      他接过盒子,打开。

      一条项链。

      黑灰色,打磨得并不十分圆润,还附着粗糙颗粒的小石头球,嵌在一枚银环里,像一颗小行星。

      “陨石。”
      江棹月拎起链子,让石头在他眼前左右晃,“我去天文台那边的实验室,用他们的切割设备磨的。”
      “这块陨石来自一个叫Harlan的S-型小行星,形成年龄大概在46亿年前。”

      她顿了顿,“不是什么奢侈品,你要是不喜欢,不戴也——”

      “我靠!怎么可能不戴!”

      他低头弯腰,很自然地把自己脖颈送到她拿着项链的手边,头伸进链条里,粗硬的短发蹭过她指节。像只大狗,主动蹲在蹲在脚边,叼来项圈给自己套上。

      直起身,就着这个被牵着的姿势,他伸手揽腰把她扯进怀里,吻用力印在唇瓣上。

      强烈占有欲直冲过来,她没站稳,撞得下唇有些痛。

      纪楷言心情好得不得了。
      状似无意整理了一下领口,把项链大剌剌压在领带上,拿起车钥匙,出门去上班。

      突然,门又被拉开。

      纪楷言几步跨回她面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捧住她的脸,迅速而响亮左右吧唧亲两口。

      “我也爱你。”他语速极快地说完,转身就走。

      江棹月脑子有点乱。
      只觉得有人进进出出,门开了又关,在眼前晃太多次头晕。

      几秒后,门又双叒被推开。

      纪楷言只探进半个身子,捉着她后颈拉进他怀里,又在唇上用力啄了一口,“乖乖在家等我回来,不许乱跑。”

      门再次砰一声关上。

      江棹月抱起对痒痒,揉揉耳朵,怜惜道:“可怜的孩子,你爸爸有精神病。”

      少爷的好心情持续到中午。

      吃过饭,江棹月大概睡醒头不晕了。

      收到银行发来短信,提示他的副卡最近在家居店进行了一笔消费。金额不大,但是提示来自他早就拿给江棹月的那张副卡,在她那放了好久,今天终于用了。

      月儿肯花他的钱了!

      少爷的心情持续飙升。
      甚至领导还在唾沫横飞讲废话,什么集团纪律、工作态度、狼性文化,纪楷言在会议室里忍不住笑出声。

      纪之渊气得举起填满水的茶杯砸他,还不小心烫到手。

      更好笑了。

      以前只看肖叔下班一秒都不在办公室多留,着急往家跑,现在终于明白了。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家里客厅茶几摆的水果和零食。
      有吃的,确实会让人很想家。

      江棹月昨天说不喜欢,今天还真效率很高,把阳台上几盆开得半死不活的红花换了,改放桂花和铃兰这些香喷喷的花。藤本茉莉缠绕在围栏上,爬出绿色院墙。

      这么一搞,太大太空的房子都被她填满了。

      雪松味蜡烛摆在熔蜡灯中间,一进门就有热乎乎的香味。

      窗边空档得小几摆了一串彩色玻璃花瓶,午后光影透过彩色玻璃,正好排成一排落在走廊里,他走进家门的每一步都走在彩色的光斑里。连痒痒都得到了新的吱吱球。

      还有她说了很多次的,这个房子太缺少的文化气息。

      新买的书架放在沙发旁边,已经有两格码满书本,暂时空出的格子里,玻璃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尤加利叶。

      客厅靠窗的地面上,铺开一块柔软厚实的奶白色长绒地毯。

      她新买的兔耳朵毛毛拖鞋放在旁边,乐高搭了一半的分子结构模型还堆在地毯上。她趴在积木堆里看书,翘着脚丫,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阳光落在周围,笼出白亮的光圈,她看起来是如此温柔、暖和。

      那一片光明亮得极不真实。

      纪楷言屏着呼吸,脱鞋蹲下身。
      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大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江棹月注意力都在书里,顺势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自然而然翻身躺下,头舒服地枕在他膝上。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小心翼翼俯身亲吻她软绵绵,微凉的耳垂。她怕痒,扭着身子躲,不小心碰到遥控器。

      整齐在书架上摆一排的小蜜蜂同时起飞,围在他们头顶绕来绕去。

      纪楷言抬高手抓住一只嗡嗡响的小蜜蜂。
      外观还和小白的无人机差不多,体积缩小了至少二十倍。要是代替授粉,可能还需要再琢磨一段时间,但是能缩小到这个程度,加上无人机的功能,已经能做很多事了。

      “能用吗?”

      “基本上可以,”江棹月翻了页书,没提起什么兴趣,声音平板,“录音和录像功能都完整,就是电量续航不是很久。如果再做小一点,要先找到合适的电池。”

      纪楷言手里的小蜜蜂在她眼前晃晃,“给我一个行不?”

      她随意“嗯”了声,挡开他的手,注意力回到书里。

      “要不要叫几个朋友,来家里热闹热闹?”

      江棹月坐起来夹好书签,眨了眨眼看他,疑惑这个提议从何而来。

      “暖房嘛。”
      这是冠冕堂皇版本的说法。

      他的私心,是想给熊和肖洋他们显摆,他终于也是有家的人了。
      假期再也不用眼巴巴看着他们的家庭活动羡慕了。

      “可以,”江棹月觉得合理,“那要请谁——”

      大门密码锁滴滴解锁,被人从外面打开。

      江续昼像一缕游魂飘进来。
      脸色灰败,眼下乌青,眉眼间写满生无可恋,脑门上还外加四个正楷加粗大字,“不想活了”。

      他看也没看客厅里的两人,径直走到沙发边,用一道利落的抛物线把自己面朝下摔进去,脸埋在新买的毯子里,发出一声:“啊——!!!”

      他昨天就回家了。
      对爸妈说了编好的那套词,说汤汤是被他嘴贱气走的,结果和爸妈的态度也写明在脸上。

      右脸多了个淡淡的巴掌印。

      再一次,齐泽克说对了。
      心理学压过理性占据主导地位。

      从道德层面,的确应该对失恋的人表示关怀;但是从法制层面,有人能开锁直接进来,真的很惊悚!

      “你怎么知道密码的!”江棹月想报警。

      江续昼声音闷在羊绒里,“这还不简单,我生日呗。”

      “……”

      计划赶不上变化,客人自己上门,看来今天这顿饭是必须要请了。纪楷言拿出手机,在屠夫鸟的群里发了条微信:【今晚我家涮火锅,能来的直接过来。】

      江棹月抓起一把乐高摔在他后脑勺上,“你是不是傻。”

      这种活动不邀请南薇她会不高兴的,可消息发群里,蒋烃看到肯定也要来,蒋烃来了她还是要不高兴。

      同一个错误连犯两次属于智力障碍。

      这次江棹月学聪明了,门口保安刚打电话通传说南薇到了,她就换鞋跑下楼。

      滑步跳出电梯,成功在门口拦截住南薇。

      江棹月抢过她带来的虾滑,挽住她的胳膊。
      没有人能拒绝她的大眼睛和软萌小脸蛋,还有人畜无害的笑容。

      没有人。

      如果实在不行,还可以哭。

      南薇警惕推开她,“蒋烃也在?”

      “纪楷言把消息发群里,都怪他。”卖萌没用,江棹月收了那套笑脸,一本正经分析,“反正这次我不是故意的。只能怪少爷,自以为是,自大狂妄,自欺欺人——”

      “差不多行了,”南薇板着脸,“你第一个叫我?还邀请谁了?”

      “就只有你,真的。”

      能算得上朋友的人真不多。
      高俊骏要考托福,今晚上补习班没时间;小白最近忙着收购新部门,也没空;江续昼纯属不速之客,强闯民宅。

      真的只邀请了她一个。

      “你弟也在?”南薇瞬间提起兴趣,一脚踏进电梯,“帅的那个?”

      江棹月:“……”
      “哪个?”

      南薇一秒都不想多等,拖着她上楼,屠夫鸟常驻人口都到了。

      小叔,肖洋,熊带着大手大脚。纪楷言还叫了组里关系不错的的两个同事,也是今年新入职的管培生。

      大家年纪都差不多,能聊的话题很多。围坐在原先冷冰冰的大理石餐桌前,电磁炉咕嘟咕嘟地冒出热气,红油和菌汤香味弥漫在整个客厅。

      蒋烃就等在门口,见她们进来,堆起笑脸迎上来,接过南薇的包和外套。

      南薇连“滚”都来不及说,挤开肖洋,面带微笑落坐在江续昼旁边。

      江续昼紧张抓住江棹月的手:“她又看我。”

      纪楷言拍拍自己旁边的空椅子:“不怕。来,坐姐夫腿上。”

      熊听见了,卷起袖子,岔开腿就往他腿上坐,少爷一怒之下大骂“恶心”。恶心就对了,钱熊大笑着跳开,不小心踩到地毯上的吱吱球,被痒痒追着咬。

      家里椅子不够,肖洋站了半天。
      终于瞅准有人走了,挪屁股占了少爷的座位,“怎么搞的?女朋友没追回来啊?”

      江续昼愣住。

      江棹月在餐桌下用力掐他手心。

      他清了下嗓子,斜倚在椅背上,伸筷子夹肉,垂着睫毛满是无所谓的态度:“我哪知道怎么了。”
      “花也买了,也去道歉了,都他妈给脸问她要不要复合了。我还安慰她来着,我说你虽然长得黄瓜胳膊玉米牙,但是也别太自卑。别人有别人的长处,你有你的短处嘛。”

      “然后她——”

      江棹月抬起他的下巴,将脸上清晰的巴掌印转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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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