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天鹅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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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迫，肖洋已经坐在方向盘后，后备箱门关紧，引擎轰鸣，三人飞奔进雪夜。
初杨郊区正在举办冰雪酒吧节，聚集了至少上万人
巨大的音乐声浪冲向天空，几乎要掀翻屋顶，炫目的灯光扫过疯狂舞动的人群。
江棹月挤到舞台最前面，带银色亮片的小裙子。
周围满是摄像机和手机镜头。
被炙热白光包裹，余光看到自己的裙摆在屏幕里闪。
一个裸着上身的笑着朝她伸出手，邀请她上到圆形小舞台上。
周围人群起哄。
口哨、尖叫，有人把入场的腕带扔到台上。
江棹月硬着头皮，跟着男模扭腰，下次见到Hilda得让她赔点精神损失费。
音乐愈发激烈。
男模紧贴着她热舞，拉着她的手在腹肌上游走，灯光闪动，他身上的金粉簌簌落下。
“第一次来吗，你好漂亮。”
他的呼吸黏在皮肤上。
“谢谢，”江棹月僵硬假笑，“你也不错。你这个工作有社保吗？”
男模笑着，抬起她的下巴，不知从哪里拿出棒棒糖，在周围人群的起哄下，叼着棒棒糖杆喂到江棹月嘴边。
她张嘴含住。
两人吃同一根棒棒糖。
台下闪光灯亮得像小行星爆炸。
一道身影拨开人群跃上了舞台。
纪楷言脸色阴沉得可怕，无视周围所有的镜头和惊呼，一把挥开男模，粉色糖果掉在地上，粘了金粉和不知谁扔上来的纸腕带。
纪楷言提起拳头，砸向那个男模的鼻梁。
“砰”的一声闷响从音响里传出，男模捂着鼻子跪倒在他脚边。
台下有观众爆发出尖叫，场面瞬间混乱，不知情的人开始推搡逃跑。
不少摄像头和手机对准舞台上，闪光灯连成一片。
江棹月被吓到，愣了片刻，拉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纪楷言还想上前，她展开手臂挡住捂着鼻子的男模。
“你还护着他？”纪楷言怒火中烧，像是要杀人。他指着那个男模，声音吼得压过音乐声，“这个流氓干什么呢，他摸你你还护着他？”
“纪楷言！”
她抢过男模的话筒，扬起脸，字正腔圆喊。
怕周围太吵，录视频的人没听见，又喊了一遍：“纪楷言！这是表演，是你自己求着要带我出来玩，说要让我开心的，现在又发什么疯？！”
“表演？有他妈的这么表演的吗？贴你那么近他想干嘛？！”
“你不可理喻。”
江棹月转身跳下舞台，拨开人群往外跑。
丢人显眼。
就这么着吧，这个小节目再继续下去，她的尊严就要被闪光灯晒化了。
纪楷言看着她跑开，眼神阴鸷地扫过周围举着手机疯狂拍摄的人群，贡献了一个凶恶的瞪眼，骂了句“操”。
转而看向那个无辜挨打的男模。
男模趴在地上瑟缩抬手挡住脸。
纪楷言卡着后颈，一手把他拎起来，问：“要不要紧？”
男模矮他一头，哪敢说话。
少爷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自己的名片摔在男模脸上，“手重了。打这个电话找我助理，车库里的车随便你挑一辆开走，算补偿。”
这话又引起周围骚动。
这次更多是惊叹，可能，外加些许羡慕。
纪楷言不再理会，快步追着江棹月离开的方向跑出去。
主会场人最多的地方，肖洋已经把租来的亮黄色敞篷跑车预备好。
她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看暴躁少爷快追上了，踩油门缓慢起步。
纪楷言已经追上来，一把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将江棹月从驾驶座里拎了出来。单手箍住她的腰，像是扛麻袋一样把她扛上肩头。
江棹月拼命挣扎，嘴里还喊着放开，两手用力拍他后背。
强抢良家妇女的把戏练习过很多次了。
今天服装有点滑，时间紧迫，可选的裙子不多。
纪楷言怕她摔，往肩膀上提了一把，她没忍住“诶呦”了声。
在周围人群更加兴奋的起哄和拍摄下，他努力板住脸憋住笑，大步流星走向他们预定好的餐厅，踹开门闯进去，对迎上来的侍者丢下一句“包厢”，扛着江棹月径直上二楼。
包厢门被关上。
江棹月挂在他肩膀上笑得肚子疼。
纪楷言松了松领口，把她稳当放在沙发上，俯身，吻落下来，“所以那人贴你那么近干嘛？”
江棹月揽住他的脖子，“为了陷害你弟呀。”
他也噗嗤笑出声。
包厢连接着露台，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了白。他们并肩坐在露台的沙发上，初杨的座椅和地板都有发热功能，这些温度都比不上纪楷言的体温。
依偎着露台上的篝火，他柔声问她想不想睡。
太兴奋，也太吵，她睡不着。
江棹月仰头。
更寒冷的地方，星星好像就更闪耀。
对着缀满钻石的夜幕。
她伸出手指，虚划出辇道增七、天津四，这是天鹅的喙尖和尾巴；天津二和天津九是翅膀。
大鸟在天空中展翅翱翔，就像乔淇岸会跳的那个芭蕾舞《天鹅湖》。
她的翅膀展开在繁星中间挥舞，就有了白羽尾巴尖那颗夜空中最亮的恒星。
这是北方夏秋最容易辨认的星座。
看到天鹅座，说明夏天要到了。
汤汤也该回家了吧。
指尖连接起散落的亮点，另一只温暖的宽大手掌覆了上来，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精准地补完天鹅翅膀最后缺失的一点星光。
完整的神鸟在两人交叠的指尖。
“你会看星星了？”江棹月难以置信。
几个月前他的天文知识只能用七零八碎评价。
纪楷言就着这个姿势，手指滑入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不知道啊，”他答得干脆利落，理直气壮，“我就想摸你手。”
“好白，喜欢摸，玉手，”他牵着她的手，拉到唇边从指尖亲到手背，“那货凭什么摸你？”
“……”
江棹月用手肘顶住他胸口，试图抽回手，“没完了你。”
少爷不依不饶，手臂却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握着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她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放弃了。
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背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这样很舒服。
狂欢的的霓虹在脚下，可他们离辽远的星空更近。
安静了一会儿，环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轻声问：“你觉得这里面有外星人躺在沙发上看我们吗？”
江棹月在他怀里翻个身，抬头看他。
“开普勒卫星搜寻系外行星的时候，天鹅座是重点调查的星座之一。通过持续监测恒星亮度，可以系统性发现位于宜居带，而且大小和地球差不多的岩质行星。比如，天鹅座就一百多颗恒星已知拥有行星，是所有星座中最多的，这个结论极大地缩小了SETI搜索外星文明的范围。”
“但是？”纪楷言反应很迅速。
“但是，SETI目前没发现任何信号。”
“所以只有我们在看星星。我们看的星星也都只是飘在天上的荒芜的……物质。”纪楷言目光也投向星空，“你知道斯普特尼克吗？”
“小说还是卫星？”
“都可以。”
江棹月的心脏被一颗发光的星星轻轻撞了一下。
苏联发射了人类的第一颗卫星，叫做斯普特尼克，意思是“旅伴”或“同行者”。到现在，这颗叫做旅伴的卫星都还在太空中孤独地环绕地球。
未来，也会绕着既定轨道不停运行。
没有人和他同行，再也不会被收回地球。
文字带给人的感觉不同，读完这条信息，她心里总有种荒凉的感觉。
每次看天空，孤独会变得无限大，像触碰不到的宇宙边际。
人不是也和自己的同行分属不同轨道，无法真正融合。
“也不要这么想，”陷入虚无，再想下去就要抱头痛哭，然后集体自裁了。她无所谓道：“我们发现不了外星文明，也有可能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外星小孩电脑里的游戏。”
纪楷言低下头，“谁要充会员看我和我弟斗的死去活来，好玩吗？”
“其实还挺好玩的。”江棹月诚实道。
纪楷言：“我觉得不好玩，这是我的感觉，说明我有主观意识。我会疼，我能看见你的唇膏是粉色，裙子滑滑的，你是薄荷味的。如果人都是NPC，意识总不可能是被制造出来的。”
“不好说。你对粉色的感觉是你脑子里的定义，说不定我的定义不一样呢，说不定我今天涂的黑色口红。从来都没有人互相确认我们的基础认知一不一样。”
江棹月追问，“比如，你怎么定义左和右？”
纪楷言拉起她的左手，放在自己胸口，隔着薄薄的棉T恤，掌心下是他强劲的心跳。
然后又拉起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右胸口。
“这里，和这里，”他声音低沉下去，“是我定义的左右。”
她抿了抿唇，不甘心地抛出下一个问题，“那时间是什么，你怎么定义时间？”
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脸颊。
“这样。”
他的吻落了下来。
存在主义焦虑会带来独特的亲切感。
体温和呼吸深入而缠绵，他们瞬间离星空更近，真空里一切杂音消失，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心跳和呼吸声。
良久，他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时间停住了吧。”
“没呀，分明加快了，”江棹月躺在他身下，一本正经抬手拨拉他额前的黑发，“在我这都过去十几年了，这里都长秃斑了。”
他正好箍住她的手，被他定义成“右”的手挠她肚子。江棹月在沙发上扭曲成一团，没听到直升机降落在露台。
肖洋带着嫌弃的表情，侧过眼站在门口，尽量把他们放在视线范围之外。
纪楷言回过神，尴尬拉她起来。
“来了，这么慢，”他嬉皮笑脸迎上去，“星星不错吧？”
肖洋：“算我他妈求求你们。”
飞机起飞，在深蓝云层里滑行。
似乎越想越觉得刚才借口转移得太生硬，纪楷言迅速找到了新话题，“你们知不知道有一首歌，说星星的。”
肖洋眼里容不得坐在一排还要搂在一起的情侣。
闭上眼睛不愿意回头。
他不管，务必要把气氛活跃起来，掏出手机自然地递给江棹月，“帮我搜搜，放个歌听。”
接过手机，屏幕亮起。
他手机和家门密码都是她的生日，轻松解锁，点开他听过的歌单。
【最近收听】列表跳出来，排在最上面的第一个就很切题。
收听时间，昨天下午。
歌手，洪缨丹。
「星星，星星，请代我吻他梦境?允许我借银河的光，再说一次，I love you」
江棹月按灭屏幕，扭头看着飞机在云海里快速下降
纪楷言还没皮没脸凑过来问：“找到了吗？”
下一秒，巨大的金属壳降落在地面，沿跑道冲向初升的阳光。
飞机停稳，江棹月立刻站起身把手机丢回去，屏幕磕在他的胸口，发出沉闷的一声。
“写你的日记去吧。”
她拉开门，闪身出去。
机舱里只剩纪楷言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巨大的问号。
肖洋刚睡醒，摘下眼罩，迷蒙回头看向他，“到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天鹅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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