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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满月」 ...

  •   纪楷言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不自在地放在膝盖上。秦霜倒水给他,他眼神微微游移,站起来双手接过纸杯。

      重新坐下的时候,偷偷铺平沙发上的碎花坐垫。

      很像个突然被妈妈扔在公共场合的小学生。
      生怕做错一个动作。

      秦霜的焦虑从店里蔓延到家里。

      大扫除进程缓慢。

      整理出来她认为没用的杂物,要扔掉的衣服,冬装夏装还没收纳堆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一摞没来得及整理的寻人启事,还有没找全的饼干模具。

      留给纪楷言坐的空间实在不够。

      他缩着一米九的长腿,尽量不转动身体,和人说话需要小心地只转动脖子。

      超市里个头太大的番茄挤进不合适的保鲜膜里。
      就他现在这样。

      爸妈招呼他吃水果,但两个人都板着脸,气压很低。

      纪楷言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叔叔,阿姨,对不起。”
      “我和月月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原本打算找个更合适的时间,我应该带礼物上门拜访的。今天这种情况……”

      荀彻不悦地哼了声,“不是故意的也瞒着我们两次了,你就是在我们店里刷墙的那个小伙子吧?还说是什么装修队的。”
      他瞪了江棹月一眼,皱起眉,“你爸是老了,不是傻了。”

      纪楷言开口想说什么,他摆手打断,“行了,我也没打算骂她。看你这气质打扮,家庭条件不错吧?开装修公司的?”

      纪楷言:“倒……不是。”

      江棹月悄悄撞他的手腕,抢在他前面开口:“他家也是做生意的,卖点吃的什么的,跟咱们差不多。”

      纪楷言点头附和:“对。”

      “做什么生意?”荀彻追问。

      “就……”

      大衣袖子已经很长,纪楷言又不自然地向下扯扯袖口。

      怕露出纹身被嫌弃,不敢脱外套,家里开了空调,他又正好坐在暖风出口旁边,鼻尖已经布满汗珠,从江棹月的角度看过去亮晶晶一片。

      她实在看不下去考场上答不出题的小学生模样,主动交代:“卖牛奶。”

      奶制品是繁森食品部的标杆产品。
      之一。

      他们有世界排名前列的有机天然牧场,杀菌技术得过国际大奖,集团的黄油和无盐奶油品质极佳,是每年香港厨艺比赛专用产品。

      这个生意,比起其他板块,也确实占比不算大。
      这么说没毛病吧。

      “卖牛奶?”秦霜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靠近丈夫小声问:“楼下摇铃铛,推个三轮,五毛钱一桶那种吗?”

      荀彻摊手。
      他哪知道。

      客厅电视开着,广告结束后,晚间新闻开播。

      女主播口齿清晰:
      “繁森集团旗下主流食品部人事变动近日引发关注,原食品部执行总监纪楷言降职处分,目前集团暂未给出具体原因……”

      电视画面一转。

      出现了繁森的牛奶生产线。
      他还当CEO的时候,出席活动穿得人模狗样的照片放在旁边。

      客厅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纪楷言:“……”

      江棹月:“……”

      荀彻脸色铁青,拿起遥控器“啪”一声关了电视。
      “卖卖牛奶和化妆品,还做点盖楼圈地的小生意,嗯?”

      纪楷言看起来更热了。

      不仅热,他好像有点被空调暖风蒸熟了,额头和脖子通红,笑笑算了,“都涉猎一点。”

      荀彻:“不是,你们自己觉得合适吗?”

      江棹月:“我觉得对于碳中和的长期目标来说,牛奶不是很合适的选择。牛奶制品和牛肉提供的蛋白质,从动物重量百分比来看性价比不高,再考虑到过度放牧和水土流失,对环境负面影响很大。其实以现代技术,蛋白质提供完全可以被昆虫取代,昆虫养殖用到的水和二氧化碳排放——”

      “够了!”

      秦霜放下水杯。
      玻璃和玻璃相碰,回音尖锐悠长,在骨头牙根里震动。

      “今天给你们说明白,你们不合适。咱们高攀不起那么复杂的家庭,汤汤还没找到,我们实在没有心思考虑别的,也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劝你不要往坑里踩。”

      她越说声音里的哭腔越明显,荀彻拉住她,沉声下了结论:“不要再闹了,早点断了对你们两个都好。”

      沉默再次占据空气。

      几秒后,纪楷言谨慎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微微欠身朝他们鞠了一躬,“叔叔,阿姨,我理解你们的顾虑。”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很合适。”
      “我不会因为你们反对就和月月分手。等妹妹平安回来,我会用更正式,更让你们放心的方式,再上门拜访。”

      他走前,抬手揉揉江棹月的头发,“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棹月摔门回自己房间。

      “江棹月!”秦霜心头火起,用力拍响她房间门板,“你什么态度,摔摔打打甩脸色给谁看?!”

      她举起手刚要再次砸门,房门突然打开。

      泛着水光圆圆的杏眼气鼓鼓出现在门后。

      江棹月的房间被她自己搞得一团乱,枕头玩具书扔了满地,柔软的卷发也跟着静电乱飞。撅着嘴,受了天大的委屈般走出来站在门口,当着爸妈的面,把怀里的抱枕举高,用力摔在地板上。

      发了个毫无威慑力的火。

      “你……”秦霜一时哑火,伸手去摸她的脸,“真是,发什么疯。”

      乱丢东西被书页划伤了。

      莹白的小脸上好长一条血痕。

      江棹月躲开她的手,带着鼻音认真说:“我认为,你们的过度共情和焦虑型依赖,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建立健康的分离个体化关系了。”
      “是你们天天说我性格怪,逼着我去交朋友,现在我交到朋友了,你们又这不行那不行!我选什么都不对,干什么你们都看不上!”

      她越说越激动,秦霜声音也跟着拔高:“什么乱七八糟,你的哪些选择是好的?”
      “你倒是选一样能让我看得上的东西啊!”
      “不听劝非要进那个实验组,结果呢?被老师欺负,被同学排挤。你的论文开始写了吗?没有项目做你怎么毕业?选专业也是,一个小女孩非要听你那个老师忽悠学什么虫子。”
      “现在谈恋爱这么大的事,他家庭那么复杂,兄弟姐妹搞得你死我活的新闻还少吗,你让我们怎么放心?我是你妈,我还不能干预吗?”

      “对,我干什么都不对,我就是个怪胎!”江棹月脱口而出,“反正你们眼里也只有妹妹,她走了你们才把多余的焦虑映射到我身上。没人比我想让她赶紧回来,有她在你们就能像以前一样少管我了!”

      秦霜愣住,忽地扬起手,像是要打她。

      巴掌没落下,眼泪先大颗大颗滚落。
      “你怎么能这么说……”

      “怎么能这样说。”秦霜扶住门框,身体依旧发软蹲下去,两手抱着自己的肩,止不住地颤抖。

      江棹月:“我又没说错,你们就是更喜欢汤汤,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荀彻拽着她的胳膊往主卧里推。

      “因为她最正常!”秦霜突然带着哭腔大吼。
      她红着眼睛,捡起江棹月扔的抱枕,垂眼观察抱枕上的花纹,目光躲进彩线编织的花草里,不敢直视任何人。
      “只有汤汤需要我们。”

      “你从小就聪明,你的世界里都是牛顿和那个带辐射的女的,我们真的不懂你每天在研究什么。”

      “江续昼更是。他主意有多正你又不是不知道,上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连问都不用问我们一句。他不需要我们照顾,连我们的钱都不需要。”

      “只有汤汤什么事都愿意跟我们说,我们牵她她不会躲,我们带她出去她也不嫌烦。”

      “她走了,”秦霜脸埋在抱枕里,泣不成声,“她也不要我们了。”

      江棹月低头看着母亲,看她握着抱枕的手用力,心脏和胃连接的位置,同时被狠狠攥住,浇上眼泪,又酸又痛。

      嗓子也好疼。
      刚才不该那么大声说话。

      的确不止一个人明示或暗示过,以她这样的性格和说话方式,没挨打全仰赖周围人的素质。

      汤汤跟他们相处的确得更自然。
      会撒娇耍赖,青春期也有点小叛逆,会请朋友来家里玩,和爸妈一起偷偷八卦学校里的男孩。

      她和江续昼的成长过程,只有两种状态,不是在找麻烦,就是已经造成了麻烦。

      如果只有汤汤,爸妈的生活会轻松很多。

      为此,她似乎应该说点什么。

      她转身,拉开门出去。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小雨。

      没带手机,无处可去,只能蹲在楼下丁香树的长椅旁边。
      这次纪楷言应该不会再神奇地找过来了。

      墙根处一群蚂蚁慌里慌张往家跑。

      她捡了树枝拨土,故意挡住蚂蚁的路。

      黑色雨伞悄无声息撑在头顶,挡住连绵不绝的雨丝。

      没有回头看来人是谁。

      “这是什么蚂蚁?”身后的男人问。

      江棹月:“工蚁。”

      “那这个呢?”

      “工蚁。”

      “哦……”男人沉默几秒,再次没话找话,“这个呢?”

      “爸!”?

      荀彻不说话了,举着伞蹲下来,跟她一起看那群蚂蚁。

      心里突然升起个奇怪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荀彻其实知道工蚁和兵蚁的区别,只是装傻,想跟她说说话。

      就像小的时候。
      每个周末,爸爸带她去博物馆,旁边有好大的指示牌,他还是要指着梁龙化石,问:“这是什么?”

      她可能真的是个很麻烦的小孩。

      江棹月吸了吸鼻子,别扭地开口:“对不起。”

      荀彻叹了口气,抬手推了下她的脑袋,“回去要跟妈妈道歉,听到吗?”

      江棹月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个男孩子,”他声音很闷,“挺好的小伙子,可惜生在那种家庭。豪门关系也太复杂了,你跟他在一起,以后会吃亏的。”

      雨水在墙角积聚成小水洼,雨滴落下,漾开一圈圈涟漪,她把树枝丢进水洼里,允许蚂蚁们各自逃命。

      良久,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好。那就分手吧。”

      回到家。
      秦霜坐在沙发上叠衣服。

      洗衣机连着转了几天,终于把乔淇岸带回家的毛衣全都洗干净。一件件叠整齐,塞了樟木条,放进箱子里。

      江棹月走过去,小声叫她:“妈妈。”
      “错了。”

      秦霜红肿着眼,塞给她一个空的收纳盒,起身回了卧室。

      江棹月把散落的寻人启事整理好,几大包不要的杂物丢进楼下垃圾桶,不穿的衣服放进回收箱。然后,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拖出了行李箱出来。

      简单收拾了几件过冬的衣服。

      她必须要去趟初杨。

      一是想看看乔淇岸的房子,里面还有没有需要带回家的东西。
      应该没什么了,但还是想看看。

      还有,作为双胞胎,她能感觉到,江续昼这几天醉生梦死就没怎么清醒过。

      搞得她也头脑昏昏沉沉,心脏绞痛。

      初杨还下着大雪。

      全国陆续升温,只有这里的春天依旧封存在灰白冻土里,夏日遥遥无期。

      找到江续昼没花什么力气,刚出机场他同学就打电话给她。

      傻狗果然喝进医院了。

      江棹月给同学还了垫付的医药费,坐在床边看他输液。

      洗过胃已经清醒很久了,江续昼始终一句话都不说。
      躺在床上,甚至隔了好久都不眨眼,胸腔也没有起伏。仿佛乔淇岸走的时候,也带走了他的呼吸。

      消毒水味闻多了,突然感觉到饿。

      好像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什么正经饭。

      她走下楼,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眨眼,雪水顺着眼角滑落。

      江棹月站在医院门口,放眼望去四周都是雪白,不知道该往哪走。

      蓝白相间的拉文克劳学院围巾披在肩上。

      今天是周末。
      哈利波特日。

      骨节分明的大手仔细地整理好围巾,帮她摆正风吹乱的刘海。

      江棹月抬头,对上了纪楷言墨黑的眼。

      他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冰天雪地里,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白,看着她,竟然弯唇笑起来。

      什么都没有问。
      没有问她为什么几天不接电话,没有问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他捏捏她冻得发红的鼻尖,把她拉进怀里。

      江棹月靠在他胸口,听着里面的一颗心脏跳得很慢,但一下下沉稳厚重。
      好像一座遮风挡雨的庞大山脉。

      “分手吧。”她说。

      雪花落在伞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为什么?”纪楷言问。

      “不为什么。”
      江棹月后退半步,眨眨眼,睫毛上的雪花怎么也抖落不下去,她干脆垂下睫毛,盯着地面说,“就是不想再看见你了,觉得很烦。”

      她说完去解脖子上的围巾。

      纪楷言握住她的手。

      “戴着吧,”他的皮肤温热干燥,能将她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天冷,别感冒了。”

      纪楷言转身离开。

      雪落在脸颊上,突然变得滚烫。

      一颗接着一颗砸在脚下,积雪融化,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坑。

      一只手从身后掰过她的肩,要她转身。

      病号服丑得要死,江续昼连续浑浑噩噩这么多天,现在瘦得在衣服里晃。
      她低头擦了把脸,刚想说他血液里全是酒精,靠近明火都会自燃,居然还能走下楼。

      江续昼收紧手臂抱住她。

      江棹月的眼泪再也收不住。

      哭泣可以作为触发机制,促使大脑释放脑啡肽等内源性阿片类物质,从而缓解情绪压力,减轻痛苦,获得平静感。

      脑啡肽今天失效了。
      心脏还是很疼,而且她很清楚,这种钝痛感并不来自她自己。

      江续昼轻轻拍她的背,哑着嗓子说出这些天第一句话,“还喜欢为什么要走。”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听得出这是个陈述句。

      不是提问。
      至少,不是在问她。

      江棹月撑着伞,陪他回到他和乔淇岸合租的房子。

      他要喂一下他们的狗,再洗个澡。

      他们大学一直住在一起,房子也还保持乔淇岸走的时候的样子。看得出她几乎是逃跑,没花什么时间整理行李,柜子拉得很乱,一大半空出来。

      被子也是乱的,反正也好久没换过床单了,江棹月懒得脱衣服,倒进被子堆里。

      床单上还残留着乔淇岸洗发水的玫瑰味。

      小狗舔干净食盆,安静下来,趴在沙发旁边,偶尔对着沙发摇摇尾巴。
      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东西。

      江棹月蹲下去看,在沙发下面发现了一双粉色的旧拖鞋。

      懒得伸手够。

      反正捡出来也没人穿。

      她依旧躺回床上,窗外雪光映得房间一片惨白,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江续昼洗完澡出来,带着浴室热气倒在旁边,床垫陷下去,现在能听到两个心跳了。

      江棹月:“太安静了。”

      江续昼把床单盖在脸上,像是要闷死自己。
      过了很久,他才说:“所以我去酒吧。”

      “走吧。”

      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挤满随着节奏摇摆的头,灯光暧昧闪烁,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混合气味。

      够热闹。

      可他们的卡座似乎和一切隔着层结冰的透明玻璃。
      音乐闷闷沉沉,传不进玻璃罩里。

      点了一堆酒,江续昼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角落,机械地一口口灌自己。

      江棹月:“再喝就死了。”

      “那不正好,”他又喝了一口,扭头对她笑,笑着笑着眼下透出薄红,“死了她总得来我坟头哭一哭吧。”

      她抢走酒杯,给他换了橙汁。

      江续昼也无所谓,保持一样的姿势灌橙汁。

      杯子里是什么不重要。

      音乐鼓点突然变成心跳,杂乱的彩光变幻,汇聚成一束金光束打向入口处。

      江续昼抬抬下巴,“有人点单超过三百万了。”

      她“哦”了声,没什么兴趣。

      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结伴进来,经理亲自到门口,点头哈腰地引路。那群人簇拥在正中间的男人,高个宽肩膀。

      大半夜戴墨镜,穿件骚气的宝蓝衬衣。

      领口和袖口都敞开很大,露出成片纹身。

      全身满印LV标的男人凑到他耳边,大声问:“纪二哥,这地方怎么样?”他手一挥,舞台上穿着清凉的dancer们整齐摆动腰肢。

      “我们北方妞,合你口味不?”

      纪楷言摘下墨镜,露出亮晶晶的黑色眉钉。

      看着舞台,向前走了几步,恰好停在江棹月的卡座旁边。

      目光随意扫过她,随即转向舞台正中间,占据C位热舞的女人,嘴角勾着笑,“身材不错。”

      声音不大不小。
      正好江棹月能听到。

      LV男一拍手,“那叫去咱们包厢助助兴?”

      纪楷言点头。

      江棹月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一团火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富二代嬉笑着簇拥纪楷言往二楼VIP包厢走。

      透过玻璃幕墙,隐约能看到包厢里的情景。

      江棹月拍拍江续昼,让他看楼上。

      粉色彩光暧昧模糊。

      坐在最中间的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刚才跳舞的几个dancer鱼贯进入,他冲其中一个招手,女人便坐到他腿上,喂他喝酒。

      “看到没?这些富二代天天就知道花天酒地,垃圾,败类,社会的蛀虫,资本主义的僵尸。刚最中间那个最垃圾,就属他能装逼。报纸上都写烂了,天天开着跑车炸街,被抓了就打警察。”

      江续昼朝她看过来,突然“哦”了声。
      从半死不活的尸体,变成有点兴趣的尸体,“是嘛?”

      江棹月:“上学时候没有一门课及格,我怀疑他这个人就是脑子有问题。要不是爹地捐钱,九年义务教育都念不完。”

      “他还虐猫,手段非常歹毒。”

      “女朋友换得比翻书还快,今天跟这个明星传绯闻,明天带那个网红出海,拿自己当STD培养皿。”

      江续昼兴致更高,挑眉,单手托腮看着她,“继续,还有呢?”

      她喝了口酒,润润嗓子。

      Hilda编排的素材差不多就这些。
      接下来开始即兴发挥。

      “而且跟你说,他这个人素质奇差。吃饭吧唧嘴,睡觉打呼噜。开车看见黄线就压,遇到老奶奶过马路就加速。”

      “呦,真的吗?”江续昼拖长尾音,“公子哥儿看着可不像这种人。”

      “当然是真的,我读书多我会骗你吗,”她信誓旦旦,“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这种公子哥——”

      “喂!”
      身后卡座阴影里,怒火中烧的低吼打断她。
      声音听起来,似乎,也许,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像——

      纪楷言?

      “我什么时候吃饭吧唧过嘴?!”

      江棹月的声音戛然而止。

      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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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