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平地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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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翎松开手，愣在原地几秒，慌张跑下台阶。
“月儿，没事吧？”
“你看吧，我就说这玩意危险，让你别玩你非不听。你以前不认识纪楷言的时候，从来都不会碰这些东西。”
江棹月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抓起一把花盆里铺的小鹅卵石，用力朝砸向他。
钟翎退了半步，失望至极，“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再不滚我还能变得更刻薄。”
他愤然甩手离开。
世界终于清净了。
她用没受伤的左手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好像胳膊摔脱臼了，在生物系东门。”
不到五分钟，尖叫着“oh my god”的声音由小放大，由远及近。
虽然还看不见人影，但是已经知道高俊骏在附近了。
他火急火燎踩着小碎步，看见她膝盖上的伤，腿一软扑倒在江棹月腿上，“天呐天呐天呐！！我的宝儿！你怎么搞成这样，疼不疼啊？”
“要不要在航母上给你插个喇叭，让全太平洋都知道我快摔死了。”
江棹月捂住他的嘴。
“先扶我起来，叫个车去医院，然后帮我把那个藏好。”她扬下巴，让他看摔进自行车棚的滑板。
“Jesus Christ！Seriously？”高俊骏捂着嘴尖叫，“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藏滑板，算了，我帮你给少爷打电话。”
他拎出背板镶满水钻的手机，翘起小拇指滑通讯录找纪楷言的电话。
“别！——”
那边接得很快，听到江棹月漏出的声音，问“怎么了”，听不到回应，又连着“喂”了好几声。
江棹月屏住呼吸，不敢让他听出不对劲。
他知道了肯定要跑来照顾她。
问题是，今天第一天培训，他硬是拖到下午才去。本来上班时间就不到三个小时，还要早退一小时，显得很不把集团放眼里。
虽然他确实也不放眼里。
但是也太明目张胆了点。
再说，瞒了这么久，就是不想让他知道钟翎还在跟她联系。
知道了又要不高兴。
少爷不高兴了，她又得去哄。
哄也哄不明白，平白增加工作量。
左手缓慢向上，捏住高俊骏新做的睫毛，眼神示意他挂断。
通话界面被划走。
“不许告诉纪楷言，你的艳手再乱打电话，我就把你的婴儿弯拔了。”
高俊骏：“你这样瞪人容易长皱纹噢。”
他半抱着扶她起来，背下楼梯，捡起滑板塞进大袋子，藏在经济阶梯教室里。
“还有，我接的是婴儿直。”
去医院的网约车到门口了，高俊骏挡着长椅不让她起来。
江棹月心领神会，“我的板子借你玩一个月。”
“可不么，你这样也玩不了了。”他摇摇头，“最近真丝studio在邱复区办展，一个法国来的裁缝在这边，好想好想搞到入场券去体验一下哦。”
“什么？”
一时不太确定他说的是中文。
还以为千禧年以后裁缝就灭绝了。
他手插兜，“你家少爷知道。还有那个橡木桶酒庄私人品酒会。”
“行，都行。你别说我玩滑板摔了就行。”江棹月没招了，他要体验外星人热温spa都可以。
再等网约车该扣钱了。
高俊骏眉开眼笑，搀着她往路边走。
急诊室里值班的医生探出头，盯着他们仔细观察了好久，摘下口罩，露出南薇眉头紧锁，苦大仇深的脸，“你又玩你那破滑板了？”
“没有！”江棹月偷偷戳高俊骏的腰。
高俊骏：“没有。”
“真没有。”
“走路摔的。”
确认是关节脱臼后，南大夫固定好胳膊，拿来冰袋让她敷着。
大概给腿和胳膊摔破的皮外伤消毒处理了，敲键盘开单子，让她去拍个X光看看关节。
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医用镊子和棉球，还有南大夫的存在，都让她很安心。
比上次洪缨丹徒手接胳膊放心了不知道多少倍。
唯一不理想，南大夫话有点密。
一边诊断，嘴里的数落就没停：“这么大人了，平地还能摔成这样。你男朋友死哪去了？”
江棹月疼得说不出话，只知道摇头。
高俊骏：“人家不想打扰少爷上班。”
“上班？”
南薇把镊子扔进托盘里，“搞笑呢，他那破班不就是帮爹地接电话，能比我们月亮还重要？我就说他们这些富二代都不靠谱，一个两个，就知道除了嘴上天花乱坠，一点正事不干……”
急诊室的门“砰”地被撞开。
纪楷言满头大汗冲进来。
南薇冷哼一声推开他，“哟哟哟，纪少爷，”
“您姗姗来迟，舍下真是蓬荜生辉。你来得也太早了，再早点月亮都快好了，你回去吧。”
“你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纪楷言本就着急，火气也上来了，“我怎么知道她会出事？”
“什么叫你怎么知道。你的意思还怪月亮受伤的不是时候，没提前找你预约？连自己女朋友都照顾不好，怪不得她有事都不敢找你。”
“你有邪火找蒋烃去发，跟谁嚷嚷呢，你怎么知道她没找我？”
南薇拍桌子，“你医闹是不是！”
纪楷言：“对，我第一次见医生这么闹腾。”
蒋烃小心翼翼伸头进来，“老二，你说话别这么冲，薇薇她——”
“滚！”
“滚！”
他们同时朝门口吼。
蒋烃迅速消失在门后面。
“纪楷言我告诉你——”南薇摔上门，把江棹月拉进怀里，指着他鼻子威胁。
纪楷言把江棹月扯回去：“你少告诉我。”
一左一右都想把她抢过去，江棹月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是时候解决问题了。
她低头，嘴巴一瘪，眼眶迅速泛红，可怜兮兮地抽泣起来。
“是刚才下课的时候，人多楼梯上太挤了，不小心被人推了一下才摔的，跟别人没关系。”她带着软糯糯的哭腔，抬起手给他们看，“好疼。”
边哭脚踩在高俊骏的新靴子上。
他往墙角一坐就知道看戏，这会终于才心领神会。
“啊，对。”高俊骏站起来，拍拍纪楷言的背，“意外，纯意外，谁也控制不了。都消消气，关心则乱嘛，哈哈。”
纪楷言俯身蹲下，忘了带纸巾，手忙脚乱用袖子帮她擦眼泪。
高俊骏站在他背后，夸张地捏捏自己的手臂，又指指纪楷言，做了个口型，“练得好大。”
江棹月：“……？”
南薇白了少爷一眼，抽张纸巾递过来，“行了，赶紧拍片子去，总是脱臼发展成习惯性是要做手术的。”
“你什么时候还脱臼过？”纪楷言突然问。
新一把火在南薇心里烧起来，“你连她——”
江棹月坐在他们中间嗷一声哭出来。
这次是真的想哭了。
他们好吵。
纪楷言小心地扶她出去，骨科医生看过，说距离上次受伤时间不久，建议在医院住几天，做做康复训练，再评估一下关节有没有损伤。
医院里，有专业的消毒用具，有硕士以上学历的医生，这些她很喜欢。
但是如果必须住在这，那江棹月实在讨厌医院。
抱着纪楷言撒半天娇，终于说服他，做完康复每天晚上还是回家睡。
医生前脚刚走，他们提上包打算回家。
开门撞到南薇抱着手臂，在门口阴恻恻盯着她。
江棹月扑进她怀里，仰脸对她甜甜地笑。
被南薇提着辫子拎回病房。
白衣天使居然不吃这套。
她坐在床上，当着南薇的面小小哭了一下，掉了两滴眼泪。
也没用。
看来回不去了，纪楷言去宿舍和家里拿了些衣服还有生活用品带来医院。
看他忙里忙外，把病房布置好。
还记得买水果和花放在床头，让医院没那么冷冰冰的。
江棹月很感动。
无以为报，只能告诉他一个噩耗，“南薇给我爸妈打电话了，他们可能过段时间要来医院陪我。”
纪楷言捏碎了一颗葡萄，转过身，脸上写满恐惧，“过段时间，什么时候？”
“嗯……”
病房门推开。
江棹月拉起被子盖在头上，一动不动装睡。
秦霜进来，丝毫没在意被子暗含的意义。
把江棹月拍醒，一把搂进怀里。
她刚从初杨回来，还穿着羽绒服，棠元最近已经有了夏天到来的迹象，二十多度的大晴天，她的脸被迫捂进鸭绒里。
母爱来得令人窒息。
纪楷言贴着墙，谨慎地慢慢拉开门，退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身上套着蒋烃的长袖卫衣外套，戴上帽子，拉链也拉到最高，把胳膊上的纹身严严实实挡住。
秦霜终于意识到有人在门口，回过头。
纪楷言刚想坐下，腿弯到一半，又谨慎地站起来，“阿姨好。”
江棹月从妈妈怀里挣扎出脑袋，“这是我同学，他送我来医院的。”
秦霜“哦”了声，在床边板凳坐下，心不在焉抓起南薇留下的药，放在手里看了半天，似乎才搞明白是做什么用的。
拧开塑料瓶，在江棹月胳膊擦伤的地方慢慢涂，涂着涂着，眼泪掉下来。
一颗一颗。
很快接连成串。
“今年怎么这么倒霉，是犯太岁了还是招惹什么东西了，家里的孩子都不顺，改天得去庙里拜一拜。”
“孩子们都不顺？”江续昼抱着围巾和羽绒服进来，“那我这么帅帅的顺哥算啥，隔壁邻居？”
他一把掀开江棹月的被子，顺手抽走她的冰枕。
头挨枕头，一打滚挤走江棹月躺上床，“那个，那个只有一只手的卷毛，灯关一下。”
荀彻：“你给我滚下来！”
他去拧江续昼的耳朵，病房里空间不大，不小心撞到纪楷言，才发现病房里还有多了个人。
没有多余精力寒暄，冷淡握了握手，“谢谢了纪楷言，你走吧。”
话都这么说了，纪楷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带上门。
转头。
一个黑发女孩站得离他很近，抱着手臂站在门口，贴在他身上，近到能闻到她发丝上附着的玫瑰香。
像是已经看着里面观察很久了。
看起来倒没什么恶意，只是没注意到他是个人。
纪楷言后退半步，发出声“嗨？”，试着提醒这还有个活人。
女孩矮他一头，仰起脸盯着他，像蹲在街角警惕的黑猫。
眼型也是上翘的猫眼，厚嘴唇，就算见过内娱公然长相妖艳的洪缨丹，他也必须得承认，这绝对是他见过最精明美艳的一张脸。
看久了，让他无端感到后脊发凉，像是被草丛里的蛇盯上。
身高差分明让她需要仰起头才能正视，她没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动作，纪楷言隐约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她向前半步。
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上。
纪楷言顺着她的目光，透过玻璃向病房里看。
江棹月扔葡萄，让江续昼用嘴接，像在喂狗。
秦霜烧好热水，看到他们乱扔吃的。
头上一人一巴掌。
他笑了下，那女孩白了他一眼，转身下楼。
好莫名其妙一女的。
得跟蒋烃认真说说，医院探视要严格查证件，别什么人都往里放。
房门再次推开，江续昼终于被赶出来了。
看到他，扬起下巴吹出个口哨，熟悉得仿佛认识好多年，抬手给了他胸口一拳，“诶，还赖着不走呢？”
纪楷言：？
“开玩笑，”
江续昼搂着他脖子，摸出口袋里的葡萄分给他吃，“看见汤汤没？就江棹月她妹。”
他比了个和刚才那女孩差不多的高度，“有这么高。”
接着两手打横，展开到最大，“这么可爱。”
这么可爱的没见到，这么高的刚下楼了。
纪楷言指了个方向。
江续昼极大方，把口袋里的葡萄全掏出来塞他手里，“给，随便吃，别客气。”
谁客气了。
这葡萄好像是他刚买的。
连着几天，全家人都窝在病房里，江棹月去哪做检查都前呼后拥一群人。
南薇终于严肃认真找他们谈话。
医院规定，不许这么多人探视，再这样她就该失业了。
南大夫发话，让江续昼和乔淇岸赶紧回学校该干嘛干嘛去。
荀彻总说店里又有人闹事，那也回去忙吧。
父母留一个在医院就行。
毕竟江棹月是真没事了，胳膊复位，关节也没什么大问题。至于擦伤，除了自己愈合，现代医学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其实再待两天也就该出院了。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好几天没有看到纪楷言，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秦霜关掉灯，躺在旁边的陪护椅上。
江棹月乖乖平躺，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烟雾报警器红点点一闪一闪，心里默默数秒。
正常成年人入睡时间在十到二十分钟。
第十二分钟，秦霜的呼吸变慢变重。
她钻进被子里蒙着头，点亮手机屏幕。
纪楷言很快接起视频电话，看见对面黑乎乎，只有一双棕眼睛看着屏幕偶尔反光，笑得停不下来。
“偷偷摸摸的。”他说。
江棹月戴着耳机，可以听到他讲话，但是不敢出声，只能打字回复：【刺激吗？】
“喜欢这种偷情的感觉啊，”他看着屏幕上的字，低笑了声，凑近屏幕，“你老公不在吧，我想你了。”
沉默一阵。
他靠在沙发上，收了嬉皮笑脸的调子，说：“真的。这么久看不到你，突然不太习惯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委屈。”
江棹月：【别动感情，我老公会不高兴的。】
纪楷言歪头靠在她的超级大兔子上，笑着看她，什么话也不说。
他看起来挺累的，这个时间才到家，工作服都还没换。
今天管培生在繁森线下门店培训。
观察店里怎么上货，配送订单，还有销售。
他说少爷去基层，也就是走走看看，不会让他真的搬货。
江棹月看着他的绿马甲陷入沉思。
他故意坐低了，把胸口标志放在屏幕边缘不给她看全，但是“需要帮忙请找我”字样很显眼。
很难想象他拿着喇叭吆喝路人是什么样。
她头钻出被子，确认秦霜没醒。
蒙好脑袋，贴在听筒上，用气音对他说：“我也有点……”
不太习惯。
有点，想见你。
她说不出口。
纪楷言眉钉向上一撩，兴致来了，坐直仔细听，“你也什么？”
江棹月：“……胳膊疼。”
“真没良心，”他看着屏幕，嘴角拉平，认真突如其来，“月月，你老实告诉我，那天到底是怎么摔的？”
江棹月心里一咯噔。
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打字：【不是跟你说了，太挤了，有人推我。】
“有没有看清推你的人？”
手指悬在键盘上，病房太安静，咚咚的心跳有点乱。
她没着急回答，深呼吸，闭气，慢慢吐气。
闭眼，生物学楼完整出现在眼前。
三个进出门，东侧楼梯坡度更陡，空间也窄，但是离食堂近，下课以后抄近路的人很多。
靠近自行车棚是监控盲区。
所以以前都是在那滑滑板，没人看到就不会因为监控找她麻烦。
复盘完毕，没有漏洞。
江棹月打出三个字：【没看清。】
病房门轻轻推开一道缝。
她立刻屏住呼吸，头缩进被子里，手机来不及锁屏，压在胸口不让视频通话光线露出。
荀彻走到陪护椅旁边，拍醒秦霜，压低声音，“出来一下。”
两人脚步极轻，窸窸窣窣走出去，门被带上。
江棹月露出头猛吸一口冷空气。
他们在走廊里说话，不确定多久回来，不敢继续玩手机。
她小心地掀开被子，光脚走到门边，偷偷把门拉开条缝。
白色走廊冷光照进虹膜，眼睛刺疼。
江棹月眯起眼。
他们背对着门，轮流拿着手机，听里面人说话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们声音太小，实在听不清说什么，但是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
江棹月点开手机屏幕，尖锐的抽痛从胃里开始，顺着血管突然钻进胸腔。
痛感找到心脏，子弹般砸进去越钻越深。
她的心脏剧烈收缩挣扎，血液一泵泵接连喷涌出来，体内肾上腺素狂欢。江棹月捂住心口，感觉情况不妙，她伸手想扶墙，身体先一步软绵绵倒在门板上。
眼前走廊的光暗了下。
她看见自己的脚，医院地板不知何时覆盖了厚重及踝的积雪，动车加速远离初杨南站，她踩着雪追上去。
江续昼呼吸喷出白气湿了睫毛，他扯开围巾，汗水已经湿透里衣，一滴一滴，顺着脖颈，淌进江棹月蓝白条纹的病号睡衣里。
“月儿，”荀彻把她抱回床上，他们打开了房间灯，两人焦急围在旁边，“是不是胳膊又疼了？”
“江续昼，”江棹月小声问，“江续昼怎么了？”
他在跑。
跑了很久，他很害怕。
双胞胎之间的感应没有科学依据，但从小到大都准得可怕。
“是汤汤，”荀彻声音沙哑，“汤汤不见了，江续昼说，妹妹……走了。”
江棹月眨眨眼睛，没有完全理解这些词放在一起什么意思。
“我知道，汤汤不是昨天就回学校了吗？”
秦霜转身背对她，肩膀剧烈地抖动。
几分钟后，才平复了情绪，开口想要说什么，顿时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平地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