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求婚权 ...

  •   第三个故事里,普罗米修斯窃取火种。

      所以乌云不再是云,大海也不是海。而是翻滚浓郁的灰黑和墨绿皮毛和翅膀,其中掺杂了雪白的高光,是从天神那偷来的火光。

      巨人普罗米修斯从深渊中崛起,挥舞着千万条巨大沉重的铁链,一次又一次地冲向海岸,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将自己撞得粉碎。

      这样联想,场景会比较悲壮。

      炉火旁边太热,肩胛骨硌在地板上的隐隐发麻,江棹月抗议了下,纪楷言抱起她回到卧室床上。

      雷声依旧在云层深处翻滚,沉闷的轰鸣累积许久,爆发出一次震动。纪楷言忽然察觉到不对劲,雷暴击穿云层的同时,四柱床悬挂纱帐的木杆从他手掌抓握处断裂。

      整顶白纱帐如一朵坠落的云,无声地在空气中舒展开,坠下来。

      纱帐被空气托举着,落得极慢。

      先触碰到江棹月的鼻尖,刘海,然后像薄雾覆上她的脸庞,顺着颈线、肩头一路滑落,最终将她整个身子笼罩在朦胧的白雾里。

      纪楷言探出手臂穿过纱帐,把纱从背上扯下,自己钻出来。

      低头看去。

      她累坏了不想动,在白纱下蜷成小一团睡着了。

      卧室灯光被白纱帐筛成细碎的银粉,洒在她脸上,怎么看都娇娇怯怯。睫毛在眼下投出纤弱的阴影,纱帐的纹理在鼻尖堆叠出褶皱,随着呼吸轻颤,吹出涟漪。

      她裹在云里睡得很深,纪楷言站在床边,突然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抱她出来。

      不光他屏住呼吸。

      暴雨都暂时收住声势,温柔地淅淅沥沥滴在泳池池水里,生怕惊动她。

      江棹月就这样安安稳稳,和飘落的云躺在一起。
      连月光都翻进窗户,偷偷亲吻她。

      放好热水回来,她还在睡。

      出了一身汗,澡还是有必要洗的。纪楷言小心地掀起纱帐,抱着她坐进堆满泡泡的浴缸里。

      他拧了热毛巾,然后拿起洗漱台上的瓶瓶放下,有拿起罐罐。
      这都是什么。

      临时来玩,什么行李都没准备。
      也不知道女孩该用什么,就让酒店管家去商场专柜,每个店里最贵的,卖得最好的,都来了一套。

      有些瓶子上写的说明看着都不像英语。

      “宝贝,哪个是洗脸的?”他低声哄着,“帮我看看。”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呼吸均匀。

      粉瓶瓶是沐浴露。
      这个他懂。

      挤出点涂在肩头,“配合一下嘛小鬼,抬抬手。”

      依旧不动。

      纪楷言真的无奈了,拍了下她的屁股,“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伺候过人。”

      “没关系,原谅你了。”江棹月突然出声。

      她还闭着眼睛,声音平平淡淡,嘴角倒先暴露得意,抑制不住勾起,“凡事都有第一次,做得不够好也能理解。下次注意点,别把水弄我耳朵里了。”

      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纪楷言很容易联想到几个词组,分别是:

      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人得志。
      还有狐假虎威,以及仗势欺人。

      他气乐了,江棹月先掀起睫毛,理所当然又带着点不满问:“还不去拿棉签吗?”

      他想认真复盘一下身份关系,“我是少爷诶。”

      江棹月:“我还想当宇航员,不是也没当成。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习惯就好了。”

      “……”

      确实。
      只要习惯了,少爷使唤起来还是挺顺手的。

      世界被昨晚的暴雨冲洗得格外彻底。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满房间。

      江棹月揉揉眼睛,被左手中指上冰凉的硬物戳了下。

      睁眼。
      眼前一片湛蓝,巨大的蓝宝石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套在她的手指上。

      她挺身坐起来,抓起枕头甩在旁边就知道睡觉的男人脸上,“纪楷言!昨晚水漫金山抓的是你吗,你个妖孽,我不需要你负责!”

      他被推醒,眼睛睁开条缝看了眼,睡意惺忪说了句:“我没打算负责”,翻身又睡过去。

      “拿走!”

      纪楷言一把将她重新捞回怀里搂紧,下巴蹭着她的发顶,理所当然抓住反抗的两手塞回被子里,“戴着,好看。”

      江棹月左手拿出被子,大宝石在阳光下光芒四射。

      “自己说是不是好看的。”

      她抬起手细细观察,戴着大戒指的中指缓缓降落在他眼前。

      纪楷言按回去。
      “没别的意思,不娶你,放心吧。就是看着觉得特配你就买了,喜欢就戴着玩两天,不喜欢就放着等升值。”

      他突然掀开被子,拉着她下床,走到窗边。
      从桌上随手拿起一本硬壳书,平托在手里,握着江棹月的手放在书上,举起右手三根手指:“我,纪楷言,在此郑重发誓——”

      他表情严肃。
      灿烂的阳光笼罩全身,披条白床单看着还挺神圣。

      “我自愿永久放弃向江棹月求婚的权利,绝不以任何形式,绝不假借他人,暗示、催促或逼迫江棹月结婚。从今天开始,我送出的所有首饰都没有含义,不需要江棹月履行任何约定。”

      江棹月读出书封面上的字:“《海岛度假旅游指南》”

      “我没找到圣经放哪了,”纪楷言无奈,“咱俩又都不信教,约束力跟这个差不多吧应该。”

      “也对。”

      他放下庄严的度假指南,看着她认真道:“不过,如果有一天你自己想结婚了,必须给我准备一个无比盛大,超级浪漫的求婚。花,鸽子,直升机全都要。必须要让我目瞪口呆,在亲朋好友面前痛哭流涕,但是要提前暗示我穿好看点,具体细节你自己想吧。”

      江棹月躺回床上,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新戒指。
      一件没有意义的珠宝,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找到太阳光线,用戒指折射阳光,照出的小蓝点故意在他脸上晃了晃,“我要不要站船头抱着你,在你家楼下举个录音机,舞会把你举起来?”

      纪楷言:“都行,都要。”

      “喜欢看公式化浪漫爱情片,因为你对高度可控的安全环境上瘾。这是病,得治。”

      “晚期没救了,你就费心多陪陪我吧。”

      他扑过来用力亲她,两人倒进被子里。感觉到睡衣扣子松开,江棹月扭腰想躲,“我还困。”

      纪楷言手下动作不停,“睡呗,咱各忙各的。”

      “……?”

      缝线撕扯,塑料纽扣脱离布料,他的呼吸笼罩上来。

      江棹月再醒来,看向落地窗外。

      雨后的天空是毫无杂质的湛蓝,看久了眼睛酸。记得上一次起床太阳正在升起,现在已经有了点下沉的驱使。
      中间的正午和下午,以及很多个小时就这么消失了。

      “纪楷言,我们好像忘记吃饭了。”

      “好像是。”

      男人伸长胳膊,摸到床头座机打电话叫了餐。

      谁也不想动。

      躺在那,夕阳晒得人懒洋洋的,瞌睡又要爬上来。

      纪楷言像是睡不着了,手掌测量她身上的每个部位。

      手掌包裹她的脚,量她小腿,圈着她的腰,每次都感叹“这么小”。
      实在无聊,似乎也感觉到她到了发火的边缘,他侧过身,伸出食指,在光滑白皙的大腿,一笔一划写起字来。

      痒得不行,江棹月忍不住想缩腿,却被他按住脚踝。

      “不许跑,猜我写的是什么。”

      刚才的痒又按相同路径来了一遍,笔划清晰,一个字结束停顿一下。

      “江棹月”。

      纪楷言“嗯”了声,表示满意,又提起手指开始写。

      一撇,一横,之后是竖横折撇捺。

      “我。”

      然后是一个短撇,三个点点——

      还没写完,江棹月挪开腿,拉起被子裹住自己,一点皮肤都没不再露给他。

      纪楷言撑起身子,把她和被子一起拽进怀里,“猜出来了?”

      “没有,我看不懂。”

      “很难吗?”他拉她翻身平躺,对着她无声地做口型,“我爱你。”

      江棹月一本正经对着天花板不看他,“触觉感知的模糊性和信息传递的准确性来说,肢体书写作为沟通方式效率极低,误差率极高。从心理学角度讲,情侣间要求口头表达的行为,是为了寻求安全感或确认感,但情感深度并不必然与语言表达频率成正比——”

      “闭。嘴。”
      纪楷言拒绝获取知识,捏住她的脸不许说话,“你是不是有点述情障碍啊小江博士。”

      “我没有。”

      他立刻抓住机会,“那你说我刚写了什么。”

      如果人类的尾巴没有退化。
      此时少爷毛茸茸的大尾巴应该已经翘到天花板,对着她疯狂摇晃。

      江棹月咬着嘴唇,干巴巴道:“我。”

      “我,”纪楷言靠近她,在唇上奖励般啄了下,用口型一字一顿提示,“爱你。”

      “我,”
      江棹月:“我……可能是有点述情障碍。”
      “但是多伦多大学有研究认为,述情障碍和心理察觉能力,以及情绪智能高度负相关。而且,实验证实,述情障碍其实是稳定的人格特质,而不只是某种心理疾病——”

      纪楷言俯身过来,用吻堵住多伦多大学的研究成果。
      “好了,”他低声笑,“猜不出来算了,反正我爱你。”

      她侧过脸,抱着自己的羽毛枕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看她埋在枕头里,微微抖动的肩膀,纪楷言忍不住凑到她耳边调侃:“还偷着乐,怎么搞的,是不是也爱我?”

      江棹月坐起来,表情随之消失。
      冷着脸,声音也镇定地平板着,“没笑。”

      纪楷言眉钉挑高。

      两个人憋不住同时狂笑。

      服务员敲门,把不知道算午餐还是晚餐,总之终于送到房间。

      胃里填满莎莎酱和墨鱼海鲜饭,牵着手去海边散步消食。

      镶金的潮水温柔地漫过脚踝又退去。

      江棹月松开他的手,踩着水朝海深处跑开几步,捡起漂在水里的贝壳,举高给他看,琥珀色眸子在夕阳下盛满婉转明亮的光。

      纪楷言突然被怪异的不安击中。

      像一枚钉子,在心脏里越扎越深。不安、恐惧、焦躁,同时装进胶皮吹起来,鼓鼓涨涨填满胸腔。

      他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怕那个气球继续膨胀,更怕它突然爆开。他也不知道失去这个支撑会发生什么,潜意识觉得他的骨骼身体也会随着气球坍塌下去。

      “月月。”他突然开口叫她,声音有些异样。

      江棹月抬起眼,歪头看他,手心里的小螃蟹趁机爬回沙滩。

      “宝贝,”纪楷言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她一身白裙子,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纪楷言突然想起刚见面时,她也是这样,穿着白裙子,乖顺地跟在钟翎身边。那次聚会如果不细看,肯定会忽略了还有个软乎乎的小女孩坐在那,两手捧着果汁安静听他们说话。

      可是单独见面,她像换了个人格。

      伶牙俐齿胡搅蛮缠,在巷子里抽烟,还把他不能干洗的西装送去干洗店。

      和乖巧不沾半点关系。

      什么样他都喜欢,乖的时候喜欢。
      胡搅蛮缠的时候,钟翎接受不了,他反而更喜欢,看见她就想笑。

      可他能明白,第一次见面,江棹月对他的印象很差。她对他这个纨绔子弟说,“最好不要再见你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爱你。”

      “没什么,”纪楷言轻轻将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你相信我吗?”

      江棹月点点头,“信呀。”

      他笑了笑,心里的气球又涨大一分。

      胶皮顶在胸腔顶端,他躺下,梗住呼吸难以入睡。

      海浪重复拍打礁石,江棹月早就玩累了,很快就在他怀里呼吸变沉,枕着他的手臂睡去。皮肤瓷白,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整整齐齐向上卷翘,在眼下形成小片阴影。

      实在乖的不像话。

      小小一点窝在那,不乱动也不翻身,精致得像个摆在床上的洋娃娃。

      纪楷言低头,借着夜灯的光,吻了棕色卷发。

      “宝贝,告诉你个秘密。”

      他闭了闭眼。
      甚至开始给自己洗脑,怀里抱的只是一个玩具。

      洋娃娃不会动,也听不到。

      他强迫自己开口。
      他说不出口。

      “我该怎么办。”
      纪楷言丧气倒下去,她的长发刚洗过,带着未干的水汽,凉丝丝的薄荷味飘进呼吸。江棹月似乎感觉到他没睡着,凑过来拍拍他的背,传达了哄睡的概念,没拍两下呼吸又沉下去。

      回国的私人飞机上,江棹月坐在窗边看《罪与罚》。

      带着陀思妥耶夫斯基出来玩了十天,除了第一天纪楷言不在的时候翻了几页,剩下九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带都带了,象征性翻翻吧。

      纪楷言说有邮件要处理,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另一端。

      云海在窗外翻滚。

      可能天气又要不稳定,天空昏黄静谧,看着闷沉,却连偶尔气流颠簸都没有,安静得不太正常。

      飞机飞得越高越久,他心里那个气球就撑得越大。
      薄薄的胶皮几近透明,随时要兜不住空气爆炸。

      他突然换了座位,坐在江棹月旁边,把她抱在腿上。

      江棹月突然被打断,有点懵,“看我干什么?”

      纪楷言摇头,又摸摸她的头发。

      “你漂亮。”

      “嗯。”她靠在他胸口,重新翻开书。

      是挺漂亮。
      此话属实。

      下飞机直接从机场回棠大,今天组会通知全员必须准时参加,还艾特了三遍。
      不然肯定要再玩几天。

      车子接近地铁站,江棹月开始解安全带,“就到这吧,我走进去。”

      纪楷言握着方向盘,显然不太乐意,“我这么见不得人?”

      “不是,”她一本正经地瞎编,“南薇不喜欢你们富二代,看见你送我会不高兴的。”

      纪楷言:“我还不高兴呢!”

      “你别不高兴。”她抬手摸摸他头顶毛。

      又倔又硬,跟他本人一样哄不好。
      江棹月只能说实话,“你刚闹完逃婚,新闻都还挂着,总开车送我影响不好。”

      从远离这些争端的海岛回来,到了棠元,就该按棠元的规则,考虑这些实际问题。

      纪楷言“哼”了一声,骂道:“去他妈的影响。”

      不满要沉甸甸全都吐出来,才打了转向灯,停在地铁站门口。

      “搞完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总不会影响不好吧?”

      “应该不会。”
      江棹月开门,被拽着卫衣帽子大力扯回去,不由分说在她唇上啄了下。

      纪楷言气哼哼又亲了一口,重复:“我可是你男朋友。”

      江棹月点头,“好的。”

      “……快滚吧你。”

      一路都在琢磨他为什么不高兴,心不在焉连撞了两个人,可一进实验室,江棹月还是感觉气氛不对劲。

      几个评判锚点。

      一,今天人真的很齐,而且来得很早,她差不多是最后一个进教室的。

      二。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在她进门的一刻,就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江棹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没发现什么不妥。

      韩依依正趴在讲台附近的桌子上低声啜泣,几个同学围在她身边小声安慰着。有点吵,她是打算继续读飞机上没看完的书,如常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

      指针刚到三点,马绍原进教室。

      没叫人开投影,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拍,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响起来:“我们中间的有些同学,不要以为自己有了点成绩,就可以不顾集体利益,不顾师门情分!为了出风头,背后搞小动作,损害同学的前途,这种行为在我们组是绝对不允许的!”

      江棹月在桌子下面点开乔淇岸发的邀请链接。

      一个小游戏,可以和好友收养一只小恐龙。
      每天互相分享照片、聊天,就能换钱给小恐龙盖房子,还能买衣服。

      好像有点意思。

      她点开每一只恐龙细看,深蓝背后带冰棱的那只就很不错。

      汤汤喜欢红黄渐变的鳞片的,尾巴尖能点火,呼吸打喷嚏也会带出火星。

      收养哪个孩子出现了分歧。

      “学校是集体,不是你们搞个人主义的地方,”
      马绍原用板擦敲黑板,提高声音,“极个别同学,以为自己有天赋,这种小聪明一定会害了自己。”

      “极个别同学!”他又拍了两下黑板。

      姐妹之间,和平相处有一套基本准则。
      如果不能让所有人满意,那就大家都别满意。

      她们决定收养淡紫色头上长水晶的那只。

      名字叫Melkasta Dōron*。

      乔淇岸强烈反对:【什么啊,你偷摸说晶晶坏话了?】

      江棹月:【高贵的瓦雷利亚语给龙起名正好。】

      乔淇岸:【不会念。】

      江棹月:【那叫紫女王。】

      乔淇岸回复了她六个点。

      “江棹月!”马绍原吼了声。

      江棹月抬头。
      好茫然,好无助。

      韩依依站起来,指着她鼻子,哭得红肿的眼睛狠狠剜向她,“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非要抢我的东西吗!”

      江棹月把手机塞进口袋。

      刚才没有听讲是她不对,但是事已至此,有没有好心人能提示一下发生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求婚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