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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上弦月」 ...

  •   纪之渊静静看着她。

      文件不动声色推得更近。

      江棹月手压在文件封面说,摞整齐纸张,整理好。
      “纪总,”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接受。”

      没有感激,更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她要仰起头才能让目光落在纪之渊脸上,可那种平静,像是真正穿越死亡和时间,平等审视每个富豪和乞丐。

      站在窗口,穿着蓝裙子,那些珍珠的光泽看起来周身散发着冷光。
      性子也淡得近乎透明的。

      在一个小女孩身上,见到这种反应,纪之渊竟有些恼火。

      “您给的条件太优渥,优渥得我不信任您。”江棹月微微扬起下巴,直白道,“接受这种前程,我和我妹妹就自动成了你的人质,未来不管发生什么分歧,纪楷言都得用他的安分,交换我们平安。”

      “这样有点不太公平,而且坦白来讲,做出这种安排,因为您一直在看低纪楷言,但是他早就不是能被操控的棋子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无人机嗡嗡响动。

      列阵,粉色灯光闪烁,互相传递信号。
      表演即将开始。

      江棹月提起裙边,略显僵硬地行个屈膝礼。

      “谢谢您的裙子。”

      她转身,鞋跟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室内一声巨响,像什么玻璃制品被摔碎。

      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把纪之渊气得摔东西是小事,要是发了心脏病她麻烦就大了。

      手按上门铃,用力压了几次,没有响声。
      门也失灵反锁没法打开。

      “砰!砰!砰!——”

      巨大的爆裂声接连响起,江棹月细听,声音来自楼下舞台的音响。

      紧接着,酒店里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这应该不是订婚该有的设计。

      江棹月跑向窗边。

      外边隐约还有些装饰灯亮着,那些散发粉色灯光的无人机,精确整齐地从队列中弹射而出。新闻宣传里的上千台无人机,如今像炮弹一样,撞向所有发光的舞台射灯。

      光亮从江边消失。

      零星火光伴随玻璃炸裂声盖过游轮上的交响乐,宾客在黑暗里没头没脑,瞎推搡一气。

      爆炸声里夹杂着穿长礼服的客人摔倒哀叫。

      无人机收拢,在天空形成箭头。

      箭头指向的范围,直升飞机带着巨大的电子屏悬空停留,一道强烈的光束投射。

      唯一的光源刺破黑暗。

      人有时候很像蛾子,看见光,注意力便被吸引过去。

      屏幕上,滚动播放新闻快讯截图和黑体加粗大标题。

      【突发!纪楷言先生今日正式签署协议,将繁森集团13%股权,以象征性价格转让予挚友白凝蕊!】
      【股权变动,繁森二少爷将日前收购的白氏股权赠送给白凝蕊小姐,董事会即将大换血。】
      ?【独家评论:股权置换替代联姻,家族联合新范式】

      直升机带着大屏幕,围绕酒店低低地飞。

      白凝蕊在大溪地的采访不停循环播放,大概整个棠元市都能看到。

      被问到联姻,她对记者说的是:“我觉得这个行为不仅迂腐,还很封建,说大点还有点反人性。我认为对于商业发展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经济利益作为纽带比结婚更实在。”

      婚庆公司的人从幕后涌出来,乱成一团。

      人控制的录像可以关掉,可线上直播有一部分通过无人机录像,现在这情形,无人机已经完全脱离控制,围着大屏幕乱飞。

      屏幕又高高地挂在天上,关都关不掉。

      混乱中,纪楷言抢过话筒,站上摆放甜品的长桌,声音盖过嘈杂:“欢迎,欢迎大家,百忙之中参加今天的股权转让仪式。”

      他一拉舞台上悬空的绳索,哗一声,玫瑰花被严严实实盖住。

      新升起的横幅,甚至是手写的,极粗糙的大字,意思却简单。

      【战略合作暨股权转让签约仪式】

      他手向下按了按,台下骚动渐停。
      司仪不知道该不该给他笔,他一把抢过来,在婚书上签了字。

      无人机镜头靠近,空中屏幕看得很清楚,哪里是婚书,他签名的文件根本就是股权转让协议。

      目光扫过惊愕的来宾,纪楷言笑得近乎邪气,“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庆祝我的好朋友白凝蕊小姐,成为白氏董事会中实际控股最多的董事。希望未来,在白小姐的带领下,能和繁森保持——”

      白凝蕊爬上桌子,扯下头纱,“战略合作关系。”

      无人机下降,对着他们妆发凌乱的脸,拍下最后一个直播镜头。

      他们并肩站在桌子上拉起手,举高过头顶,同时喊出:“去他妈的联姻,我们又不是配种的动物!”

      直升机投出的最后一道光熄灭,飞离酒店上空。
      悬梯收起来,屏幕从空中飘飘忽忽,打着旋儿缓缓落下。

      长长的一条白布,用各种语言,各种颜色的笔写了:自由!

      Freedom
      liberté
      libertas

      江边归于黑暗,议论如同潮水般翻涌。

      江棹月突然害怕起来,她和纪之渊只隔了一道房门。
      纪总看起来不会太喜欢这个天打雷劈的小插曲。

      在人群反应过来前,她摸着墙壁,朝消防通道应急绿光慢慢挪过去。

      黑暗里,一只滚烫的手精准无比地抓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甚至没有给她时间反应,急促灼热的气息印在唇上。江棹月抓着他的衣襟勉强保持平衡,胡乱伸手摸到他汗湿的短发,她也不清楚自己想要确认什么,手指碰到眉钉镶嵌的锆石,她终于能开口了:“你是怎么上来的?”

      “跟我走。”

      房间门破开。

      “给我拦住他们!” 纪之渊气急败坏的怒吼声终于穿透混乱。

      纪楷言拽着她向下跑,他撞开虚掩的门,闯进黑乎乎闷热的房间。

      好像是个厨房。

      清洁剂和油烟味混合涌进呼吸。

      撞开几个茫然无措的侍者,香槟塔倾倒的碎裂声在身后炸开,酒液飞溅。哪里都是黑漆漆的,纪楷言似乎很清楚路径。

      他目标明确地朝着宴会厅侧后方一扇不起眼的的门冲刺。

      江棹月终于适应了通道里的光线,能看清他侧脸绷得很紧。

      拉着手,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狂奔。

      像一个下定了决心的俄耳浦斯,一次也没有回头。攥着她的手却越发用力,掌心生出薄汗,他抓得更紧,好像稍微松开点,她就要永远滑回地狱。

      撞开员工出口,冬夜的空气冲进肺腑。

      “纪楷言。”她放慢脚步,小声叫他。

      纪楷言捏捏她手指,“别怕。”

      “怕不怕的,”
      江棹月提着高跟鞋,扶墙停下,“我好像有点死了。”

      这辈子就没下过这么多楼梯。

      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腿长到能一步下四五个台阶。

      宴会厅方向人声和记者呼喊隐约朝这边涌来。

      纪楷言打横抱起她,冲向路边一辆早已发动的黑色吉普。白凝蕊降下车窗,婚纱外面套了个皮夹克,嘴里叼根棒棒糖,按响喇叭催促。

      纪楷言拉开后座车门,把江棹月塞进座位。

      后门刚关紧,小白立刻一脚油门,后坐力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甩在身后。

      挺精致一小姑娘,开的车是个不知道哪年的手动挡,上路叮铃桄榔,四面漏风。

      江棹月抓紧安全带。
      城市夜景飞速倒退,冰冷的夜风灌入车厢。路口黄灯闪烁,车子加速冲过白线,急转弯把她甩进纪楷言怀里。

      “你们下次再组织这种活动,能不能提前通知我换个平底鞋。”

      小白:“来不及。手机被没收了。”

      小白开车,能窥见到她在滑雪场的样子。

      都是脱离地心引力,在车缝里低空飞行。

      “那天以后我们都被看得很紧,他们可害怕坏分子捣乱,搅合订婚宴了。”窗外路灯变化,车子昏暗的光线里,纪楷言那双眼黑亮,映着江棹月长裙珍珠朦朦胧胧的光点。

      他伸手揽住她,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掉眼尾不知何时蹭上的细汗。

      “这么久看不到我,有没有难过?”他避开小白,伏在耳边小声问。

      江棹月:“没有。见不见你都行吧,也就那样。”

      “真的呀?”他又凑近,“我一个小时不找你都觉得委屈。”

      气息喷在耳后,她怕痒,缩脖子要躲。

      巨大的声响在头顶炸开。

      怕不是这破车一碰就掉零件。

      江棹月眼一闭,重新躲回纪楷言怀里,抓他的胳膊挡住脸,已经想好了整套不用赔钱的措辞,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头顶绽放。

      火花光点映照得车内忽明忽暗。

      烟花表演显然和酒店舞台不属于同一个部门控制。

      两个主角都私奔出去老远了,烟火还是按原计划升空。

      她抬眼,看着纪楷言靠在后座。

      碎影照在脸上,分不清额角晶亮的是汗珠,还是烟火璀璨的光。胸膛依旧剧烈起伏,身上的礼服在逃跑过程中蹭得凌乱,领带歪斜,袖口在厨房蹭上了不知名的酱。

      可能现在才是少爷真实的样子。

      凌乱,破坏力极强。
      凭一己之力摧毁了半座城市的电力,然后开着无比张扬的破车跑路。

      恶作剧得逞,快意和兴奋毫无保留,了无拘束侧头看着她笑。

      高远的夜空中,本该属于盛大订婚典礼的烟花,依旧没人叫停。

      巨大的红色心形在夜幕中炸开,星点倾泻而下。

      “我真的很委屈,吃不下睡不着,胸肌都瘦了一圈。”纪楷言忽然开口,拉着她的手放在胸口处。

      震动清晰穿过烟火轰鸣。

      他微收起下巴,把江棹月牢牢笼罩在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里,“哄哄我。”

      江棹月仰起脸,迎向他。

      温热的是他身上的雪松味,宴会中残留的葡萄酒酸涩,清冽带硝烟味的风,狂奔后留下的微咸的汗意。

      全部封缄在相贴的唇齿间,辗转厮磨,长驱直入。

      前排突然“哎?”了声。
      白凝蕊大声咂嘴,奈何后座乘客太忙,都来不及说话。

      她调整后视镜尽量不看到后座,又用力拍响喇叭提醒,“哎哎哎,干什么呢,你们俩还有人性吗?”

      纪楷言大概是听到了。

      对此做出的回应,是一手更紧地扣住江棹月的后颈,指尖插入发丝,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引擎轰鸣,烟花爆炸,小白相当不满意的念叨。

      在狭小的后排座位疯狂共振。

      十公里烟花秀不知疲倦。
      爆炸巨大的声响,让世界在旋转,燃烧。

      前排猛踩刹车,吉普车急停,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尖锐哨声。

      纪楷言终于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江棹月的额头,鼻尖相触。他揉了揉她的肩头,刚才急刹车撞到玻璃,俯身又要吻下来。

      后排门被拉开,灌进冷风。

      白凝蕊忍无可忍:“滚下去!”

      周围静悄悄,水泥停车楼显得有点严肃。
      没注意到早就远离了市中心,今早宴会开始前,纪楷言把车放在这准备逃跑用。

      小白骂骂咧咧爬回车里,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怒吼着把黑烟喷在他们身上。

      金色烟花照亮天空。

      江棹月撑着膝盖喘息,逆着光去看他。
      目光相撞,毫无缘由地同时放声大笑。纪楷言狗吠一样的大笑极具感染力,笑声抑制不住,在停车楼水泥钢筋里回荡。

      喘息未平,纪楷言目光沉了下来,锁住她。

      先是香槟,又是奔跑,江棹月两颊染上浅淡的红晕。她眼里琥珀色,向来冷冰冰挂在天边的两弯月亮,今夜流光溢彩。

      温柔得不像话。

      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他伸手,指尖掠过她微烫的脸颊,托住她的下颌,吻带着两人的体重一起压倒在车座上。

      纪楷言扣着她的手腕,皮肤一凉,江棹月挣扎了下,含糊问:“什么?”

      “别管,不重要。”

      “纪楷言,”她抽出手,摸摸他的眉钉,在他耳边小声提醒,“我很怕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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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