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求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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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嗓子很难受吗？”江棹月从包里取出柚子糖，放进他手心，“没有烟可以先含这个。”
硬糖掉进口袋，碰撞布料。
四下寂静的夜里，细微闷响清晰可闻。
江棹月抽回手，指尖突然被大力攥住，向前扯进怀里。
她想拍拍他的背安慰他，可是被抱得太紧，勒住手臂不能动弹。
“公司有事的话，不用着急过来见我。”
“没事。”钟翎立即说。
片刻，他松开怀抱，弯起唇对她笑起来，“真的没多大事。供应商变卦了，再换一家就好。”
“咱们去吃饭吧，老板今天给我们做了新菜呢。”
江棹月站在原地没动。
明明就有事。
钟父过世得突然，还在轮岗实习的小少爷临危受命，不得不扛起公司。
这几个月钟翎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对一切都不太熟悉，还要保证公司正常运转；而且身边都是年龄足够当他爹的老员工，就等着新董事撑不住，瓜分他父辈白手起家打下的产业。
这种时候，不该分心的。
江棹月：“但是你那几个股东叔叔长得像钟馗，我不想看他们太高兴。”
他没忍住低声笑出来。
这次是真心的。
由内而外，直达眼底的笑。
“可我不想你受这种委屈。”钟翎抬手摸摸她头发，“换好衣服，还化了妆，出来什么都没做成。”
江棹月晃晃手腕。
雪花和钻石反射出的光，白亮亮照得他直眨眼。
“收礼物也是值得化妆的大事。实在觉得我委屈，周末电影日我来选电影就好。”
公司秘书电话再次拨过来。
他真的该回去了。
这次走前，特意看着她上了出租车，保证能安全回到学校。
钟翎的车尾灯消失在后视镜视野同时。
仿佛卡着时间，未知号码发来消息。
划过她在便利店门口的抽烟照。
骗老头视频。
又是照片。
这招用多了，神秘感早已荡然无存，无非是纪楷言又想出新办法折磨她了。
不过这次的照片和她无关
主角是钟翎和阿拉伯大胡子。
偷拍角度离他很近，却没能被发现。
江棹月回复：【帅的，你打算追他吗？】
纪楷言没回答。
什么意思。
就跟她多在意非议一样，有本事告诉钟翎，看他会相信谁好了。
跟谁愿意搭理他似的。
凌晨三点。
江棹月从床上坐起来，揉了下眼睛，挤出泪水，用力在黑暗里看清短信页面。
还是没回复。
他真贱。
真的。
早上九点。
踩上恩格斯铜像身后的灰白楼梯，咖啡浓香扑面而来。
比起散发消毒水和解剖动物气味的农学院，经济学院气质确实大不一样。
但江棹月不在乎。
阶梯教室课程已经开始。
推门进去，乌压压一大片后脑勺。
在最后一排空位坐下，掏出电脑打算黑进手机找他定位，和旁边打哈欠的高俊骏四目相对。
“学长好。”她甜甜微笑。
“妹子，你是不人格分裂？”高俊骏撑着下巴看她，“前两天还让我滚出女生宿舍。”
“……”
“说吧，来这边什么事，学长帮帮你。”他翻开手边签到表。
对上江棹月怀疑的眼神，高俊骏用力“啧”出声。
“老子是这学期微观的助教。你从来不跟南薇聊天是吗？”
“基本不认识。”
涂猫眼美甲的食指挨个点过名字，停在今早纪楷言龙飞凤舞，硕大而装逼的【H.J】字母签名，也相当惊讶，“公子哥儿今天居然来上课了。”
按签到顺序，他是坐在靠窗户的位置。
江棹月猫腰要过去，被揪住马尾提溜回座位。
“大白天就跑来找男人，你们组不需要做项目吗？”
这问题触及逆鳞，她瞬间炸毛。
“我要是有项目做，就不会倒霉认识他了。”
高俊骏不理解。
但作为经济系优秀人才，耸耸肩，提出另一个要求，“我帮你了，今晚我过去串门，不许找宿管告状。”
江棹月：“谁管你！我男朋友都快发现我不是个好东西了。”
纪楷言独自在窗边座位埋头抄东西。
低年级初级课程学生很多，阶梯教室容纳不下所有人。但就算抱着书包坐在走廊台阶上，都没人愿意坐他旁边空座位。
二少爷堪比硫化氢的臭名声，算是方便了江棹月。
坐过去，越过他手臂看笔记本上涂涂改改的公式。
说实话，少爷这学术水平，本科能毕业都属于棠元大学教学事故。
连基本积分公式都记不熟练。
她忍不住，抓起桌上红笔，点了下答案，“算错了，结果应该是负值。”
再往下看。
“你老师写的公式是?次方，不是二次方。”
笔尖稍顿。
纪楷言转头，眼神落在她身上。
知道错还不改。
男人淡淡的眼神就这样定格。
几道明亮的春光透过窗檐缝隙，自上而下落在他脸上，光亮被眉骨挡住，眼窝阴影更深沉。金属眉钉反射出的光点，让本就浓黑的眉毛截断处愈发张扬。
江棹月换个思路，“如果不想改数字，也可以把标题改成‘泰勒展不开公式’。”
他终于提唇笑出来。
垂眸划掉刚抄的大串公式。
江棹月放心了。
看来没有因为数学太差，变得比以往更不讲道理。
刚买的柠檬水放在他手边。
塑料杯连外卖袋一起被推回来。
“这可是雪王，我们的好朋友。”
他“嗯”了声，不接吸管。
“我上网查了，主动给他人买奶茶或饮料，是放低姿态求和的显著信号。”
“我不爱喝柠檬水。”
纪楷言盯着笔记本道：“虽然世界上没什么人愿意花心思了解我的喜好。但是我知道你只抽薄荷爆珠，喜欢杨枝甘露，不吃桃子。还有补充吗？”
江棹月：“还有五块钱买不来我的求知欲。”
他又不说话了。
她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他，居然真做出认真学习的样子。
史无前例。
江棹月想离开一间正在讨论数学的教室。
像妈妈经常希望的那样，到外面去，玩一会。
说点和学习无关的话题。
比如他到底要告诉钟翎什么！
“天气真好，我带你去划船怎么样？”
“我们去吃饭好不好，我知道一家米线味道超级好。”
“别学了吧。”
“纪楷言，我肚子饿了。”
“……”
江棹月按住又要翻页的习题集，“你学这些都没有用的！”
声音有点大，周围学生停下笔转头看她。
她用力挤出笑，“我说他，你们学还是挺有用的。”
前排男生盯着她。
眼神带着少许厌恶。
江棹月好心帮他指出，“第三题答案应该是极限不存在。”
男生感激地白了她一眼，转回去。
纪楷言在曲线图上描来描去，低头用力压着幸灾乐祸的偷笑。
她声音小他就故意装听不见。只能靠近点，捅捅他的腰。
“走吧，爹地捐楼就是为了不考试。你都研三了，上本科基础课真没用。”
教授透过厚底镜片往这边看，用力清清嗓子，“大学可以谈恋爱，有些同学也确实不需要学习。但是要学习就别带女朋友来，要谈恋爱就出去谈。”
教室某个角落传来很低的“哦哦”起哄。
教授更生气，课本拍在讲桌上。
纪楷言伸手拉起卫衣帽子盖住她的脸，站起来草草道歉，在所有人注视下离开教室。
他拽着她的手不放开，步子又太快，突然失去建筑遮挡，耀眼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江棹月用手挡在眼前看他。
周围的光亮得扭曲眼前景物，整个空间看起来怪异不安。
他紧咬牙关，眼尾因怒火泛起红。
那双眼睛黑得吓人。
没法解读的复杂情绪，在眸底冲荡翻涌。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生气。
二少爷的学习生涯已经可以得出结论，只要有钱，什么都好商量。
就连本科学分不够也能保送本校研究生，基础课考试不过还可以挪到现在才考，那买一份期末答案有什么不行。
毕竟每年考题都差不多。
“你也这么想吗？”他突然问。
什么这么想。
她补充：“答案很好买的。”
“我还真的是——”
纪楷言仰头大笑。
正是上课时间，校园少有学生经过。狗吠似的狂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每下间隔周围都静得诡谲。
光影透过树间花苞，在他脸上放肆颤动。
“所以连你也觉得，没有我爸的钱，我就是无可救药的废物。”
“在你这种学霸好孩子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东西。懒汉、垃圾、什么都干不成的信托基金猪。”
“是这样吗？”
一连串质问，江棹月不知所措。
对于这么多问题，她能先回应的，只能是重中之重——
“我不能算是普通学霸。我是天才。”
纪楷言：……？
“我也是有够自作多情，怎么会觉得我们真的能做朋友。”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卷成筒的笔记本。
本子被抛在垃圾桶盖上。
“那些富二代全都讨厌我、看不起我。我以为终于有人能看见我。”
“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风带起笔记本封皮。
龙飞凤舞，嚣张至极的大字写在画红圈的错题旁边。
他真的有在认真修改，画了图，标出怎么曲折，怎么对应经济概念。只是很多知识点高中就该掌握，曲线也画得笨拙不得要领。
也许关于纪楷言的传闻都非空穴来风。
他可能集合了世间所有低劣品质。
但唯独不是懒鬼。
江棹月开口想说什么，爬满青筋的大手先打断她。
“明白了，天生的造粪机器就不该努力。”
他一扬手，破裂的纸张和光斑同时裹在视线周围，簌簌舞动。
纸片纷纷扬扬飘散很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求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