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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海洋球 ...
纪楷言有一个理念。
档案文卷,只要有合格的律师就可以处理得滴水不漏,但是有一种记录不太好修改。
那就是。
石头。
抗战时期,棠大有几届学生全体参军,为了纪念他们,学校把这些学生的姓名、学院和籍贯刻在红石上,铺成通往图书馆的路。
校友路由此变成传统。
后来学生多了,就改刻每届优秀毕业生。
根据许旌的说法,她是以优秀毕业生身份拿到的出国资格。
二十年前政府鼓励资图新区发展,于是棠元大学也跟着搬迁去新校区。
地砖不方便带走,很多人都觉得可惜,当时还有篇文章纪念这条校友路。还是繁森出钱赞助,修了一面巨型石墙,请书法家把毕业生姓名誊抄过去。
新搬过去的那块,可以确定没有许旌的名字。
至于老校区——
面积小,老城区周围生活不方便,宿舍教室环境也不好,早就完全废弃。
他们打着手电筒进去。
人类一旦离开,建筑物立即溃不成军。道路已经被枯黄的杂草吞没,路标腐蚀,分不清通往哪栋楼。篮球架歪斜,空荡窗框被藤蔓缠绕,隐隐飘出植物和垃圾腐败的酸味。
迈进及膝草丛,枯草划过牛仔裤哗啦响。
江棹月举高手电筒,注意观察脚下碎石,抿着唇不说话。
实在不喜欢这个地方。
无法预测,很脏,味道不好闻,杂音也太多。
踩断的枯枝会响,不知道草深处什么动物在咕咕叫,纪楷言总是没由来突然吹口哨。
唯一号称在这上过学的许旌,还总是跟不上他们。落在后面,在草丛里发出重复的声音:“言言,言言。”
“叫你呢,言言。”江棹月不耐烦停下脚步,手电光照向声音的方向。
纪楷言迈开长腿,踩倒杂草,轻松背起许旌,把她放到比较开阔好走的地方。
许旌扶着他,亲切地摸摸他的手臂,“言言,好言言。”
江棹月站在前面几步,又要停住等他们。
手里不停拨动手电开关,把光点弄得在脚下一闪一闪,语气控制得倒还算平静,“能继续走吗,好言言,赶紧找完回到现代文明世界了。”
“是圆圆,”许旌纠正,“注意吐字归音。”
“什么?”他们又停住,江棹月语气有些不善了。
“我听希麟这么叫,这位小时候长得也确实——”
纪楷言大步跨过来,手把江棹月耳朵挡得严严实实。顺带两手转圜,给她转了个方向,推着往前快走两步。
到大门敞开,玻璃早就风化碎了满地的楼前。
他草草照亮藤蔓盖住的校徽,没看清,就抓出包里的小铲子,连上耳机塞进江棹月耳朵里,“这就图书馆了,快找吧。”
十分钟后,老太太才慢悠悠从草丛里走出来。
扯掉江棹月的耳机,煞有介事道:“他以前长得圆咕隆咚,虎头虎脑的。”
纪楷言:“……”
“没人问的事可以不解释。”
许旌摊手,“我原来在儿童图书馆打工,老能看见你外公带你们看书。知道答案还不让人说了。”她靠过去,摇晃他的手臂,“不过你为什么叫姐姐Hilda?”
纪楷言阴郁道:“我哪知道,我妈起的。”
“我就知道你妈妈是个大好人。”
江棹月不满地在台阶上磕铲子。
一团黑影子,毫无征兆从她刚碰过的深草里炸开。
全身毛竖起,亮出尖牙,尖利怪异的嘶叫,朝她扑过来。
江棹月本能地向后猛缩,脚跟绊在凸起的碎石上,踉跄向后倒。
后背撞到坚实灼热的胸肌,顾不上什么暂停不暂停的问题,她死死抓着纪楷言胳膊,整个人要嵌进他怀里。
“是小猫猫。”头顶轻笑扑出热气。
“还小猫猫!”江棹月气呼呼甩开他,“你讨厌死了,故意的是不是!非要弄出那么大动静!”
愤怒是把自我攻击转换成对外攻击,用攻击性行为掩盖自我价值系统的崩溃。
幼稚,且毫无道理。
培养成长心态,重构羞耻感,建立安全沟通渠道,才是成熟的天才该做的。
江棹月深呼吸,推开他,捡起躺在地上的小铲子,“反正我没错。”
纪楷言被推得晃了一下,却咧嘴笑起来。
饶有兴致地抱臂,借着月光仔仔细细上下打量她,嘴里冒出“啧啧”怪声,“不是你在质疑吗,质疑了咱们就得求证不是。”
“我不质疑了,咱们回家吧。”她立即拍掉外套上的草屑,调转脚跟,往车旁边走,“这是新买的呢。”
他了然般“哦”了声,嘴角弧度越扯越大,“小鬼害怕了?”
江棹月:“闭嘴吧,圆圆。”
许旌突然蹲下,鼻尖快贴在地面上,确认了什么后,向他们招手。
草丛深处,边缘残破的红砖半埋在潮湿的泥巴里,周围爬满苔藓。
纪楷言用铲子扫开表面泥垢。
手电光照上去,字迹显露。
【农学院·许旌】
“跟你们说了吧,我在这上过学,”许旌用指节敲敲她的砖,“优秀毕业生呢。”
“好了找到了,走吧。”江棹月如蒙大赦,背起包就跑。
走出一段,回头。
纪楷言还蹲在那块砖旁边,月光照在他背后,一片冷寂。她打开手电,光斑在他后脑的位置摇晃。
他拍掉裤脚的土,站起身,插着兜应了声:“来了。”
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先安排许旌在实验室休息。
修改好今晚的所有监控,清理掉温室里的指纹,纪楷言关好实验室门,抬头看到江棹月靠在展柜旁边。兔耳朵斜向一边歪头看他,像是知道他想好从这边溜走,已经等了许久。
他犹豫了下。
她走过来,伸手拉着他的口袋走下楼。
元旦假期从明天开始,哦不,已经敲过十二点钟声。
天亮起来就是新的一年,会有很多人带着孩子来参观,博物馆也在放了一楼恐龙脚边放好了巨大的海洋球池。
红白相间的小胶球,颇有节日氛围。
球池旁边光线最明亮。
“伸手。”
江棹月翻出药箱里的消毒湿巾和创可贴,手掌向上,催促他快点。
纪楷言沉默着,把手搭上去。
他掌心和指节玻璃划破的伤口深深浅浅,有的已经在愈合,长出粉色皮肤。掌心的那条伤口最深,今晚拿着铲子翻草堆,边缘蹭得有些发红,嵌着点灰扑扑的土痕。
她眉头拧紧。
夹出棉球消毒,指尖拨开医用纱布包装。
碘伏接触伤口,纪楷言肌肉紧绷了下,但人却放松下来。指尖蜷了蜷,接过纱布包装袋,坐在球池旁边帮她撕开。
“还以为你要问我。”
江棹月垂着睫毛,在伤口周围涂上消炎药膏。
开口,还是日常惯用的,平淡绵软的语调,“逻辑上来讲,你和你爸爸只有基因上的联系。人格发展方面,你们都是是独立个体,没有什么必然的关联。”
她顿了一下,抚平纱布缠好,覆盖住伤痕。
目光稳稳地落回他脸上,“你跟他不一样。”
纪楷言喉结滚动了下。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机会,能没有人打扰地离她这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丝间凉丝丝的薄荷味。
灯光下,圆眼睛对着他眨,真的太像商店里卖的洋娃娃,忍不住抱她到腿上,帮她梳梳卷发。正巧栗色发丝从发绳里散落下来,打着卷垂在她颊边,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乖得小羊羔一样。
刚缠好崭新纱布,带着药味的手,缓慢抬起来。
指尖靠近她温热的脸颊。
江棹月猛地垂下眼睫,像是要躲开。下一瞬,她偏过头,脸轻轻贴在他掌心里。
“不过,”她先开口,“我确实想问你,你是怎么认出许旌的?”
“嗯?她啊。”
拇指捏捏她脸蛋,他忽然咧开嘴,“我见过她。”
二少爷顽劣也不是最近才开始的,从小就没少挨打,打完关进小黑屋,饿个两三天都是常事。
偌大的庄园,只有姐姐记得去求纪之渊放他出去。
大人不一定每次都同意。
于是Hilda学会了偷钥匙,把饼干和手电筒藏在床下面,如果没人发现,就偷偷抱着他,用手电做手影鸽子逗他笑。
Hilda被送去瑞士上学以后,就没有人记得储藏室里还有人了。
纪楷言一个人在黑暗里哭喊,摔东西,拿铅笔头戳自己。
没有人来开门。
但是储藏室的木头门渐渐有了缝隙。
一个下暴雨的夏天,佣人都放假了,只有纪之渊一个人在家。
他从门缝里,看到一个女人带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上门。
那孩子显然病得很重,脸色白得吓人。私生子上门不稀奇,通常资质不好的孩子,纪之渊给点钱打发走就完事了。
但是这个女人出现,他居然朝他们丢茶杯,大发雷霆让他们滚出去。
“你来干什么?你们早就死了!”纪之渊往雨里推搡那对母子,“你要毁了我吗?”
女人拉着孩子跪下,求他给他们一点钱就好。
只要一点点钱,够做手术就可以,她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江棹月说,“你偷看了一眼,二十年以后就立刻能认出来她?”
纪楷言摇头,“认不出来。但是我一直记得那是我哥哥。”
可能这就是基因,或者血缘。
总之是很强大,无比神奇的存在。
只需要一眼,他就一直记得那个先天不足,没有钱看病一定会过早夭折的孩子。
“不过,那时候我还不太理解这段记忆到底有什么含义。直到你第一次去飞马庄园,我爸带你去看大哥的墓碑。”纪楷言拿出手机,找出他偷偷拍下墓碑的照片。
【爱子,纪格思】
照片清晰放大两三岁孩童稚嫩的脸,常常被祭奠,周围摆满鲜花。
纪楷言:“这个小孩根本就不是我见到的纪格思。况且,他可能死了,但是死的时候,绝对不是三岁。”
他开始怀疑纪之渊的说辞,同样的,和哥哥存在在一个故事里的许旌也值得怀疑。
所以他从那天开始,留意寻找她的资料。
当然什么都找不到。
这很奇怪,现代人类总应该留下点痕迹,于是怀疑更甚。
江棹月拍拍他的手背,“还说自己不是好人,你连跟你没什么关系的阿姨都关心。”
纪楷言没收回手,反而翻过来十指相扣握住她,“我告诉过你的,查工程师揽财,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我就能决定繁森的生死。”
他拇指轻蹭过她的脸颊,“我觉得许旌是秘密的另一端,得握在我手里。”
说罢,他忽然俯身,几乎贴上鼻尖,盯着她的脸。
笑声毫无预兆地从喉咙深处逸出来。
胸口低沉地震动几下,骤然变成放肆的大笑。他笑得仰起头,胸腔和腹部剧烈起伏,大厅里远古生物的骨骼被震得咯咯响。
“干什么?”江棹月不开心。
不喜欢莫名其妙露出扁桃体的人。
纪楷言依旧扣着她的手,拉到唇边,“你个小鬼,只有我受伤你才能注意到我。”
“才没有。”
“嗯,没有。”他喘息着开口,声音带着点促狭,从球池里捞起个球,手腕一扬,小球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不轻不重地砸在她胳膊上。
无聊。
江棹月忿忿站起来,脚步刚迈开,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攥住。
手的主人紧接着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微微蜷缩,贴在她身上,“别走…小江博士,我还有一个地方也好疼。”
她才不信。
嫌弃地用脚尖把小球踢远。
不知道被多少双鞋踩过,流着口水的小屁孩,用刚吃过糖脏兮兮的手抓起来扔在地上。
与其叫海洋球,不如直接说出其本质。
巨型结膜炎和流感病毒培养皿。
纪楷言凑过来,脸蹭她的外套袖子,“从那天以后,稍微一动就好疼。可是就算不舒服,也没人注意到我。没关系,我坚强的。”
轰一声,热气从江棹月的脖子窜到头顶。
作为纯真无邪,本该一门心思扑在深奥科学里的天才少女,有些东西她也不想秒懂。
但是说到那天发生什么,他为什么会疼到现在。
需要付费的画面自动开屏弹进大脑。
都怪洪缨丹,什么都要跟她说。
“我只敢跟你说,月月帮我揉一揉好不好?”
少爷有句话说得很在理,没人问的事情,就别过多解释了。
江棹月抖落身上沾的小球,一把攥住了他刚包扎过的小臂,往后用力推。
黑色风衣向后翻。
红白交织的小球疯狂地涌起、落下。
等球池波浪平息,纪楷言躺在里面,露出脸笑得两眼弯成线,“我说的疼是三角肌啊。”
“啊?”
“自从那天练背以后,菱形肌和三角肌稍微一动就好疼啊。”
一个硬硬的塑料球不偏不倚砸在她头顶。
纪楷言躺在几步开外,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还抓着两个球作势要扔,“让你帮我揉揉背,这点小忙不帮就算了,你生什么气?”
幼稚!
无聊!
愚蠢至极!
江棹月抓起身边的塑料球,劈头盖脸就朝他砸过去。
纪楷言大笑着挡开,扯着兔耳朵把她拽进球池,抓起一把球塞进她外套帽子里,拎着帽子倒出来彩色塑料瀑布。
“下雨啦!”
江棹月:“……”
“纪楷言,”
她冷着脸,试图讲道理,“你早就不是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跑的小圆圆了,要是趁早努力,真的干过新闻里说的那些事,你已经能生出那个年纪的你了。你大学毕业了,你是上市公司CEO,你放开我的耳朵!”
江棹月抢回兔耳朵帽子,转身去摸出里面的球,扑过去塞他嘴里。
“别别别,真的疼。”
纪楷言蹙眉倒吸口冷气,抓着她的手腕制止。
他收了笑,带着她的手压住心口,声音低哑下去,“这里,看不见你就疼。”
江棹月:“我把你杀了。”
纪楷言笑着向后一仰,任由自己更深地陷进那片塑料海洋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江棹月也还半陷在球堆里。
天花板上顶灯白晃晃的光线刺下来,空气里漂浮着灰尘,吊在空中的翼龙轻轻晃动。
她偏头,越过红色塑料球堆叠出山丘的缝隙。
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黑沉的眸子望向天花板。
“你还好吗?”江棹月小声问。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也立刻明白过来。笑了下,抬起手指,拨开静电黏在她脸上的卷发,“早就好了。”
纪楷言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思忖后,嘴唇相碰,轻声叫她:“宝贝。”
江棹月“嗯”了声。
“有件事——”
放在球池边外的手机响起来。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震。
江棹月爬出球堆,手忙脚乱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妈?”
电话里,传出秦霜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妹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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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