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阿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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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叫许旌的女人伸手去抢江棹月的电棍。
纪楷言：“想都不要想。乱动就把你交给我爸，你猜他现在当了董事长，会比以前更手软吗？”
“你要什么。”许旌已经恢复平静。
拉下工作服拉链，盘腿坐在地上，斜瞥他一眼，侧过脸闭上眼。
不知道是光线太亮看不清，还是单纯的看不起他。
纪楷言在她对面坐下，“要你给我讲故事。”
“讲不好，我就亲自送你去非洲，别再回来想见到你女儿。你躲在这就是为了偶尔能看一眼Hilda，不是吗？”
江棹月：“你好像动画片里的坏人。”
纪楷言强压下嘴角，得意地晃动肩膀。
许旌睁开眼，指着温室后门对江棹月说，“监控盲区只有那一片，你要做段视频覆盖上去。”
帽子弄乱花白干枯的短发，她顺好头发，别到耳后。
没有人邀请，自然地端起江棹月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开始说：“我去苏黎世联邦理工交换的时候认识了纪之渊。我们都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打工，以为他也是没生活费的留学生。”
纪楷言：“您就没发现他穷成这样还有陪读吗？”
“发现了。大家去上学都是合租，我以为他们是室友。”
“不太可能吧。我们是一个专业的，我怎么从来没看过你的毕业论文？”换好监控视频，江棹月切换到浏览器。
在没有这个博物馆之前，组里没人搭理她，她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每天读文献。
本专业的论文不说全都看过，至少半数以上都打开过。
尤其是这种本校前辈的文章，必须要认真读。
三十年前就能公费留学的人，可谓万里挑一的人才，总得留下只字片语，才能拿到资格吧。
天才对自己的记忆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从来没见过“许旌”这个名字。
点击搜索。
姓氏，名字，都没结果。
连韩依依那种胡说八道混资历的论文都没有。
许旌按合她的笔记本，“我主要研究的方向，是用目标病毒的关键抗原基因重组杆状病毒，侵染昆虫细胞，再利用昆虫细胞的蛋白质合成机制生产抗原蛋白。”
说这么多名词，吓唬谁呢。
不就是昆虫细胞重组蛋白疫苗。
江棹月：“那是我导师的研究。”
“是我的。”她坚持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是也把自己的专利搞丢了。”
在温室里坐久了，江棹月扯开围巾，用手鼓起风让自己的脸不再那么烫。
刚落在她手上的蝴蝶扑棱飞起来。
“你应该早就死了。”
她回头看纪楷言，疑心更重，“是恶作剧还是什么？”
少爷舒展腿坐在花盆上摇摇头，朝对面的女人打响指，“故事，快点，你想去非洲吗？”
非洲没有考虑过。
但是许旌经常想象瑞士是什么样，有美丽草甸，盛产巧克力的地方。
真的到了那里，发现是个食物和天气都冷冰冰的地方。
没有什么丰富多彩的课余生活，全部时间都往返在学校和自动贩卖机，要不就是临街咖啡厅打工。
新学年来的新员工交给许旌培训。
经理评价新人的原话是：“笨得可以，连盘子都不会端的蠢货。”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纪之渊。
个子很高，穿着白色衬衫和围裙，站在柜台前，不安地拿着名牌不知道怎么别到衣服上。
太久没见到中国面孔，看见他天然有种熟悉和亲近感。
的确。
经理没说错，他啥也不会，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但是许旌愿意从烧开水开始教他。
大脑高速旋转一天以后，偶尔能说说母语感觉还是挺好的。
兼职结束以后，纪之渊习惯坐在咖啡厅绿植半掩的角落，借着厨房透出的微弱灯光看书。
这里物价高，房租和水电费价格不菲。
工作完还能蹭灯和暖气，就是份好工作，谁在乎经理说话是不是有点难听。
时间长了，她甚至知道了他室友姓肖。室友人很不错，变天下雨的日子会从家里带伞和外套来接他，两人见面也只是简单说几句话，便分别摊开书学习。
他们都不喜欢跟人多说话，收工后经理带头聊八卦也不太参与。
像沉默的植物，安静生长在咖啡厅角落。
许旌记得自己刚出国那会，也是融入不进学校，打工被人排挤。
他们刚来，肯定有诸多不习惯。
厨房剩下咖啡和三明治，大家装进垃圾袋瓜分带回家，她留下一份分给纪之渊。
他欲言又止，看起来很感动。
许旌：“不用谢，反正不拿也要扔掉。”
纪之渊：“……”
圣诞节前小雨淅沥的深夜，城市里客人稀疏。
许旌坐在柜台后的炉火旁边看分子生物作业，公式演算草稿画得乱七八糟。晚饭只喝了点热牛奶，厨娘还给她加了点薰衣草香料。
喝完思路也变得温热，眼皮沉甸甸看着笔尖在纸上画出无意义的圈圈。
书上的字母漂浮在黑暗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她从火边拉起来。
木头飞出的火星已经烧焦头发，再晚一秒会出大事。
纪之渊站在柜台前，沉静的眼睛看着她，带着探究，还有一点点——
调侃？
“不要在室内玩火，博士。”
许旌：“你很烦人你知道吗？”
纪之渊：“知道，我爸也这么说。”
年轻的感情就是不讲道理，总之拿到学位证，回国经济舱的航班上，许旌已经和纪之渊挤在窄小的座位里，缩着腿，靠在他肩上熟睡。
飞机穿透厚重云层，棠元江在脚下连绵展开。
舷窗外地面印了熟悉的汉字土地上，几年没有回来，一切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科学院派人来机场接许旌。
以为定下工作任何事都能迎刃而解，其实起步的艰难远超想象。
经费捉襟见肘，繁琐的上下级规则约束，就算申请一支新马克笔都要先应付行政流程。
入职几个月后，偶然听到领导评价她，“为人奇怪，没法合作。”
她想辞职了。
出租屋里，纪之渊听完抱怨，递上一杯温水，很认真地问：“如果我能搞定投资呢？”
项目启动会的速度超乎想象。
地点定在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厅。
许旌穿着特意新买的西装套裙，抬头好奇打量屋顶巨大的水晶吊灯。
以前只知道这个酒店规格相当高，政府官员来棠元访问会住在这。除此之外，听说平时可以进来吃自助餐，但是定价太贵，没人吃过。
纪之渊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的手也在都，声音却清晰，“跟着我就好。”
他们牵手走上讲台。
无数目光聚焦，闪光灯亮起一片。
纪之渊拿起话筒，“各位来宾，欢迎大家。今天，我们齐聚一堂，见证繁森集团正式投入医疗生物科技领域研究。昆虫细胞重组蛋白疫苗项目，致力于肿瘤诊疗新模式。以更高效，更低价，更快速适配抗原基因序列的新技术将正式启动。”
他微微侧身，把话筒交给许旌。
“要不要说点什么，博士？”他压住麦克风，低声问她，“答应过你的，我能搞定投资和经费。”
手中钢笔在支票下方利落地签下名字。
繁森集团。
无数次出现在新闻的庞然大物。
许旌从来没想过，笨得端盘子都不会，在咖啡厅角落安静看书的男人，会是这个商业帝国的二少爷。
他西装上不太好闻的香水味，一下显得高级了。
有了繁森助力，许旌从科学院的小职员，摇身变成首席科学家。
占据了最敞亮的办公室，拍板买最先进的设备。
纪之渊也不再像在瑞士时温和沉默，被洗碗工嘲笑，需要躲在她后面。
在集团里，他有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雷厉风行，手腕强硬。
以极高的效率，从各大顶尖院校和研究机构挖来专业人才，甚至着手项目几年后的计划，开始选拔资助优秀学生。
没有繁琐的规矩束缚，许旌也敢放手去做。
她改造的蜜蜂细胞，在治疗小鼠乳腺肿瘤的模型中数据表现良好，引来了几家头部药企的初步合作意向。
在茶水间，无意中还听到几个高管议论，“二少爷这次算是押对宝了，你说有没有可能，最后是他把小少爷挤下去？”
“要是部门能立起来，真说不定呢。看他下个月分到哪个部门吧。”
对繁森了解更多，知道纪之渊在家里不受父亲喜欢。所以他在国外不愿意提及家里的情况。
以前总被骂逆子，丢尽纪家的脸，现在他在家族地位提升，她很高兴。
如果繁森的医疗生物技术部真的能立起来，第一个抢占市场，那就更值得高兴了。
后续临床试验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
高产能低成本的疫苗进入市场，人类也很应该高兴。
还有一个更大的的喜悦。
许旌抚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抱抱他们的孩子，他们商量过结婚，但是到底还没有落实孩子就先来了，担心繁森这样的豪门会有什么奇怪的规矩。
纪之渊听完，带着无法掩饰的狂喜抱住她。
他说有了新成员，家里每个人都会高兴。
许旌放心了。
孕期反应比预想得强烈，医生建议她静养，避免过度劳累。
纪之渊立刻接手她手头的核心管理工作，提拔了一个名叫马绍原的年轻研究员帮她。
这是他从高中就开始资助贫困学生。
一路用繁森的奖学金进棠大到读博，知根知底，对纪之渊言听计从。
马绍原也确实勤勉，所有重要的实验进展、会议纪要、关键决策，都仔仔细细，一笔一画记在本子上，做成详细的报告，每天抽空去家里讲给许旌听。
预产期临近，纪之渊越来越紧张她。
什么都不许她做，一周一次的汇报也草草了事，在家闲得慌，许旌心血来潮想去公司陪他吃午饭。
实验室正在开重要会议，没人注意到她刷卡走进去。
“数据和图片必须处理得合乎预期，不能留下痕迹。我们在发布会上展示的临床试验，必须完美，绝不可以出现不良反应，绝不允许出岔子。”马绍原如今对着白板，指挥她的研究员，俨然一副当家作主的样子。
有人提出人体临床样本太少，目前的恒河猴测试都还有不良记录。
马绍原：“删掉。”
“删掉？”许旌站在门边开口，“棠大就是这么教你的？我可没学过这种实验方法。”
弄虚作假就为了速度和表面数据光鲜，好赶上市场窗口，给甲方留下好印象。
她不顾老肖阻拦，冲进纪之渊办公室。
“马绍原给我汇报过，我不懂技术，这次展示时间节点卡得很紧，他说方案是经过专家团队评估的，说是风险可控。”他也很懊悔，温和地把手搭上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道，“但我还是更相信你，等儿子生下来，你得回来好好管管他们。”
许旌被司机送回家，时刻关注着项目进展。
首轮融资谈判应该很顺利。
媒体开始造势，重组蛋白疫苗和马绍原的名字逐渐联系在一起，频繁出现在科技版块的头条。
纪之渊则凭借这个炙手可热的项目，在集团年会第一次坐到了董事长旁边。
一向骂他给家里丢脸的纪总，奖励给他主流食品部CEO的职位。
董事长还说，食品部只是为了练手，让他更好组织新部门。
医疗生物技术是繁森的未来。
出任CEO以后，纪之渊变得异常忙碌。
女儿出生，许旌也开始准备材料，调养身体，着急回去工作。
马绍原已经不再给她汇报实验项目，有个相熟的研究员偷偷给她的私人号码发短信问候，她才知道项目组换了一批人。
回到实验室几个月后，她在办公室晕倒，医生再次查出怀孕。
许旌快要崩溃了，叫纪之渊回家，质问他为什么要换掉她的避孕药。
“我爸快不行了，万一我搞不定纪之潭，咱们家多一个人就多分一份钱。”纪之渊抓着她的手，比她还激动，“庄园，股份，你都不要了吗？”
“谁还管钱！我不想有人打了我的疫苗死在手术台上！”
她气得头晕腹痛，再次被要求休息。
纪之渊把她安排在城郊清净的别墅里。安排了最好的产检和营养师，还有保姆，厨师。这些佣人无微不至，什么都不需要许旌亲自动手。
同样，她的一举一动，也都在这些人监视里。
他们说要多休息，不要出门。
电子产品有辐射，不让她多看新闻。
再次听到关于繁森的消息，是距离预产期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某天，一封措辞官方，滴水不漏的文件寄到别墅信箱里。
致：许旌博士，
鉴于项目当前发展阶段需求调整及人员配置优化，经项目管理委员会决议，即日起，许旌博士不再担任“昆虫细胞重组蛋白疫苗项目”项目首席科学顾问及其他相关职务。
特此通知。
圆润的红色公章，署名繁森医疗生物科技部。
她登陆公司邮箱，系统界面弹出提示：【访问权限已被移除。】
抓起手机，拨通了马绍原的电话。
“许博士，”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恭敬的腔调，“您收到项目架构优化通知了吧，您安心休养就好，项目这边，我们会处理好的。”
知道他就是一条狗，说什么都没用。
许旌冷淡打断对方口是心非的问候，“把纪之渊叫来，我要跟他通话。”
“少爷啊，”
马绍原欲言又止，“您先看看新闻吧，少爷最近应该没时间。”
不等她再问，电话挂断。
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繁森集团】，【纪之渊】。
页面刷新。
巨大的新闻图片跳出来。
在奢华至极，灯火辉煌的飞马庄园宴会厅，照片中央的男人，穿着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身姿挺拔。他微微侧身，聚光灯打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挽着一个身穿晚礼服的年轻女子。
这是一篇他即将成婚的报道。
未婚妻姓柳，是法律界新贵，栈明法正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的女儿。
报道正文里，还介绍了他们治疗肿瘤的新项目。
充满对纪之渊战略眼光的溢美之词，连马绍原这个“项目技术核心灵魂人物”都推崇备至。
通篇报道，洋洋洒洒数千字，没有一处提到“许旌”。
冰冷的荧光映照下，许旌盯着屏幕，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别墅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纪之渊回来了。
他推开门，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弯腰逗了逗摇篮里的女儿。
身上残留着从宴会上带回来的，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
他显然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文章。
只是懒得解释，甚至连无名指上的戒指都懒得摘下，自然地卷起袖子坐下，叫厨师给他下碗面。
次日清晨，许旌醒来就去了书房，想找他谈谈。
纪之渊已经走了。
整理房间的保姆似乎被她的出现吓了一跳，慌乱藏起手里的东西。
从那天早晨开始，她就发现茶叶和燕窝的味道和以前不一样。
女儿的辅食颜色也奇奇怪怪。
很快在厨房里发现了保姆藏起来的毒药，足够三个人的量。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筹码。
她，她的项目，无辜的孩子。
都只是他放置在棋盘上，用于在家族权力游戏中攫取胜利的条件。只要有必要，有了更好的选项，没有什么不能丢掉。
在一个雨夜，许旌在车库放了把火，引着所有佣人一窝蜂跑出去救火。
趁所有人不注意，她抱着刚出生的小儿子翻墙逃出别墅。
她有文化，懂得项目底层逻辑，总能找到马绍原到底改了哪些数据，让他们身败名裂付出代价。
很快她就发现，比起从小和兄弟厮杀的少爷，她的想法太过幼稚。
比如，想除掉一个碍事的女人。
根本就不需要真的下毒，更不用动刀子见血。
城郊别墅里所有佣人和保姆都是他的耳目，没有他的授意，院子烧没了佣人也不可能被引开。
“他就是想要我跑出去，”许旌说，“他攀上了做律师的老丈人，早就把我在学校、科学院，和实验室的痕迹全都抹掉，项目所有权也换成马绍原。只要我离开别墅，怎么解释这段故事，就是他说了算。”
最能保守秘密的就是死人。
可惜现在是法治社会，少爷不能随便杀人
但是如果所有人都认为死了一个疯子。
许旌本人是否还活着，都无所谓了。
“你不信？”许旌放下纸杯，盯着江棹月。
江棹月才想起来控制表情，把怀疑稍藏一藏。
“我们为什么信你？纪总说的故事和你完全不一样，你每天躲博物馆，半夜乱改我的白板，确实有点像个——”
怎么说显得有礼貌呢。
精神病。
“你自己说我写的对不对，我是不是科学家？”许旌也火了，站起来，“要不是看你还有点天赋，我才懒得教化你。”
江棹月藏到纪楷言身后，小声嘟囔：“我超有天赋。”
“好了。”
沉默坐了很久，纪楷言终于开口，“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阿姨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