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未婚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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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楷言说：“再恶心我找人弄你。”
手臂一甩，把小白丢进雪里。
她踩板晃手臂，干净利落地站起来，顺带把江棹月也从雪里捞出来，用手套帮她拍掉身上的雪。极其顺手捏捏江棹月的手套，算是握手，“白凝蕊。”
“成了，不闹了。”她重新扣好头盔，调转雪板方向，“不是有事要说，我定好餐厅了。”
江棹月垂下头。
知道她在想什么，纪楷言的手臂适时揽住她的肩，声音低沉而认真，“你得去。”
“我们就是要说给你听的。”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江棹月小声抱怨。
“提前告诉你你能来吗？”
“……”
坚决不能。
“那不就行了。”
纪楷言拉着她的企鹅向山脚滑。
雪场附近有家挪威风味餐厅，可以穿着雪服一路滑进后院，在热腾腾的壁炉前面脱掉湿手套，穿花围裙的胖阿姨端了海绵蛋糕和蜂蜜酒让他们暖和起来。
“先跟你讲讲我跟Harlan怎么认识的吧。”
白凝蕊拉着她，到落地窗前的沙发坐下。
“我们牛掰的爹每年都来阿斯彭参加峰会，就在那边——”
小白指着窗外。
透过餐厅外银装素裹的冷杉松林，隐约能看到一处规模比较小，但私密度更高的滑雪场和温泉。
“他们带着最喜欢的孩子跟大人物谈生意，俩废物没资格过去听，还必须跟着来，就只能滑雪了。我也是看Harlan每次都一个人，滑得又烂，可怜了他一下跟他聊两句，然后才熟起来的。”
纪楷言手搭在江棹月肩上，长指慢慢按摩运动酸疼的肌肉，对这个叙述没什么异议，“我只有结交废物，逆子和诉棍的时候，才不会被人搞破坏。”
接下来，就要说到繁森未来五年的商业计划。
互联网快速发展，拖着所有企业大跨步进入信息时代。
称现在为工业革命4.0都不为过。
所有信息都在网络上透明的情况下，做好产品是一方面，对外宣传，广告投资，直播带货，甚至舆论控制上，也要下功夫研究对策。
慈善基金会的过错能被玉泉集团揪住挖坑，让他们股价大跌狠狠输了一盘，说到底还是公关反应不够迅速。
所以繁森也计划过建立媒体宣传部。
这个计划，几年前就在实施。
他们签过艺人，也做过健身和选美节目，效果都不怎么样。
洪缨丹是繁森媒体部成立初期签的第一个艺人，当时第一首歌一炮而红，以为开了个好头。没想到几年过去，还是只有洪缨丹有点名气，其他艺人都在娱乐圈查无此人
倒也不是因为公司策略出了什么问题。
主要繁森进场太晚，国内市场基本被两家最大的娱乐公司瓜分。
EDDA早就占据游戏和选秀综艺市场，主要目标群体是年轻人；另一家，就是小白家。
老牌传统制作公司起家。
叫得上名字的经典电影电视剧，甚至不少报纸杂志都有他们的投资。
新媒体时代到来，小白的爸老白，首先看准营销号的商机，在各大平台养起来不少水军营销号，那些病毒式爆炸推送的头条小广告也有他们的股份。
繁森想要进场，却被这两家公司夹在中间，地位尴尬，更拿不到什么好资源喂给自家艺人。
因此媒体制作部成立是成立了，但是工作和影响力，基本等于没有。
纪之渊着急。
于是联姻就提上日程。
想要和白家结合，最合适的就是本身自带讨论度，最有话题的二少爷。
自然过渡，辅助媒体宣传部。
就像Hilda和蒋家的联姻，自然地扶持起了美妆部。
“就是这样，”纪楷言从胖阿姨手里接过酒壶，斟满四个酒杯，“老东西整合资源，比我的自由意志重要多了。挨一顿暴打，我才有的选。”
“我们才能选。”白凝蕊说。
纪楷言端起酒杯，“敬自由。”
“敬自由，还有，”白凝蕊跟着他站起来，“敬我们四个。”
肖洋发出相当响亮的一声“啧”，胳膊肘用力撞江棹月，一边殷勤跟小白碰杯，“你看看人家，什么格局，什么眼界。”
江棹月：“你老老实实蹲桌子底下，尾巴藏好别乱叫，餐厅门口写了，不许带狗进。”
白凝蕊：“也一般般，主要为了气一气我后妈的女儿。”
她吹了声口哨，努努嘴，示意大家往后看。
一个和她蛮像的女孩子，贴在玻璃上往里看。
纪楷言立刻会意，动作夸张一个熊抱把她扯过去，抓起桌上的薯条喂她。
她对江棹月点点头，“忍一下，3，2，……”
偷看的女孩哭着跑开。
白凝蕊笑得从椅子上翻过去，“看见了吗，她那个脸扭的，跟个窝瓜一样。”
小白的妈妈走得早，老白娶了新老婆，生了新女儿。
简直就是现代版灰姑娘故事的开头。
甚至连发展都一样。
后妈和妹妹平时刁难她，有什么好事也不想着她，还时不时还要替妹妹背锅。几个月前，繁森在飞马庄园办舞会，她们弄坏小白妈妈留下的裙子，还把小白留在家里不带她去。
妹妹小小白在舞会上，对王子。
啊对，也就是二少爷，一见钟情。
回家哭着喊着非要嫁过去，刚好两家也都有意，婚事一拍即合。
舞会上见过衣冠楚楚坐在高位，不愿意下场跳舞的男人。
听说他受伤，小小白以准未婚妻身份去医院看纪楷言，靠近看睛如点漆，痞气和硬汉气质结合得恰到好处。
挺好一个人，就是脑子不太正常。
当着她面就摔了汤碗，发起脾气车祸伤口崩裂，几个护士合力都没按住。直到纪之渊赶来，当着白家所有长辈的面动了家法。
纪楷言一声不吭跪在祠堂，怎么打都不松口。
再打就真死了。
最主要和白家的交情也得泡汤，只能是纪之渊退一步，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纪楷言说，联姻不可能，打死他也不娶，除非让他自己选人。
这么横的硬骨头，老白也不太愿意心尖尖上的小女儿嫁过去，但联姻又是实打实的好处。
让他选白凝蕊，两家皆大欢喜。
纪楷言拉住江棹月的手，裹进自己掌心，“这事儿在我心里压很久了，不想让你担心，更不想你误会。我和小白早就达成共识，我们合作，找机会推掉联姻，过我们想过的生活。”
“被嫌弃的逆子要互相帮助嘛。”
白凝蕊托腮，手指捏起盘子里的海绵蛋糕，无聊地揪成小份，“他们有的东西太多，给我们的太少。完全不足以让我们感恩戴德到牺牲一辈子，去给老东西们做人情。”
“月月，”
纪楷言手指用力，像是怕她突然消失，十指相扣。
他垂着睫毛，似乎还有点不敢看她，“就是这样，所有的事情。”
江棹月张了张嘴。
喉咙被甜腻的蜂蜜酒封住，发不出声音。
可能是喝了热酒的缘故，温热的蜂蜜顺着咽喉一滴滴落下去。心口的覆盖的冰层破出个大洞，雪水融化，河床重新流淌。
她回握住他的手，轻轻点点头。
“成了。”白凝蕊拍干净面包渣，弯弯眼睛笑起来。
她话锋一转，带上点抱怨，“所以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点事一定要当面说，FaceTime，Skype和Zoom都是一个效果，科技在进步啊大哥。”
她拉起江棹月，步子很快，重新套上头盔，“滑雪吧，你得跟我学，扶小企鹅这辈子都学不会。你看Harlan那蠢样，就是扶企鹅扶的。”
江棹月脱口而出：“他会的，他——”
白凝蕊拉下滑雪镜，挥挥手，顺着斜坡头也不回向后滑下去。
好吧。
Harlan确实不太会。
纪楷言的确是能滑，速度很快，动作看起来花里胡哨，但还没脱离地心引力。
小白能在雪道上飞啊。
她像只白鸟，轻盈地在山间滑翔，在跳台顶端展翅飞起来和太阳齐平，扬起雪雾。
江棹月收回目光，把小企鹅推进纪楷言怀里，“你扶着点吧，我有新教练了。”
肖洋笑得躺到在雪地里。
纪楷言挥起墙角铲子，倒出里面堆积的雪把他埋起来。
回头向江棹月刚才走的方向追过去，没看到人。
四周找了一圈，手搭眉上遮住刺眼的阳光，朝山坡下去看，一个雪球带着风声迎面飞来。
眼前一白，雪粉钻进衣领。
不远处响起白凝蕊的贼笑。
他捂着额头蹲下。
手在地上摩挲捏起个雪球，透过手套缝隙，看到纯白的世界里，江棹月的浅蓝头盔冒出个角，有点担心地远远观察。
旁边缓缓伸出一只手，拉她蹲下。
就是现在。
纪楷言起身用力一掷，弧线落在雪堆后面，砸在万恶的白色滑雪服上，她们藏身的堡垒后面炸开雪雾。
“再来一个。”白凝蕊伸出手。
江棹月蹲在旁边，给她把弹药捏扎实，捏得有个小拳头大。
掂掂重量，小白极度满意。站起来轮圆胳膊丢出去。
少爷在外面骂出声。
几秒后更大的雪球攻进来。
凌乱的弧线开始在空中乱飞，已经顾不上战略地形，藏都不藏。江棹月探出脑袋丢了几个，效果跟海里扔个小石头差不多。
她还是只负责制造弹药就好。
外面世界战况激烈，两边都杀红了眼。
多少带着私人恩怨和对生活的不满。
对他们俩关系的最后一丝疑虑消除，别说爱情，连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人文关怀都不存在，眼里只有打死对方赢下这盘的渴望。
身后，踩实雪的咯吱声靠近。
江棹月刚想回头。
冰凉的一大团精准砸中她后颈，顺着领口往骨头里钻。
她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一个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向前扑倒。
林子边缘鲜亮的橙色一闪而逝。
偷袭得手，肖洋就消失在战场。
狗腿的笑声在雪原回荡。
背过摸到渗进发丝的冰水，激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一只手搭在肩上，白凝蕊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嘴角竟隐隐牵起一丝又能大开杀戒的笑意。
“要不要弄死他？”
江棹月：“弄死他！”
踩着雪板晃晃悠悠向前扑倒，小白揪住她背后的帽子，指着坡下肖洋逃跑的方向，“重心压低，一头撞上去。”
江棹月尝试着重心前移，膝盖微微弯曲，全身除了帽子攥在她手里拿一点，其他哪都不稳。
脚下一滑，身体猛地摇晃。
身后的手臂纹丝不动，牢牢地稳住她，“不要觉得站不住，你能站住，看着要去的地方。”
身后的手轻轻一推。
雪板缓缓切开积雪，江棹月平衡不稳，左右晃动。
“能站住！”小白在后面喊。
脚下细微的沙沙声逐渐流畅，速度开始累积，控制笨重道具的无力感消失，反而是墨绿松林向后滑动，牵引着她。
试着微微调整了脚尖的方向，雪板顺从划出弧线，朝着肖洋撞过去。
风推着她，雪沫飞溅。
距离急剧缩短。
肖洋完全没想到有人追过来，还坐在地上喝水，手套都没戴就连滚带爬站起来。
江棹月也跟着放低重心加速，脚下踩到凸起的硬雪块绊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手里攥得发硬的雪球狠狠掷了出去。
一声闷响，雪球在他羽绒服后背正中央炸开。
肖洋脸朝下栽进雪里。
几乎同时，一只强健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回怀里。
隔着厚实的衣物，头盔几乎抵着头盔，她呼出的热气在男人的护目镜上凝结出白雾。
“抓到你了。”
“哥，”肖洋打个挺，没站起来，“给我报仇。”
纪楷言应了声“好”，打横把江棹月抱起，速度更快的风带起雪浪，在身体两侧扬起来。左右摇晃压弯，雪坡连绵下降，比自己滑还吓人。
江棹月搂着他的脖子不敢看，当风终于停下来，已经认不出是在雪场的哪个方向。
纪楷言抱着她，放在驯鹿雕塑背上。
摘掉一只手套，帮她解开头盔，拂开额前沾湿的碎发。
雪光映照着他低垂的眉眼，纯粹分明的黑和白，带着强大引力，江棹月靠近，看着线条分明，在风里吹得冰凉的唇。
世界安静下来，呼吸声放大。
她有点紧张，手指缠住驯鹿身上的灯串，“抓到战俘以后要善待，不能随便报复。”
“谁说的？”
“《日内瓦公约》”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抬起手，拂掉脸颊上沾着的雪粒，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一定善待。”
伏身，像雪花落在唇瓣上。
紧接着触碰便迫不及待加深，灼热的呼吸缠绕，方寸之地里冰雪逐渐消融。扣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厚重的滑雪服帖在一起，摩擦出咯吱响声。
腰间拉链突然松开，大手探进雪服，贴着脊柱一路向上。
“还玩吗？”他含糊问。
江棹月：“把他俩扔在这，咱们偷偷回家吧。”
他顿了下，带着笑碰碰她鼻尖，“我也觉得，回去——”
江棹月也有样学样，带着点报复扯开他的拉链，“午睡一会？”
“完美！”
他大笑着揽住腰抱她下来。
自己把雪服拉开，里层吸汗的塑身衣，胸口胶印的繁森集团绿色标志，和明亮的大红雪服格格不入。
像被烫到一般，江棹月缩回手。
动作过于突兀。
纪楷言僵在那，不知所措。
冷气冲散暧昧的空间。
“怎么了？”
她摇摇头，坐在驯鹿身上，向后挪了点，拉开距离。
“宝贝，”他捏捏她的脸，“怕了？咱们回去喝点酒，如果你不想，就真的只是抱着你午睡一会，好不好？”
胸前繁森标志靠近一步。
根部缠绕，茂密成片的绿色树林生生不息。就是因为庞大的家族联盟和利益交换，树木的力量无比庞大，水泥钢筋在根系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这样根深蒂固的联盟面前，什么努力都显得单薄。
唇上的触感还在，江棹月避开他的视线，帮他把拉链拉回应该在的位置。
金属锁扣上，已经有了他们呼吸热气凝结出的细小冰晶。
“我明白你们都不想，但是你们要怎么做才能解除婚约，这不是你们不愿意就能解决的事情，是两个，家族。”
嗓子发紧。
她反复回味说出的最后两个字。
家族。
她所熟悉的家里只有五个人，人口数量已经远超很多普通人的家，但也称不上家族。他们结交的也不过是秦霜学校里的同事，最大的利益交换就是打麻将请宵夜。
似乎从学会这个词起，就从来没有场合能用到。
纪楷言：“我们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纪楷言眉头朝向中间锁紧，声音也跟着沉下去，“你不信我？”
“不是。”
江棹月搂住他脖颈，用力抱住他，“我当然信你。”
视线莫名模糊，她眨眨眼，深吸进一口冷空气，“我想信你。”
“但是你们只有两个人，要对抗的是阶级的固化和传统思维，还有利益。所以，不能排除最坏的可能性，你们最后还是必须结婚。”
纪楷言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沉默地帮她拍掉身上的雪。
乌云聚拢，团团包裹住悬在山顶没有温度的冷太阳。雪无声飘落，覆盖滑雪板不久前切开的轨迹。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未婚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