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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哄哄我 ...
江棹月端餐盘上楼,停在他卧室门口敲敲门。
里面没声音。
手压上虚掩的房门,用力。
门打开条缝,她带着盘子挤进去。室内很暗,拉着窗帘没有没开灯。昨晚没回来睡,空调没有打开,也没有人帮他把壁炉点起来。
纪楷言好像丝毫察觉不到房间冷,光着脚,盘腿坐在地板上玩游戏。
睡衣宽松,领口扣子敞开。
房间里只依靠电视发出的一方光照亮,江棹月坐近,隐约看出胸口的一点纹身线条。
他抓着手柄,没认真玩,只是控制他的角色地图上不停往前走。
“纪楷言。”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
拇指前推手柄,电视上的人走进毒蛇盘踞的森林。
江棹月挪挪腿,又靠近一点。抬起他一条胳膊,自己钻进去,营造出抱着她的感觉。
纪楷言沉默着,伸手把她捞起来,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她用叉子切下来一小块蛋糕,沾一点盘子里的奶油送过去。
他扭开头拒绝。
调转方向,去了更远处荒无人烟的戈壁。
江棹月把蛋糕放自己嘴里,抱着膝。
这时候总该说些什么,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但是该说什么呢?
教人怎么改善人际关系的推文里,总是说善意的谎言很管用。
告诉他妈妈其实很爱他,愿意给他做完饭再走,显然没什么作用,他也不信。
她想了会,闷声说:
“你知道吗,有考古证据显示,蛋糕其实是古埃及人发明的,埃及壁画里就有蜂蜜调味的扁面包。虽然和现在的蛋糕长得不太一样,应该也不怎么好吃。”
“……因为没放糖。”
沉默。
不喜欢吗?
那她还知道一个,“中世纪欧洲人觉得生日是人最容易被魔鬼附身的日子,所以要吃蛋糕驱散邪灵。”
盘子往旁边推了推,“吃吗,辟邪。”
“……”
纪楷言伸手。
蛮力越过蛋糕,攫住了她的手臂。来不及惊呼,窗帘和墙壁就在眼前天旋地转。
江棹月被狠狠扯过去,后背陷阱沙发垫里,叉子也脱手飞出去,很轻地“啪”一声落地板上。
“我不高兴得这么明显了,你就不能哄哄我?”阴影带着他的体重笼罩下来。
他一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上,另一只手松开她的上臂,向上挪,捧住脸颊,拇指蹭了蹭。
纪楷言低下头,灼热的气息贴近颈侧,还没触碰到,已经能感受到滚烫的唇,让她怀疑他是不是也在发烧。
“我正在哄你。”江棹月缩缩肩。
“这样不算。”
“怎么不算。”她努力仰起头,窗帘缝隙外又飘起雪,“你知道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样的雪花,但是加州理工有一个研究晶体生长动力学的教授,可以控制过饱和度做出一样的雪花。他还做了一个网站——”
他挪开拇指,压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闭嘴。”
指腹粗糙,带着点游戏手柄胶皮的味道。力道并不重,但划过皮肤,仿佛微弱电流掠过。
带着暖意的电流由嘴唇冲上大脑,也可能是房间里只有电视的蓝光,让她有点头晕。江棹月抬起手,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发抖,只能试探性地触碰他后颈紧绷的皮肤,想要找到个支点。
他的皮肤也好烫。
触碰到的瞬间,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下。
她很确定这不是带着强迫性地向下压。
但纪楷言顺着动作低下头。
嘴唇代替手指。
轻轻划过她还有蛋糕糖霜残留的唇。
“宝贝,”他哑声,“你心跳得好快。”
“才没有。”
撑在她耳侧的手臂肌肉线条收紧,根根分明的黑色睫毛在视野里骤然放大。他想起什么,笑起来,眉钉不太正经向上一挑,“是不是发现其实还挺喜欢这样。”
从高塔坠落的感觉又回来,江棹月拍了他一下,“没有,你的行为还是值得挂个脑科专家号。”
“完全不喜欢?一点都没?两次都没感觉?”
“……不好说。”她轻咳了下,掌心在他粗硬的短发上揉了揉,“作为研究生,你没学过要收集大量样本,总体参数的估计才能更准确吗?更容易发现真实的效应或差异,减少假阴性结果的风险。”
纪楷言:“几次算大量?”
江棹月:“上不封顶吧。”
柔软的温热重新压上来。
这次没有高台,没有失重感,更没有风,她还是喘不上气。
感官被无限放大。
电视机微弱的电流在嗡鸣,美国总是有若有若无的警笛,还有雪花不断落下,压在这栋木屋顶上,客厅里支撑房子的冷杉枝干在轻微咯吱作响。
还有血液。
每一次心脏擂动,热气就更甚一分,透过单薄睡衣下奔流。
喧嚣,滚烫,急促。
电视投射出方方正正的冷光,在墙壁上勾勒出紧密相贴的影子。
他们被捆绑在唯一的光里。
江棹月抬起原本抵在他颈后的手,轻轻攥住了他睡衣胸口的口袋。
“纪楷言,”她挣扎侧开脸,抽离。
他低哑地“嗯”了声,裹着模糊浓重的鼻音。
动作停下,带着笑意,撑在身侧的手收得更紧,依旧将她圈禁在沙发和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不是收集样本吗,小江博士。”
说完便又迎上她的呼吸。
“不行。”突然这一下,江棹月气息不稳,放在他胸口的手指收拢了下。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再收集就真的要做了。”
沉默片刻。
房间里微弱的杂音消失,被没有平复粗重的喘息声替代。
“为什么不行?”纪楷言伸手摸摸她的发顶,“害怕?”
“道德感太强,不接受婚前性行为?”
“还是根据依恋理论,你把性行为等同于‘失去自主权’,所以疏离可以自我保护。”他侧身靠近,“没想到吧,我这个研究生也是读过书的。”
“还有一个不太弗洛伊德的原因。”江棹月忍着笑,“我生理期好像来了。”
她靠近圈住他的脖子啄几下,“去超市吧,一会就不能出门了。”
度假村的喇叭拉响,持续把呜呜声传得好远。
气象台接收到暴风雪预警,电视上弹出新闻,要求居民从今晚开始待在室内,管家也挨家通知所有人准备几天的食物和水。
还以为超市里会有挤满囤货的人。
确实不少人推了满当当的购物车,但是没想象得那么夸张。
“试吃吗,刚烤好的。”包着红白格纹头巾的阿姨站在烘焙区招揽顾客。
他干脆利落,推着购物车的手腕一转,金属轮子停在阿姨面前。
江棹月接过牙签插的热气腾腾迷你披萨块。
两块摞在一起吃,拉丝程度正好,两种味道都不错。
阿姨拿来正装帮她放车里,又取了两小块给她试吃。江棹月边走边吃,走出去一段,才注意到纪楷言凑过来的脸。
“有没有可能是给咱们一人一块。”
她抿唇,喉咙滚动,小披萨滑进胃里,“你知道生理期比平时多消耗多少卡路里吗?”
纪楷言垂下眼,指腹蹭过她嘴角,“没多少?”
“……”
让他蒙对了。
江棹月默了默,超级无敌理直气壮,“反正我就是饿。”
他连声说“好好好”,推着购物车,把货架上剩下的食品扫进筐里。
经过侦查,发现他们以为是厨房的地方,其实类似操作室。木屋里还有另外两个厨房和三个大冰箱。
不过柳傲云平时很少回来,里面剩的食材不多了。
几块牛排,冻虾仁,青菜,各种颜色的酱和意面。
看他买东西,在各色食材间跳跃选择,有种不在乎价格的赏心悦目。
在两份看起来差不多的牛油果间选择,侧头问她哪个更好。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江棹月为难,“都是生的你会做吗?”
各种叫得上叫不上名字,一看就有营养的有机食品,把她选的薯片饼干方便面挤在角落。
骨节分明的手腕,羊绒开衫袖口卷起点,劳力士腕表压着纹身。
这样的手举起一盒鸡蛋对灯挑。
长这样手的人,很应该张嘴等吃饭,只会挑跑车和高尔夫球杆之类的。
作为富二代,这种行为,衬托得她活得很随机。
江棹月两指夹着不存在的烟,放到唇边吸一口,弹弹烟灰,深沉道:“有点不太科学。”
纪楷言低低笑起来,接过她的空气烟,推车往前走。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家人。”
他开口,声音在超市嘈杂的背景音里格外平静,“那么多孩子,私生子跟小魔怪一样隔段时间冒出来一个。”
他顿了顿,嘴角噙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不够贤惠体现不出孝心,可怎么讨爹地欢心呐。”
纪楷言侧过头瞥她一眼,伸手揽住她的肩,拉近了,嘴唇轻轻贴上鬓发,“可我好笨,连讨好爹地都做不好,只有月月愿意要我了。”
“结账去,”江棹月推他,“饿死了。”
他仰头大笑,收拢手指,体温包裹着她的手腕,向酒水饮料区走。
拇指正好压在右手腕内侧某个凸起的硬物上。
江棹月疼得皱眉“嘶”了声。
他放开。
耐心卷起袖子。
雪花手链亮闪闪的钻石,硌进她腕部皮肉,形成个清晰凹陷的红印。
目光垂落,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沉了下去。但只片刻,纪楷言拉起她的手腕亲了亲。
“小骨头,硌得人手疼。”他抓起两包卫生巾扔车里,语调轻松,“我也能给你买好东西,你知道吧。”
江棹月没听,不自然地看着货架尽头。
刚才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空荡荡的购物篮,她看过去的瞬间,男人躲到大卷厕纸后面。
“月月?”
江棹月回过神,点点头。
“忘拿牛奶了,等我一下。”纪楷言垂眼清点车里的东西,转身走了。
她推着购物车,莫名松了口气,拿起半打啤酒,试图读配料表上的文字。
身后有人靠近,带着迟疑和小心的声音响起。
“月儿。”
回头。
钟翎嘴角微动,扯出算不上笑意的弧度。
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张了张嘴,像有东西卡在喉咙里。
尴尬落在两人中间。
钟翎低头,不安转动手里提篮,“我就是想看看你,你……还好吗?”
江棹月:“好。”
“那就好。”
沉默几秒,他接过她手里的啤酒,“你生理期应该就是这几天,别喝凉的,会难受。”
“你不能喝就不给我买,好不讲理。”纪楷言回来。
提着一盒牛奶,极自然地伸出空着的手,揽住江棹月的肩膀,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
放下牛奶,从货架上拿下她刚随便选的啤酒,放进车里。
“阿翎。”
他对着钟翎的方向,极其短暂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我们先回了。你也早点,马上下大雪。”
说话时,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刘海。
结账,拿出卡付账,装袋,离开超市。
自动门滑开,雪前夹带刺骨湿意的冷风猛地灌进衣领。
纪楷言提着沉默地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江棹月需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纪楷言。”
“你是生气了吗?”她绕到他前面堵住路,伸出冻得关节发红的手,“为什么不牵我?”
他左右轮流看挂满东西的手,深呼吸,下定决心。
弯下腰,张开嘴,“来吧,手塞我嘴里。”
还是算了。
她想了下,跟他打个商量,“我帮你拿,你牵我行吗?”
他不置可否。
往前走了半步,开后备箱,把购物袋装上去。
后备箱砰一声关住,吹起地下车库汽油味的冷风。江棹月不知所措,帮忙提东西的手僵在那,耳后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纪楷言已经坐进驾驶座,沉默等她上去。
车灯亮起,两道刺眼的光柱穿透昏暗。
亮光撞到墙壁,从头顶斜斜反射下来,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浓重的阴影,像是雪天云降得太低,阴霾压在鼻骨上。
江棹月不太明白。
刚才好好的,是哪里得罪他了。
根据以前的经验,他是会有点不喜欢钟翎,可他们刚才也没说话呀。
还是只要看见他,就尴尬了?
丢脸了?
本来就哄不好,不知道原因,更哄不好了。
不知道从何开口,索性不说话,侧脸看着雨刮器左右摇摆,扫去附着在玻璃表面细密的霜花。
街景飞速变幻,从精品奢侈品林立的镇中心,穿过银装素裹的松树林,到木屋前。
江棹月跟着下车,想去后备箱帮他提东西。但后备箱已经先一步打开,他两个购物袋,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沉默走向电梯。
燃烧壁炉气息扑面而来。
购物袋厨房岛台,纪楷言脱下外套搭在壁炉旁边,开始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分门别类。
牛奶饮料进冰箱,牛排用厨房纸吸干血水,蔬菜打开包装保鲜。
这些她都不会,就洗水果还可以。
刚凑过去,立刻被拎着手腕,从水池里捞出来,“去休息吧。”
“反正也一直都是我,不需要帮忙,”纪楷言垂着睫毛,手里搓洗动作没停,“我一个人没什么不行的。”
江棹月听话上楼回了房间。
竖起耳朵听着楼下动静。
没有电视,没有玩手机,什么都没有。连外面的警报都停了,好像他彻底消失在厨房。
她轻手轻脚走下楼,客厅里没开灯,跳跃的火光勾勒出沙发陷进去的身影。
纪楷言睡着了。
半靠在沙发里,头微微歪向一侧,线条冷硬的下颌在朦胧的光线下似乎柔和了些许。
羊绒开衫有些松散,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腹部,另一只手垂落在沙发边缘。
江棹月展开薄毯盖在他身上。
蹲在旁边,眉钉在光影里拉出个半弧形阴影,上下两颗金属球球,像个不开心的哭哭脸。
和纪楷言睡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皱眉,唇抿着,嘴角也微微向下,疲惫又委屈。
均匀绵长的呼吸,在硕大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回声响得有点吓人。
可能。
他小时候,尤其是姐姐离开以后,都是这样一个人在在巨大空洞的房子里,度过漫长的雪夜。
突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他说过,“我没有家人。”
“什么时候都是我一个人。”
突然明白过来。
突如其来的情绪,和她还有钟翎都没有关系,只是内心不爽妈妈离开的小孩突然闹脾气。
江棹月俯下身,缓慢地,以毫米为单位,向他倾斜。
呼吸拂过脸颊旁的碎发,带起干净清冽的雪松味。
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她还想再近一点。
嘴唇终于印在他紧闭的眼上。
触感温软,带着一点干燥。
温热突然覆盖在江棹月手背上,穿过指缝,牢牢扣紧。
还没反应过来,压抑不住的气音,从沙发上本该熟睡的人嘴角溢出来。
原本起伏平稳的胸膛轻颤,接着剧烈起伏。洪亮有力狗吠般的笑声,在房间里疯狂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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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