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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小馄饨 ...
纪楷言冲进房间,推得床边的女人踉跄后退一步。
柳傲云也刚到不久。
剪裁考究的羊绒大衣纽扣敞开,臂弯里搭着爱马仕丝巾。
纪楷言胸腔在T恤单薄布料下剧烈起伏,带着刚从雪地回来的一身寒意坐在床边,抱住江棹月,查看她身上有没有添新伤。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踩着高跟鞋,走到壁炉边的椅子坐下。依旧高高在上,什么时候都仰着下巴,用鼻子看人。目光扫过茶几上落的药盒,落在江棹月裹在身上的被子。
以及抱着她,掀开衣袖反复检查有没有伤口的男人。
暖气开得足,江棹月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偷偷推他,让他离远点。
别在这搂搂抱抱,显得他们很熟。
纪楷言非要确认没事,才把袖子卷回去,用身体挡住她,迎向母亲的目光,“你怎么回来了?”他端起床头新放在那的马克杯,眉头紧锁,“这什么东西?”
柳傲云嘴角撇了下。
看着半年多没见的儿子,脸上厚厚的冰霜不仅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居高临下的嫌恶表情甚至更不加掩饰。
“柠檬水。”
“……”
纪楷言低头看看江棹月,又看看母亲。
后者静静坐在窗前,昂首挺胸,不靠在椅背上背也立得笔直。在雪景衬托下轮廓发光,显得极其不真实。
许久,他不解问:“为什么?”
夫人猛地闭上眼,仰起头,做肺活量测试前一样深吸气。
再睁开眼时,对他们耸了耸肩。
无赖的表情完全是从纪楷言脸上一比一复刻下来的,“什么为什么。”
她脱了大衣搭在臂弯,站起来,提上外卖推门出去。走之前头也不回留下句,“下楼吃饭。”
高跟鞋踩着木质楼梯哒哒的声响远离。
过了足足半分钟,纪楷言才转动颈椎,低下头。
刚才怀里温软纤细的小姑娘,为了躲避剑拔弩张且莫名其妙的氛围,已经埋进被子里缩成一团。
“刚那人谁啊?”
江棹月露出眼睛,“你妈你不熟吗?”
房间里的音响突然打开,柳傲云的声音从喇叭里冲出来。
言简意赅。
就两个字,“快点。”
刚伸出手要按悬在喇叭声,音响灯自动熄灭,纪楷言表情不太自然,说不上是笑还是要发脾气。
方才强烈的不快迅速转变成了恐惧。
他僵硬摇摇头。
真的不太熟。
甚至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夫人单独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暴雪不知何时卷着北风呼啸而至,空旷的世界阴沉苍白。
楼下最大的壁炉升起火,整个房间温暖平静。
江棹月尽量用脚跟先着地,不发出声音,也不踩到地毯。像影子一样无声地穿过楼梯,看向亮着昏黄灯光的厨房。
她不走了。
因为纪楷言走在前面,突然停住挡住路,屏住呼吸不敢靠近。
厨房开着光线柔和的壁灯,在操作台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昨天来时,巨大的厨房台面光滑平整,崭新得像从没有人进去过。没有任何食材和碗筷,只摆出几只玻璃花瓶插着鲜花。
还以为有钱人平时不做饭。
这会儿,柳傲云腰间围着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围裙,站在灶台旁边,把有点凉掉的外卖意面放进锅里加热。
她还找到了蔬菜,放进开水里煮好,捞出来备用。
甚至还有鸡蛋和肉丸,动作流畅地把鸡蛋打进价值七千块的碗里,打散搅匀。
筷子碰撞碗壁,开水在锅里轻微咕噜跳跃。
香气越来越浓郁,和壁炉火苗一起迸发出家常的,温暖的——
无比诡异的氛围。
纪楷言僵立在厨房门口,握着餐巾,坐下又立刻站起来,椅子坐着扎屁股。
柳傲云用隔热手套包着锅柄,把加热好的意面端出来。
少爷不吃也不坐下,站在餐桌旁边,皱眉瞥向包裹浓香番茄酱的意面,眼神快速挪开。
困惑混杂警惕,加上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
站在火光前,像是爱德华·蒙克画里,线条扭曲,被逼到快要崩溃抱头尖叫的人,“你会做饭?”
柳傲云淡淡应道:“我不做饭你喝风长这么大。”
“都是保姆和Hilda做的。”
“你姐那会还没灶台高。”柳傲云端出另一个锅,有肉丸和煎蛋。垂下锅铲,用一角轻轻碰响江棹月面前的盘子,“要几个丸子?”
突然被叫到,江棹月缩了下脖子,努力乖巧,“一个。”
夫人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满,端着锅“啧”了声。
“……”
她眨眨眼,不知道要多了还是要少了。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天的事,反常到找不出任何逻辑,根本没法确定这到底是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
柳傲云:“给你三个,能吃多少吃多少。”
她拨了三个肉丸放盘子里,转身进厨房端出青菜鸡蛋汤。
汤色清亮,翠绿的菜叶卧着金黄蛋花,暖融融散发香气。
给江棹月盛出一小碗,剩下的汤和面条连锅端给纪楷言。
他推远锅,没动叉子,又问了遍:“你会做饭?”
回答过一次,柳傲云不再理他,坐在餐桌主位,划亮火柴点烟深吸一口。
纪楷言拍散烟雾,“要抽出去抽。”
柳傲云转过头,正对着他的脸,长长地吐出烟雾。
“别以为看网上说几句你就什么都懂了。要真心疼女朋友,就让她多吃饭,感冒了多吃点汤汤水水的热乎饭,老外做的东西不好消化。”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纪楷言把她的烟抢走,按进冒着泡泡,一百多美金一瓶的水里。
点燃的烟蒂泡进冰水,呲啦一声熄灭。
柳傲云哼了声,抱着手臂,对江棹月抬抬下巴,“你,怕我?”
江棹月低头往嘴里扒拉面条。
“有什么好怕的?”她接着问。
纪楷言抿紧唇,警惕地上下打量她,“你上次可不是这个态度。”
“我不那个态度,怎么把她吓跑。”夫人磨了磨指甲,又点根烟送到唇边,“不过你的小姑娘连繁森和纪家人都不怕,那也没什么她不敢干的事了吧。天冷,明天包点馄饨给你们吃。”
纪楷言:“你还会包馄饨?”
“你,”她留着精心保养长指甲的手点点桌子,江棹月识相把手边的烟灰缸推过去。夫人满意了,弹掉烟灰,问道,“吃什么馅。”
中央空调在头顶持续工作。
透过热气袅袅上升的汤,夫人的面庞不太清楚,却柔和了倨傲的态度。在模糊的蒸汽里,实在看不透她到底有什么意图。
“我……”
低烧带来的昏沉感限制思考能力,此时此刻,江棹月只能依照本能。
战斗还是逃跑。
她通常会一头扎向逃跑。
“我们不是故意不跟您打招呼,就到家里来,谢谢夫人收留我。现在也拿到护照和信用卡了,我今晚就去酒店住比较好。”
话落,柳傲云立刻带着些不屑否决,“胡说,哪有酒店比这好。”
她收走盘子,赶他们上楼睡觉。
电梯停在纪楷言房间那层,他没下去,按关门键。
从玻璃门反光对上江棹月的眼睛,他随口道:“你不是害怕,今天我陪你睡。”
“你是怕在楼下碰到你妈吧。”
电梯到顶层,纪楷言率先出去,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手机,叼着烟往露台的方向走。
不说别的,得给姐姐打个电话。
在他人生最初零碎的印象里,妈妈身体不好,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穿着鼓鼓囊囊的衣服,在房间里休息。
她嘴唇惨白,房间里总是有浓重的药味。
但他爬上床,妈妈总是会伸手抱住他。
亲他的脸蛋,从抽屉里取出糖给他吃。
主卧的床旁边总是摆着个摇篮,纪楷言试过爬上去和妈妈一起睡,但每次,几乎立刻就有保姆过来把他抱走,说他捣乱、调皮,影响夫人休息。
这段记忆模糊得他不太确定是不是真实的。
童年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和Hilda一起在父母紧闭的房门外,小声玩积木,或者音量压到最低看动画片。
后来姐姐去国外上学,他也只是刚上小学的年纪。
听到父母在书房里,总是有很多争吵、哭泣,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那时候还没有办法形容,只知道害怕。
后来在学校,纪楷言学会了一个词。
Melt down
妈妈崩溃了。
这大概是他记住并理解的,第一个带比喻性质的词组。妈妈像雪崩时的山,积压数年的雪花不受控制地轰然坠落,滑坡。
也像积雪终究会融化,顺着河道流走一去不返。
夫人也从庄园里消失,之后就再也没什么机会见到她。
只是听说,她辗转在全球各地昂贵奢侈的度假屋,如果不是集团必须拍照出席的活动,过年过节都很少回来。
哪怕回来也并不高兴。
总冷着脸在一旁抽烟,不跟任何人说话,即使看到纪之渊带回来的私生子,也没发表任何意见。
在还想找妈妈的年纪,纪楷言在集团活动后,打开庄园里每扇门去找她。
终于在地下室的观影厅里,看到她和来试衣服的男模特在一起。
观影厅里闪着红的绿的彩灯。
房间里烟雾缭绕,每个人都晕乎乎,做出奇怪扭曲的动作,散发出怪异的臭味。
柳傲云先发现他。
她把他推出去,用力关上门,像处理掉了什么肮脏讨厌的东西,开大室内音响。
跟Hilda聊得有点久,回来的时候,江棹月已经睡着了。
房间门又开了条缝,纪楷言快疯了。
柳傲云穿着居家的睡衣,背对着门,握着一块吸饱水的毛巾,卷起江棹月的睡衣,反复擦拭脖颈和手臂。
沾水,拧到半干,覆上皮肤,在容易积汗的颈窝和肘弯多停留几秒。极其自然地托住江棹月的后颈,像抱着心爱的婴儿,用毛巾带走高热,然后再沾水。
印象里,夫人可从来没这么抱过他。
“你到底是谁啊,”纪楷言握住她的肩膀,要她转过来,看着她的脸,“你把我妈换了?”
柳傲云没有回答。
抽出胳膊,拢好披肩,手指沿着江棹月卷发的纹路轻轻抚摸。
“你本来应该有个妹妹的,你都不记得了,是不是?”
她调暗台灯,站起来,湿毛巾塞进他手里。
昏暗的室内,母亲突然低声叫了他一声,“圆圆。”
“早点睡。”
听到楼下不断有木板撞击的声音,江棹月睁开眼,透进窗帘的光感觉天快亮了。
可能是还有时差没调过来,醒得格外早。
她坐起来,纪楷言在壁炉边的阅读椅上裹着毛毯睡着。
不想吵到他,没穿拖鞋轻声下楼。
在客厅里,和一个画着浓妆,亚裔面孔的陌生男人面面相觑。
男人显然也没想到还有别人,用力冲她摆手,不会说中文,只能发出“巴巴”的声音,要她别出声。
柳傲云从会客厅出来,已经穿戴整齐,紧身连衣裙外裹着大衣和造型夸张的帽子。
化了妆,香水味很重。
她搂上男人,亲了亲他的脖子,互相搂着对对方耳朵说肉麻话。显然是知道江棹月在那的,特意绕开,没看她开门要离开。
“等一下,”江棹月叫住她,“你要去哪,你答应了给他做饭。”
柳傲云扶着门,雪吹进房门,睡裙下吹起鸡皮疙瘩。
她顶着风跟出去拉住夫人,“是因为我吗?你不喜欢我可以走。”
“但是纪楷言出车祸的时候你没回来,家里有人陷害他,不让他上学你也没办法。连做顿饭这点事情都做不到。你是承诺不想做到,还是通往老年痴呆的道路畅通无阻,睡醒就忘了。”
皮毛外套在手里拧成一团,夫人转过身,扯回自己的袖子。
漂亮的脸扭曲涨红。
如同第一次见面,伸出食指指着她鼻子,高高在上冷声威胁:“让你留在我家,没有报警告你私闯民宅就很不错了,别给脸不要脸。”
她转身出门。
风雪卷起衣摆,柳傲云突然弯下腰。像朵骤然枯萎的花,被吹得缓缓弯折,枝干无法支撑垂败在雪地里。
男人扶她站起来。
她摇晃着走回来,高跟鞋似乎支撑不住她,踉跄几步抓住江棹月的手,“对不起。”
她潦草地抹脸,竭力维持正常冷漠的音调,但是身体不住发抖,眼泪簌簌被风吹散。
“我试过,我真的试过了。对不起,我就是做不到。”
“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他。”
柳傲云抬头捂住嘴巴,睁大双眼,满眼恐惧和难以置信看着江棹月,仿佛不敢相信从自己嘴里说出这种话。
心跳和呼吸被兔皮手套堵住,眼泪便涌出,弄花了精致的睫毛。
她梦醒般抽回手,快速留下句:“他想要什么你买给他吧”,逃跑似的奔向不远处的男人。
他们牵着手,身影很快被风雪掩盖。
江棹月摊开手。
掌心留下四方塑料片,还带着夫人身上的香水味。
那是张不限额度黑卡。
纪楷言醒来下楼,江棹月睡衣外面围着围裙,头顶扎个毛茸茸的小丸子,在灶台边忙活。
早起还没平复,他从后面贴着她的腰轻轻蹭,双手抱住她,低头去亲后颈。
江棹月怕痒,一边又要躲他,整个人缩起来。
他笑得厉害。
这下算是发现了好玩的,又偏头去亲她耳廓。
江棹月扭成一小团,转身打他,开水扑出锅,纪楷言伸手关火。
“应该好了,”她拿个干净勺子,舀起馄饨送到他嘴边,“尝尝,你妈妈临时有事,连夜给你包的的。”
“宝贝。”
纪楷言略提唇角笑了笑,弯腰把她圈在灶台前,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唇瓣轻蹭过她耳垂,“不许骗我。”
江棹月稳住声调,“没有呀。”
他接过勺子,扬手连带馄饨一起丢回锅里,溅出水花。
“我不吃速冻的垃圾。”
他转身上楼。
片刻后,二楼响起摔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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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