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高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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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单曲循环匪帮音乐。
司机哼哼唧唧跟唱，又唱不准词，只知道那么两句，车内“bitch”与“fuck”齐飞。
吵得江棹月头疼，手指朝旁边探，摸到虬劲的东西，有可能是大腿肌，用力戳戳，“纪楷言，”
“让你的狗子换首歌。”
光线猝不及防增强。
眯眼适应一会，分辨出窗外向后流淌的色块，是梧桐树和带彩色玻璃窗的洋房。
已经快到市中心了。
纪楷言握着超市送的黑帆布包，表情显然有点失望，“你怎么知道。”
闹呢。
这昂贵的新车真皮坐垫味，还有立体环绕音质。
不是他就只能是比尔盖茨了。
车停下。
经过玻璃桥，有观光塔的工作人员在电梯口迎接。见到纪楷言，恭敬低头称呼，“少爷。”
穿制服的女人带他们绕开排队游客，刷卡。
女人按的楼层旁边写的是【天际线蹦极】。
这倒是挺好玩的。
几乎所有网上的棠元旅游攻略都推荐，但碍于跳一次一万多的费用，还从来没玩过。
电梯门缓慢合拢。
失重感微微包裹狭小空间。
360观光塔矗立在棠元江里，曲折的水道缩小，周边街道逐渐拉进视野。棠元全景就盘踞在脚下，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车流显出金子般的光泽，缓缓流动。
北方遥远的山脉浮现轮廓时，女人指给江棹月看，是临市的地标景点。
电梯门打开，女人带他们去了没有游客打扰的行政酒廊。教练还没到，厨师推着装满点心和冰淇淋车子给他们选。
江棹月打开哈根达斯，目送给少爷低头哈腰的厨师远去，“你出门必须这种排场吗？”
肖洋恶狠狠咬下半块绿豆糕，鼻腔里哼出声。
江棹月合理猜测：“吃不惯这个，想念家乡高老庄的饭菜？”
肖洋：“你知道这塔叫什么吗？”
“360观光塔。”
“全名。”
“360观光塔。”
“繁森360观光塔，”肖洋瞪她，“带你来不错了，凭什么说我二哥坏话。”
纪楷言蹙眉，刚要开口，江棹月轻轻拍他手制止，指指远处果盘。
少爷得令，立刻拿起小叉子，把碰到桃子的水果挑出来放进空盘里。
她斜倚在椅背上，对肖洋绽开乖巧无害的笑，“说你二哥坏话算什么。搞搞清楚，现在是他在垂涎我的美貌，就算我让他把你从这推下去他都照做。”
纪楷言把甜瓜送到她嘴边，“会的。”
肖洋：“重色轻友。”
纪楷言没说话，垂着眼睫在桌边细细给樱桃去核，一颗颗喂给她吃。
教练带肖洋去准备区。
很快他穿好飞行衣站在露台边，紧紧抱住单身的自己，给即将到来的失重做心理准备。教练倒数结束，纪楷言悄无声息出现，从背后给了他一脚。
棠元上空回荡着小助理的惨叫。
他像只蟑螂，四仰八叉就飞出去了。他的少爷回过头，揽住江棹月的腰肢，邀功般眨眨眼，“推下去了呢。”
江棹月拍拍他的头，艰难道：“我开玩笑的。”
纪楷言：“我才不管。”
他弯腰，蹲下检查她背后主钩和腿环锁扣，“我只知道今天是月月的生日，必须特别一点。”
“所以咱们可以保留飞翔这个主题，但是玩点比过山车更带劲的。”
手指在腰侧的安全带上用力一扣。
咔哒。
纪楷言下巴搭在他肩上，轮廓分明的脸近在咫尺。
“怕不？”尾音微微扬起，笑得戏谑。
风声在耳边呼啸，三百米高空中，城市在脚下像个模糊的微缩马赛克点。
纪楷言把两人的安全扣拴在一起。
体温相贴，每一次他呼吸起伏都顺着安全带清晰地传递过来。
江棹月挪远了点，“我也可以一个人跳。”
蹦极，简单的物理学。
忽略空气阻力的情况下，由gt可以知道下落距离，从而得到瞬间速度，速度又随时间和下落距离增加而线性增加。
下落过程中，重力势能转化弹性势能，直到最低点处绳子绷直。
此时弹性力开始作用，用胡克定律和能量守恒分析阻尼振荡。
一切都有迹可循。
不超过预期，符合科学的东西，没什么可怕的。
纪楷言紧盯着她琥珀色瞳孔。
映着高空的冷光，显得格外浅淡。
飞行衣也是绿色，衬得她更白嫩，扎起马尾，小脸软乎乎埋在领子里。
新芽般娇嫩。
他抬手，捏住她被风吹得发凉的脸蛋，拇指按在唇上，打断验算过程，“我家的塔，我花两个人的钱，带你来不错了。”
江棹月脸疼，说话含糊不清，“好的少爷。谢谢少爷。”
纪楷言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毫无阻隔地传递到她腰间。
侧过头，目光投向几步外穿着荧光马甲的蹦极教练，朝教练们抬了抬下巴。
“来吧，”纪楷言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高台上的风声。
一手揽她的腰，一手随意举高，“预备——”
来自世界各国的教练们围成一圈，空旷悬崖平台上，歌声响亮，“Happy Birthday to you!”
纪楷言唱得又慢尾音又拖得极长。
把所有人的节奏打乱，还站在悬崖边全程指挥。
疯狂交织得意，活像刚炸完哥谭的小丑。
最后一句“Happy Birthday to you!”落地，揽在她腰后的手臂收紧，毫不犹豫向前倾倒。
坚实被虚空取代。
狂风灌进口鼻，血液逆流猛冲向头顶。
江棹月努力睁眼，看向疾速贴近的城市，展开四肢，让风托起身体。还记得跳下去前，教练说过尽量伸直手臂，衣服上的运动相机会拍下他们自由落体的过程。
隔着薄薄的衣服，身边温热的体温收拢。
“别害怕，看镜头。”她也不知道声音有没有压过风噪。
纪楷言凑近。
揽在腰上的手向上挪，指节穿过她的发丝。
胸膛里有力的心跳更清晰地撞击她，他对镜头咧嘴笑了笑，随即偏过头。
柔软而灼热的触感，精准地覆上了她冰凉的嘴唇。
“宝贝，生日快乐。”
极速坠落的弧线里，袖口绑的小型运动相机指示灯红光亮起来。
绳索拉到极致。
回弹。
安全带深深勒进身体，强烈的超重和失重感交替，思维链条早就冲击得乱七八糟。
世界复原。
脚终于踏上地面，江棹月大口喘气，腿一软，跪坐在气垫上。
“怎么了小鬼。”
还被安全带连在一起，纪楷言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她的腰，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他也坐下来，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剧烈运动后带喘息的低笑从喉咙深处滚出，传来细微震动。
他微低头，下颌亲昵地蹭她的鬓角，“蹦极加初吻，带劲吧。”
“什么初吻？”江棹月用力推开他，“脑子被晃进腹股沟里了是吧。”
刚要站起来，身后安全带扯紧，她向后倒。
纪楷言相当自然地托住她的腿，顺势揽进怀里，慢条斯理地腾出手，解开她袖口的相机固定扣。
侧边捣鼓了什么键，屏幕亮起。
最后一帧画面，清晰定格在他们紧紧相拥，在高空中接吻。
为了稳定性，高速坠落的画面都做了慢放处理。
慢镜头动图里，甚至能看到嘴唇贴近时，她睫毛无措地轻颤。
江棹月手弯到背后，解开安全带。
看男人还坐在垫子上，手指拖动进度条，反复欣赏几秒钟的动图。她轻声叫他，“纪楷言。”
纪楷言抬头。
她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没什么力气，但异常清脆。
旁边检查绳索的安全员动作僵住，循声往这边看。
时间仿佛凝滞。
江棹月回更衣室换了衣服，认认真真洗了把脸。
还手环路过纪念品柜台，整面墙的动态照片展示屏幕上，一眼就看到中间靠左的位置。
运动相机拍下来不少下坠扭曲的表情，只有他们的，特意加上爱心柔光滤镜。
艺术馆藏品般循环，放大，再放大。
从包里翻出口罩，走向照片墙，尽量不和店员有眼神交流指了指那张照片，“多少钱？”
“288。”
江棹月扫二维码付钱，“我买了能不能把展示屏上的删掉？”
店员愣了一下。
还从没遇到过这种要求。
“这，”店员很快恢复笑容可掬，“要不您先坐一下，我帮您走流程问问领导——”
她眼神闪烁，不自觉飘向江棹月身后，低头用帽檐挡住脸没再说下去。
“有什么好问的，她说删就赶紧删了。”纪楷言正斜斜地倚着柜台，换下了蹦极的紧身装备，墨镜架脸上，吸一杯不知道哪来的彩色沙冰。
又是他。
哪都有他。
江棹月深吸口气，尽量稳住声线，“我买这个，是为了保护我个人的肖像权。”
“哦，是吗？”他吸溜吸溜，咬着吸管笑。
十足的痞子样。
大概就是刚才店员要请示的领导进来，带着鼓鼓囊囊，装了厚厚一叠高清照片的大信封，点头哈腰把照片和信用卡递给少爷。
纪楷言指尖夹着笔，龙飞凤舞在收据底端签下HJ。
放下笔，这才慢悠悠侧过脸，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我买纯粹是为了放床头柜上。”
“纪楷言。”她扯下口罩。
纪念品店里灯光过分白亮，看着面前的人脸都有点过曝扭曲。从胃里翻涌出奇怪的情绪，她浑身发冷，鼻酸，想吐，又想尖叫砸东西。
“很好玩吗？还是你觉得自己这样特幽默？”
真的不想再看见他那种随意、轻飘飘的态度，强压怒意推门，撞得玻璃门哗啦响。
肖洋刚吐完从卫生间出来。
正好看到这一幕。
见纪楷言走近，他扯出个“别来沾边”的嫌弃表情，“你俩不天下第一好吗，我还以为你怜香惜玉呢，哟哟哟哟，咋惹急眼了？”
少爷也烦了，暗骂声“操”，动手抢走他口袋里的车钥匙，
抓起柜台上的的信封和信用卡，推门长腿迈开追出去。
肖洋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对他背影吼：“那我怎么回去！”
“你重色轻友你知道不？”
谁还管得了他。
纪楷言跑上玻璃桥，几步就追上了江棹月，试图去拉她手腕。
她小跑躲开。
他眉心拧紧，伸手扯住她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江棹月刚要挣扎，他接着弯腰，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腿弯。
世界上下颠倒。
她又像袋大豆，头朝下挂在纪楷言肩膀上。
“放我下来！”她用全力拍打，推他紧绷的后背和腰侧，两腿在空中蹬了几下。
根本就没用。
他走得平稳，玻璃桥下的树梢在眼前急速后退。
倒是自己胃顶得难受，复杂的感觉只剩下想吐了。
法拉利银色线条出现在眼前。
纪楷言拉开副车门，将她从肩膀上卸下来。就在身体重心转换，江棹月本能地扭身挣扎，试图推开钳制她的手臂。
“咚”。
骨和骨的撞击沉闷却清晰。
禁锢的力量消失，江棹月重重跌进真皮座椅里。
她下意识蜷起身体，真皮光滑的表面冷冰冰贴着皮肤。余光撇到他刚才洋洋得意顶在头上的墨镜，镜片朝下摔在地上，带着大logo的镜腿折断露出内部金属。
质量不咋样的LV。
刚才打到头的晕眩可能还没消失，纪楷言还维持着俯身放她下来的姿势没动。
她把自己往座椅缝里埋，希望能钻进去消失。
偷偷抬起眼睫。
黄昏光线稀疏。
从下方看，他下颌线绷得极紧，低着头，咬肌在皮肤下抽动清晰得可怕，眼窝处深重的阴影遮住眼睛。
气压沉甸甸，低得窒息。
江棹月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不敢出声。
大家都说他疯疯癫癫也不无道理，连亲妈他都敢教训。
可真正的恐惧更多源于未知。
狭小的车里被暴风雨前厚重的积雨云笼罩，他越安静，空气越粘稠滞重。
沉默像不断膨胀的实体，车里只剩手肘撞击颧骨的回声闷响。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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