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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桃子 ...

  •   陌生女人温热柔软的隆起贴近,江棹月用力向后倾,试图远离。可那女人抓着她脖子不放手,背撞上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无处可退。

      女人拉下口罩。
      花香馥郁的吻吧唧盖在脸上。

      江棹月呆呆抬手,摸到唇角黏黏的大红唇釉印子,猛地甩手尖叫:“太恶心了,我要曝光你!”

      “别乱往外说,招人家嫉妒。”洪缨丹扯下帽子,挤眉弄眼伸手抹掉她脸上没擦干净的唇膏。
      掀开清洁小车布帘,从垃圾袋里取出个大果篮,“吃山竹,可新鲜了,今早刚摘的。”

      “……这哪来的推车?”

      “谁知道,我过来看这有辆没人要的车和衣服,借来用一下呗。”洪缨丹拍拍自己娇艳的脸蛋,“没办法,人就是这么红,发新歌又火了,直接进去会引起轰动啦。”

      她又把手伸进垃圾袋,掏了一阵,摸到什么东西,眼睛一亮,“水蜜桃喜欢吗?”

      放在垃圾袋里,清洁剂旁边。

      谁知道一路上还接触过什么东西。

      江棹月默默摇头。

      “杨梅呢?”洪缨丹摸出带露水的树叶。

      “你不是来找Hally honey的吗?”江棹月好心提醒,“留给他吃吧,他才是最可怜,最该被安慰的人。”

      洪缨丹点头同意,“我的Hally在——”

      “二楼实验室。”

      用员工卡帮她刷开门。

      反正有熊带来的消息,纪楷言迟早也要去找她,搞清楚工作室和基金会还有骨灰盒的关系,啥时候见都一样。

      这次应该不属于不尊重朋友边界感的情况。

      抹布和垃圾袋重新盖好果篮,放下布帘,洪缨丹带回口罩和橙色小帽,完美伪装成博物馆清洁工。

      推车顺着斜坡咣啷咣啷,穿过狭长昏暗的走廊,快要进入明亮的大厅。

      江棹月突然忍不住,叫住她。

      “查查账吧。”

      洪缨丹没听清,摘下口罩问:“什么?”

      “回去查查你工作室的账。”她重复,“别多了什么不该有的钱。”

      “放心,姐对坐牢没兴趣,该交的税一分钱没少。”

      交不交税的。
      比起来路不明,放在骨灰盒里的珠宝,似乎不是重点。

      江棹月看着昏暗处极显眼,象征干净无菌的橙红色清洁工帽子,说:“再查查,多查几遍。”

      洪缨丹送出飞吻,拉高口罩。
      丰满的臀部左右摆动,把小车推进电梯。

      甜品店的网站代码有点bug。

      上传更新的时候,荀彻指给她看店外苦等的影子,说小伙子快站成望夫石了。

      她从屏幕前抬起头,透过橱窗玻璃看向钟翎。

      知道她厌恶在学校里,大庭广众注视下拉拉扯扯,他只能站在甜品店门口,安静地等她哪天会回家。

      刚开始,荀彻试着劝他回去,他不听。
      让他进店里喝点水,他也不。

      就是日复一日靠在树干上,晒黑了点,风吹日晒的身影不再挺拔。

      “去跟人家说清楚吧。”荀彻摸摸女儿的头,“第一次谈恋爱,要有始有终。”

      确实,耽误这么久,是该认真聊聊了。

      荀彻不放心又加了句:“好好说,别欺负同学。”

      江棹月:“……”

      她是那种人吗?

      微信约好时间吃晚饭,钟翎自告奋勇预定餐厅。

      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雨,今天终于停了,天气出奇的好,不用爸爸开车送她过去。

      江棹月踩上滑板,一路都是夜晚特有花香和风的味道。
      沿棠元江,滑向晚霞降落的地方。

      导航到车道前下板,手指梳了梳风吹乱的刘海。

      “您好小姐,需要帮您泊车吗?”
      穿着完美剪裁黑色马甲的侍应生迎上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的假笑。

      两人同时看向她右脚下踩着的滑板。

      眼底同时出现震动。

      江棹月先开口:“这地方,是有着装要求的吧?”

      侍应生尴尬笑了笑,端起她的滑板,放到空车位。另一位侍应生已经到门口,把她引到预约好的位置。

      餐厅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切割这座城市。

      一侧清晰地映照出普通人的混乱与匆忙,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到处都闪闪发亮的世界。

      无论是胡桃木桌面,银质餐具,还是水晶吊灯,又或者食客从头到脚发亮发光的首饰。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时,那些光点不约而同,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江棹月无所谓,把头盔夹在胳膊下,蓬乱的卷发随手挽成丸子扎起来,在钟翎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不能怪他们惊讶。

      毕竟确实很难在一家米其林法餐厅,见到穿低腰牛仔裤,红色斜肩T恤和帆布鞋的人。

      下午约钟翎吃饭的时候,说过找一家普通的家常菜馆就行,他还是预约到这里。

      他自己倒是为这顿晚餐特意打扮了。

      穿着质感上乘的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一小截,露出价值不菲,亮闪闪的腕表。

      水晶灯洒落的光点,在发梢晕开柔和的光圈,让他自然地融入流光溢彩里。

      “乖乖,”他歪头看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还戴个头盔。以前给你买的小裙子不是很好看吗?”

      他握住她的手,细细看她中指上戴着的复古花纹的戒指,“从来没见过,这是什么?”

      江棹月:“日光戒指,防太阳的。”

      “防晒啊,管用吗?”他真诚地抬眼问。

      “当然不管用。”她有点无语,“今天是TVDD,我每周二都穿成这样。”

      “什么?”

      “The Vampire Diaries Day,我今天就是要打扮成吸血鬼。”

      钟翎诧异几秒,隔着摇曳的烛光看着她发笑,“我还真不知道你喜欢看这个。不害怕吗?”

      江棹月耸肩,端起柠檬水慢慢喝。

      聊不下去,他叫来服务生点菜。

      “松露牛排,鹅肝酱配无花果面包。”他熟练翻动厚重的皮质菜单,语速很快,“前菜的话,蜜桃沙拉吧,时令水果总是不会出错的。”

      江棹月少有地发表意见,“我不要沙拉。”

      钟翎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几秒后,嘴角扯出个浅浅的弧度,握住她的手耐心道:“小孩子要多吃水果才行,补充维c长个子,嗯?”

      江棹月:“我说了我不吃——”

      侍应生折返回来,躬身引两位新客人落座。

      就在紧挨他们相邻的座位。

      江棹月对面是个妆容精致,穿着价值不菲小香风套裙的女孩。姿态优雅,正挽着一起来用餐的男人,微微侧头,询问他对牛排的意见。

      女孩她不认识。

      但是那个穿得人模狗样的男的她熟。

      侍应生叫他,二少爷。

      “月月?”纪楷言惊讶地看过来。

      和他一起的女孩顺着交谈看过来,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好奇。

      “很久没约会了,带月儿吃顿饭。”
      钟翎端起桌上的水晶红酒杯,主动跟纪楷言的女伴碰了下,“Harlan的未婚妻吧,听说了他要和白家联姻,新婚快乐呀二位。”

      酒杯轻轻晃动,宝石般的深红液体,在杯壁留下挂痕。

      江棹月低头转戒指,不想搭理在场任何一个人。

      越来越坚信他们中学绝对有问题,不是招生办叛变,就是校址风水不好。

      培养出的学生一个个脑子都有病。

      蜜桃沙拉上桌。

      钟翎叉起块桃子,送到她嘴边。

      见江棹月不张嘴,桌子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紧。

      本该保护吸血鬼的戒指嵌进皮肤,压得很痛。

      “别在外面耍小性子,给我个面子,嗯?”钟翎压低音量,温热的吐息在两人间流动,“我早就告诉过你他是什么人,亲眼见到了,为什么不高兴?”

      如果站在上帝视角,把时间轴无限拉长。
      让记忆碎片凝固。

      就能看见别墅区,夏天的泳池边,小时候的江续昼偷吃保姆切的桃子肿成猪头,那时候钟翎就站在旁边。

      还有刚谈恋爱那会。
      他送过一盒桃子去甜品店,荀彻明确拒绝,还告诉他:“双胞胎都过敏,我们家不吃这个。”

      江棹月目光垂落。

      亚麻餐巾叠得方方正正。

      小小一块,像是给时间建起的苍白墓碑。

      纪楷言不好好吃自己的饭,叫她:“月月。”

      她没理,咬住送到嘴边的桃子。
      咀嚼。

      喉咙深处窒息的紧绷感也逐渐清晰,颈侧和手臂皮肤隐隐发烫。

      终于有理由去厕所躲一会了。

      靠在水池旁边,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喉咙深处灼热的肿胀。

      江棹月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浇在脸上。

      再抬头看向镜子,水顺着下巴、脖颈淌下。红肿不仅没有缓解,眼圈也开始发红。

      这不该是过敏该有的症状。

      可吸气发出粗重哨声的时候,心脏里有块肌肉,也随着呼吸牵拉隐约钝痛。

      初恋就是不一样。
      还以为冷静这么长时间就不会难受了。

      她有点粗暴地把本来就斜肩的衣领向下扯,完整露出颈侧红痕。挠挠脖子,指着镜子说:“你纯属活该,小兔子。”

      摸出口袋里的口红,在镜面上写——

      【一样的错误,不要犯,第二次。】

      卫生间门被急促敲响。

      泼水的双手悬在半空,水珠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砸在陶瓷台盆上。

      “有人。”她喊。

      “开门。”纪楷言声音压得低,却能无比清晰地穿透门板和水流声。

      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像个大傻逼。

      平时叫他两声少爷,真以为回到解放前了。

      “滚开。”江棹月嫌烦,喉咙还火烧火燎,说话就疼,“你知不知道这是女厕所。”

      “在棠元,还没什么地方是我想进不能进的。”他又拍了下门,命令道,“快点。”

      江棹月决定不理他。

      门外陷入短暂的沉默。

      半分钟后,他手里拎串钥匙,黑沉着一张大脸走进来,“棠元每家米其林,都有我繁森的股份,就没有我想进进不去的厕所。”

      江棹月抓起棉签盒朝他砸,“你这人有没有一点公序良俗的概念?你跟小学品德老师的交集是空集,还是角回损伤了导致你不识字。”

      “真会组织语言,小鬼。是不是第一次见我,心里也是这么骂的?”
      纪楷言像座山一步步靠近,直到把她完全笼进黑灰的阴影,“我还记得。你上次就这样蹭台子。”

      他突然轻笑出声,“怎么了,又要上去?”

      不容拒绝,单手圈住腰把她提到洗手台上。

      江棹月用力拍打他的肩,“放我下来,你有神经病!”

      “你才有神经病。上回这么打没有用,这次还是没用。”

      她抬腿踹向他裆部。

      他及时扭腰躲开,带着火气握住她两只手腕用力向上提。背撞在墙壁瓷砖上,冰凉和过敏的灼烧同时刺激大脑,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流。

      纪楷言拇指在她眼角下抹了把,“还是娇气得要死。”

      他不敢再掉以轻心。

      强行分开她的膝盖,让两腿以有点羞耻的姿势环在他腰上。一手把她手腕固定在墙上,单手从兜里摸出氯雷他定的纸盒,用牙齿扯开药盒塑封,抠出一粒白色药片。

      从她牙缝硬塞进去,捂着嘴,抬起下巴仰着头晃了晃。

      手盖上她喉头揉揉,药片咕噜滑进咽喉咽下去。

      江棹月偏开头,咳了几声,艰难控诉,“你给狗喂药呢。”

      “过敏会窒息休克,这种东西还需要我说吗,小江博士。”

      纪楷言终于放开手。
      从连锁药店纸袋里倒出另一个盒子,乳白药膏接触皮肤,灼烧感减轻。

      江棹月别扭道:“谢谢。”

      他反而皱起眉,来自屋顶的光线被眉骨截断,漆黑一片看不清眼底情绪。她有点烦,小声嘀咕:“生什么气。”

      他突然抬起黑亮的眸,“那你生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太明白你。”

      江棹月抽回手,“你宁愿被打死都不要联姻,在博物馆躲了半个月,因为你想追求自由意志,可以理解。古典自由派和马克思主义都支持你聚焦个人选择权,恩格斯还鼓励你这种人发动社会变革,不让婚姻被阶级和财产制约。”
      “那你又来吃饭干什么?到底包办婚姻还是自由主义,选定一样好吧。”

      “我也是。”纪楷言盯着她,“我不明白。我以为你是个坚定,做了决定就不轻易回头的人。为什么又和钟翎在一起了?”

      “跟你没关系,先哄好你未婚妻。”

      她撑着洗手台要跳下去,被再次压在墙上。

      “有关系!”

      他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我真的忍不了了。从我第一次看见你,抱你上洗手台的时候就想亲你。我也知道你找我就是为了实验室,知道你有男朋友,但我就是——”

      男人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穿透大堂传来柔和的钢琴曲。

      “满脑子都是你。”

      江棹月大脑宕机,“……啥?”

      “我喜欢你啊,傻子!”

      他猛地顿住,像是意识到失言。

      退开半步,阖住眼睛冷静片刻,再睁开时,目光却更加锐利。

      近乎疯狂。

      语速也越来越快。

      “你以为我真是闲得没事干,逮谁跟谁套近乎吗?”
      “谁会喜欢走迷宫,除了你们好学生没人在意欧拉图杯,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你真的以为我挨了打就没地方去,非要跑去博物馆睡桌子吗?我想见你啊!”

      长久压抑后洪流终于决堤,滔滔不绝砸在大理石台面。

      “我不要别人,我也不联姻,我只要你。”
      “你问我在干什么,不挨顿打我连选择都没有,他们安排谁就得娶谁。现在有了,小白可以配合我退掉这个可笑的联姻。”

      纪楷言停住。

      取了尖底纸杯接水,喉结滚动,一口喝干。

      卫生间特供的黄瓜柠檬水反而浇灭了最后一点冷静。

      “以前你有男朋友,我也是个不成器,被人看不起的东西,但现在我管不了了。江棹月,你听清楚——”

      他捧起她的脸,认认真真说:“我喜欢你。从第一次看见你开始就喜欢,我想抱你,想每天都跟你在一起。”

      过敏造成巨大的耳鸣声尖锐地响起。

      江棹月下意识要逃跑,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没听到,就没有麻烦。

      可是血液似乎冻结,只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开闸泄洪,什么东西会发疯地冲向四肢。

      她木然动动手指。

      发现还能活动,伸手向后摸洗手台上的卸妆水,被他一把捉住手腕,“又打算跑,只会这一招是不是?”

      “你……”

      纪楷言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月月,你男朋友对你一点也不好,看看我吧,我不差的。”

      完了。
      地球online疯了。

      不是打开方式有问题,就是更新出错。

      总之肯定有什么程序上没解决的bug,世界进入荒诞模式。

      江棹月深吸口气,试图唤醒他的良知:“你现在,此时此刻,正在相亲啊大哥!”

      “这不算拒绝。”

      低沉的声音来自门口。

      钟翎站在卫生间门边绿植的阴影里。

      暖黄壁灯只照亮了他半边侧脸,另一半隐在暗处,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显然是在等她。

      或者说,在等她的回答。

      他走进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用力到泛白,极力压抑着情绪。

      不是。
      到底还有没有人在乎这是女厕所。

      钟翎停在几步之外,眼神瞟过她被纪楷言牢牢抓住的手腕。
      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快速挪开眼,朝江棹月伸出手,柔声道:“乖乖,过来。”

      声音不高,也算不上激动。

      每个字都带着掷地有声,不留余地的坚决。

      “到我这来。”

      手腕上的力骤然加重。

      “摆架子给谁看呢,”纪楷言把江棹月挡在身后,“领导当得这么好,有空还是好好管管你的公司,别被外人瓜分了就行。”

      钟翎不理他,“月儿,如果你非要堕落到跟这种东西交往,那我也无话可说。”

      “告诉过你的,他就是想睡你,对不对?我也是男人,最懂男人的心思。”他走近半步,拉住她另一只手腕,“没事了小兔子,跟我走。”

      江棹月被夹风暴中心。

      要被来自不同方向,体温不同的力量,卷向未知和更荒诞的情形。

      这场闹剧快停下吧。

      “放开。”她说。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两个男人都错愕地看向她。

      越过钟翎咬紧牙关绷住情绪的脸,她转向纪楷言。

      “放开。”江棹月平静重复道。

      纪楷言本就黑沉的眸子又暗了几分,死死地盯着她,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但还是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松开手指。

      空调冷气瞬间涌上皮肤。

      来不及细看手腕上深红的指痕,江棹月跳下洗手台,步伐加快,追在钟翎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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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