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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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说清楚点。”江棹月抽张纸给她，“纪楷言是你未婚夫？他突然就，失联了？”
世界太魔幻了。
深更半夜，坐在耗子洞，听大明星讲八卦。
洪缨丹打开手机。
屏保就是她和纪楷言，不过照片里青涩很多，还穿着高中校服。
从第一天加微信开始的聊天记录，她全都留着。
一天天翻过去，自拍，视频，电影票根。
江棹月不想再看，真皮座椅突然扎屁股。
“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洪缨丹翻着微信记录，哭声渐渐止住，“我就想要个答案，八年的感情是不是真的比不过新鲜感。”
“你这种情况吧——”
洪缨丹握住她的手，美目又泛起泪光。
“不是不是，比得过比得过。”
美女手湿乎乎的，江棹月不敢细想具体是哪种体//液。赶紧抽回手，换上仅剩的半包餐巾纸。
“比不比得过，我也不知道。我跟他只能算是刚认识的同学，真的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
找出微信里的斗牛犬头像，在洪缨丹眼前点了删除联系人。
“我不会再联系他了。”
江棹月打开门，和正打算在车轮上撒尿的怪人打个照面。
立刻关门缩回手。
“……我能不能在这等网约车？”
这都什么事。
安静至极的封闭空间，不熟悉的人，隐隐啜泣和纸巾折叠摩擦。
都逼得人要发疯。
强忍下去和怪人排排坐的冲动，又一次点开消息，求司机快点。
“我高中的时候家里破产。”洪缨丹突然开口。
“父母把我扔在这，跑去国外躲债了。Hally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的第一首歌就是给他写的，要听吗？”
江棹月耸耸肩。
反正还有三分钟，就能重获自由了。
「Love，love， my Hally honey.」
“我听过这首。”
洪缨丹的出道曲。
当时被某个度假村开发商用在广告里，那年夏天，不管走到哪，都能听到这首《私人图书馆》。
很多人专门去度假村拍照。
模仿洪缨丹赤脚坐在窗台上，抱着吉他唱蠢蠢欲动的少女心事。
她点头，“就是这个demo改出来的。”
江棹月抿唇对她笑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网约车停在路边。
“你该走了。”洪缨丹直白道。
但又在她开车门时，说了声“谢谢”。
江棹月有些莫名。
这种情况，正牌女友没直接抽她，她才该说谢谢吧。
“谢谢你给我们机会好好谈一下，”洪缨丹解释，“我知道Hally说话总是很容易让人相信，其实长大以后，会发现大多数人都是骗子。”
“但是你是真的天使。”
江棹月：“能说出这种话，证明我们还不怎么熟。”
她坐上车，就固执地重复点击视频通话。
到第二个红灯路口，电话才接通。
屏幕下方出现江续昼没刮净胡茬的下巴。
他把手机架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像麻将搓进脑子里。
江棹月火气直线上升，“别再赛博插秧了，有事说。”
“等一下，马上。”
键盘响得更频繁。
一声嚎叫后，他扔掉鼠标，用力捶桌面，手机跳了一下，“操，死了。”
正脸终于出现，“中庭之战国服上线了，玩了没？”
“哦，中庭之战。”她冷冷道，“不说还以为你玩的企鹅农场，全是菜。汤汤呢？”
“找我媳妇儿，问过我同不同意吗？要不这样吧，你先给我转点钱，我向上反应一下，然后——”
“江续昼，”
江棹月面无表情盯着他，“我警告你。看不出来我现在很生气吗？”
“好像——”
他摸出个放大镜靠近屏幕，懒洋洋向后仰在椅背上冲她笑，“看着是挺努力，都快有表情了。”
乔淇岸刚洗完澡，裹着毛巾出来，和他挤在同一张椅子上。“怎么啦？”
“她被人鸽了。”
鸽了？
现在进退两难，骑虎难下，无计可施，跋前踬后的困境。
被他形容成鸽了？
丝毫不紧迫，没有语言艺术感，不带任何文化底蕴。
“不是鸽！”江棹月气得脸滚烫，“是我本来要带回家里吃饭的人，其实是玩失踪的垃圾，恶心，老骗子。”
她稍稳了稳气息，“所以我周末应该带什么玩意回去交差？”
乔淇岸托腮思考片刻，提出个相当有建设性的意见，“我刚才在楼下遇到十楼那个男的了。但是搂的美女不是上次的，抱的孩子也换了。”
江续昼：“那他老婆那天抱的谁？”
“是他刚生的儿子，这个是另一个儿子。”
“牛逼啊。”
“说什么呢，重点呢？”江棹月绝望至极，对着手机笑出声。
“现在是我们三个打电话的时间，你们每天都在一起，就不要只说你俩懂的内部笑话，这样不公平。”
江续昼：“当然不公平了。汤汤是我的命；你还在肚子里，就拿脐带套我脖子上想要我的命，区别蛮大的。”
“怎么办！！！”
“爸妈又不知道那人叫什么，男的女的。还有一周，再交新朋友呗。”
江棹月：“我想杀你。”
跟有病一样。
要是她能这么轻易交到新朋友，就不会出现这种任务了。
乔淇岸委屈，“别说他嘛。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包括你！”
雨越下越大。
在棠大门口下车时，活动已经提前结束，围观人群散去。
充气金字塔放掉一半气，独自立在河边，歪歪斜斜承受雨水拍打。
她拿包顶在头上，又试着打给钟翎，电话还是占线。
空洞机械的女声重复英语播报，逐渐被雨声淹没。
“小兔子？”钟翎的声音终于替代机械音。
似乎没料到会接到这通电话，“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江棹月：“你下周末有没有时间？”
长久的沉默。
“钟翎？”
对方安静太久，路边井盖都冒出白雾，在安静的河道里缥缈延展。
帆布包顶不住雨水兜头浇下，她打个冷颤，踩着水跑进宿舍廊檐下。
“要不明天看电影的时候再说。”
“明天，”他犹豫着，终于出声，“乖乖，我在开会。明天，可能还要加班。”
“供货商那边没谈好，我们的资金链快断了。最近，真的很忙。”
腮边软肉酸疼。
江棹月才尝出腥咸的血锈味。
电话那头，分明是男男女女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宽阔到讲话会出现回声的宴会厅里，华服坠地，裙摆跟随舞步，拖曳在大理石地面。
有人演奏肖邦练习曲，OP.25 NO.12，大海。
三角钢琴音符起伏翻涌，冰冷海水上涨，浇灭血液，涌入大脑。
江棹月听见自己的声音。
像是来自一望无际，潮湿的深蓝雨夜尽头。
“钟翎，你是觉得我很蠢吗？”
切断了钟翎的声音，上楼推开宿舍门。
食堂热红酒沸腾，飘出的果香气迎面扑来。又一群不认识的人围坐在客厅里，每人面前一小座瓜子皮山。高俊骏还顶着法老粗眼线，眉飞色舞讲尼罗河是怎么突然变成清水的。
她走进来，笑声戛然而止。
自从上次爆发后，南薇上课下课都尽量避开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面。
这次又被撞到违反室友合约，带外人回来，有点尴尬招了下手。
“嗨，恭喜，要休息了吗？”
江棹月：“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冷知识，睡眠不足的人，患癌几率比普通人高出68%。同时噪音也会增加老年痴呆风险。”
一群人面面相觑。
“世卫组织说的。”
她补充完，从包里取出奖杯，“要看我的奖杯吗？”
最靠近她的男生低下头，耳根通红快速溜墙边离开宿舍。
其他人也跟上他的脚步。
接连逃窜。
南薇一言不发，拿来垃圾袋，把瓜子皮扫进去，走到江棹月面前，“你想睡觉，像个正常人一样告诉我就行了，我们又不会赖着不走。”
她拎着还在沸腾的烧水壶离开。
高俊骏：“对啊，用不着这么刻薄好吧。”
江棹月：“我说什么让你们这么不高兴？我是真的在问，你们要不要看我的——”
木门砰一声关上，把她独自隔在房间里。
“奖杯。”
躺在宿舍床上，总觉得床垫漂浮在水浪里。
一波接着一波，推向没有结尾，光怪陆离的梦。
乔淇岸和江续昼牵着手，在树林里说话。她试着追上他们，想听见他们在笑什么，但无论怎么往前跑，总是差一点。
江棹月用力伸手，意识到她一个人被隔在透明玻璃外面。
像迷宫里的树蛙。
“当个正常孩子不行吗？”秦霜的声音说，“只有你，从小到大都是尴尬的局外人。”
转而尼罗河血水上涌，淹没呼吸。
江棹月惊醒。
校园廖无人声，几小时前房间里萦绕的水果香味消散殆尽。
睡前忘记拉窗帘，路灯漏进一方暖光。她转头去看虫虫避难所，玻璃上趴着一只落单的蜜蜂。
她和世界相处不来，世界也并没有记着留个合适的位置给她。因此藏匿在黑暗里，被安静包裹，总感到无比安全。
通常来讲，她喜欢独处。
但有史以来第一次，这感觉并不好。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是被空了一天一夜的胃叫醒的。
摸到手机。
钟翎打了几个电话，懒得拨回去。
点开微信，荀彻发来语音消息：【月儿，记得问问朋友爱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江棹月回复：【他有事不来了。】
想了下，又一字一字删除，划掉微信。
从床上爬起来，套上冷成壳的卫衣。外面雨还在下，脑子也跟着灰蒙蒙，被雾气笼罩。因此，在楼下看见纪楷言，甚至没拐弯径直撞上去。
“脸色怎么这么差？”他在这等了很久，握着她手腕的皮肤凉得刺骨，“为什么拉黑我？”
“我感冒了，能不能别烦。”
“又来，生了个要去坐过山车的小病。好歹换个借口。”
江棹月甩开他。
伞边滴落的雨溅出一圈涟漪。
“骗子。”
她想向左绕开，纪楷言便往左。
往右走，他也向右迈步挡住路。“审犯人都得交叉验证，你总得听完我狡辩吧？”
“……我说解释。”
“说啊。”
他选在市中心艺术区的一家咖啡厅。
正对现代艺术博物馆，里面也像个现代主义艺术画廊。冷色装饰，不规则长条座椅，坐在店里可以直接看到对面裸眼3D屏幕。
菜单写满法语，没有图片，也没有数字。
“怎么没价格？”江棹月皱眉，不知道该怎么点。
“怕你发现一盘三明治不值六百块钱。”
她把菜单推回去，“你点。你请客。”
纪楷言随手指了几个，拉她在窗边位置坐下，“我和洪缨丹，我们高中的时候确实谈过恋爱，前后不到三个月。”
“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什么让你这么生气，但是我们真的已经八年没见了，昨天是毕业以后她第一次来找我。”
跑车长鸣划破雨幕。
江棹月循声看去，一行人正从美术馆走出来。
天气是灰的，他们立在唯一色彩余晖里，看起来体面且快乐。
一男一女，都穿着考究。
儒雅高挑的男人接过伞，绅士地倾斜向女伴。女人也温婉依人，松开挽着他的手，帮他系好围巾。
身边父母看着般配的男女，心照不宣笑起来。
她站起身，用手擦掉蒙在眼前的雾气。
虽然相隔有些距离，但还是认出男人的领带夹，和她的手链是一套。
小樽的雪花。
这就是钟翎几分钟前，还在发消息道歉，说务必要参加的会议。
顺着呼吸，玻璃再次覆上水雾。
钟翎仿佛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马路对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眉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