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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卸磨杀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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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与乐语一同离开竹舍,脚步未停。乐语边走边掸了掸袖口,语气有些担忧:“让你拜他为师,还给了颗筑基丹。他倒是舍得。”
凤栖拍拍她的肩膀:“他图谋不小,我又何尝不是心怀鬼胎呢。”
两人说话间,已行至山脚,陈泓辛果然还在那里候着。见她们出来,便喜笑颜开地迎上前:“恭喜两位,正式入阁。”
这个刚从外门考核上来的弟子倒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即便乐语如今身无长物,也不耽误他投其所好,奉承拍马张口便来。乐语虽然现在落魄,先前的身份也是被人殷勤惯了的,一番下来神色依旧如常,只有凤栖被夸得不耐,随口一声“多谢”,便推了她一把:“你和他聊,我去灵宝殿。”
陈泓辛这人十分识趣,见凤栖离去,乐语笑意未达眼底,便顺势换了话题,谈起剑阁六大长老的事,又说到宗主姜钧心如何如何威仪深重,众弟子皆惧三分。
说着说着,忽然提起自己的名字来历:“其实我本无名,因为是街头第三大的流浪儿,街坊便叫我‘陈三’。后被掌门捡回,赐名‘宏’,我觉得压不住,便擅改成‘泓’,再加个‘辛’。寓意勤能补拙,聊愿苦中取志。”
如此推心置腹,乐语碍于面子,随口回了句:“宗主倒是对你十分特别。可惜我的名字没什么来历,只是母亲随意取的,没什么故事可讲。”
“咦?令堂竟能识文断字,想必不是普通人吧?”
乐语抬眼打量陈泓辛,往旁一步,正欲应对,忽觉脚下一软,似是踩到了什么。她低头一看,一只绣着金线的精致靴子。再顺着昂贵华丽的衣料一路向上抬头望,终于,对上了一双美艳至极的眼睛。
她还没说话,陈泓辛却突然白着脸,猛地拉了她一把,低声道:“别说话,快低头!”
她初来乍到,不知道眼前这是个什么人物,但是陈泓辛在外门混了十几年,别说看脸了,就是远远地瞅一眼,都能立马认出来这是谁。
楚逸歌,剑阁高阶弟子,掌门亲传。她不经常呆在剑阁内,乍一听这名字,可能有人反应不过来。但是这么说吧,萧煜,知道吧?剑阁新一代弟子中的公认第一。而楚逸歌,萧煜见了得低头叫她一声师姐,懂么。
陈泓辛冷汗直流,拼命拉着乐语弯下腰去,就差磕在地上了。楚逸歌却一句废话都懒得说,抬抬下巴。然后,两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的随侍就撸撸袖子,沉着脸走到乐语跟前,咣当一声把她摁在了地上。
气势跋扈的年轻女子走过来,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乐语两个耳光,打得她头晕眼花,耳边一阵嗡嗡作响,过了好半天,勉强集中精神,才听到头顶对方的说话声模模糊糊,刻薄又冰冷冷地说:“没长眼睛吗?”
陈泓辛僵在原地,几欲跪下,不敢言语。楚逸歌连个眼神也懒得分给他,抬脚踩上乐语的肩膀,乐语抬起眼睛来,见对方斜瞥着自己,慢条斯理地将靴底在她的前襟擦净,姿态要多傲慢有多傲慢。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憋出一句:“你长眼睛了,你往我脚下走?”
“......”
楚逸歌过了好一会,才说了句:“你活腻了?”
话音落,她又扬起巴掌。乐语索性抬头迎上,她脾气上来,算不上硬骨头,顶多算是没眼力见。陈泓辛眼见乐语惹上楚逸歌还不知死活,当即后退一步,趁着楚逸歌没功夫管他,他便连一句话都没说,后退两步,转身就跑了。
楚逸歌站在原地看了乐语一会,看着对方脸上不怕死似的挑衅,她抿了抿嘴唇,突然收回手,一声嗤笑,懒得再和她再言语,只对那个按着她的男人说道:“罢了,成全她,给我弄死,扔山下去。”
那随侍听令,立即大步走向乐语,伸手去抓她的后领子。
可那只手刚碰到乐语衣服,就听什么一声脆响,随侍脑后一热,似乎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他下意识回手一摸,嚯,全是血。
乐语见到男人蹲在地上狼狈地捂着脑袋,旁边一坛四分五裂的玉盒。再往回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楚逸歌见一个黑衣女人从不远处走过来,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她抱着肩膀,来了兴致:“呦?怎么,来了个狠角色,给人撑腰呐?”
凤栖看向乐语:“怎么回事?”
“她把脚往我鞋下面伸。”乐语看准势头,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闪到凤栖后面对着楚逸歌指指点点:“被踩了一脚就要弄死人,疯了吧?”
“......”凤栖看着楚逸歌,问道:“这位师姐,吃什么了火气这么大?”
楚逸歌懒得理她,示意另外一个男人动手,嘴里不冷不热道:“滚一边去,要么我连你一块弄死。”
凤栖拍了拍乐语的肩膀,让她站远点,随后看着对方后面身材高大的男人冲过来,跑起来像是一座山。凤栖等他到了近前,眼也不眨,当胸就是一脚,这跑得虎虎生风的山顿时喷出一口血,声都没坑地被踹翻到了一边去。
楚逸歌见此变故,知道是碰上硬茬子了,她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半晌,那张美艳的脸上露出个冷笑,按在腰间佩剑的手松开了。
剑阁弟子禁止在阁内私斗,她牙齿微微磨动,扬着下巴,冷冷地抬手对她们点了点,随后也不管地上昏倒的两个男人,径自转身离开了。
凤栖知道这是让人记恨上了,倒也不在意,眼睛看着从地上碎裂玉盒里摔出来的筑基丹,有些嫌弃道:“乐语,你怎么就这么能惹事呢。”
乐语本来幸灾乐祸地在看戏,回过味来,顿时不是滋味了:“什么叫能惹事?”
“什么叫能惹事你心里没点数?”
“我有什么数?是她不看路,不然我特意上去踩她的?”
“那谁知道呢。”
“……”
乐语平日里闯祸,要凤栖来收拾烂摊子,被骂两句也就认了。这次可真是半点没过错,平白被欺负了一顿,听她这么两句污蔑,顿时气笑了,声音拔高起来:“你什么意思啊?”
凤栖没防备,被她吓了一跳:“你小点声!”
“小点声?怎么了?你怕丢人啊,哎呦,我算看清楚了,你是嫌弃我给你添麻烦了呗?不是,你早干什么去了?要不是你,我至于被人打都没法还手么?卸磨杀驴?你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你放屁,你才不是个东西呢。”
“呦,还骂我?成啊,行啊,我一个废人,你继续骂吧,哪句骂得我觉得有道理,我就不活了,找棵树往上面一吊,咱俩全玩完——当初你说护我周全,啧啧,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现在转头就怪我活该?你后悔了是不是?那你金丹还我,咱俩散伙!”
“……”
凤栖被她说得脸发青,见她嘴巴不停,吸了一口气还要开口,只好退后一步,咬牙服软:“行行行,我错了,你别说了。”
“现在知道错了,刚才对我那么凶?”
凤栖忍辱负重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
乐语瞥了她一眼,半晌,哼了一声:“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饿了,去吃饭。”
......
凤栖带着乐语御剑下山,远远看见陈泓辛白日里提过的万剑城。雾霭沉沉中,那灯火辉煌的城池宛如一颗嵌入群山的明珠,辉映天穹。听说剑阁坐落万剑山脉东方,原本方圆百里都罕见人迹,偶尔碰见,也是散落的猎户和药商。直到千年之前,一位掌门修了尘世道,便凭一己之力,在剑阁山脉中间开辟出来一座城池。
两人落地进城,目所能及皆是红灯翠幌、人声鼎沸。酒楼茶馆,药铺布坊,一家挨着一家,满目灵光闪烁,招牌眼花缭乱。果然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乐语随手挑了家三层小酒楼,两人一进门便点了满满一桌。猪骨汤面两碗,炒土豆丝一盘,烧鸡一只,小包子四笼,好酒两壶。
吃了大半个时辰,等吃饱了,乐语往后一靠,砸砸嘴,忽地想起什么,就在桌下悄悄踢了踢凤栖的小腿。
凤栖头也不抬,只冷冷道:“脚不要就砍了。”
旁边店小二早看两位女客吃得狼吞虎咽,桌上残羹堆如山,本就心下疑惑,这时见乐语表情怪异,又偷偷瞄了他好几眼,立刻凑了上去,笑得恭敬:“客官,是时候结账了吧?”
“......”
凤栖不动如山,乐语脸皮开始抽筋。
片刻后,凤栖抬头问:“你们收银子吗?”
店小二脸一拉,刚想说什么不客气的,忽然一股香风袭来。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旁伸出,指尖提着一个绣着蝴蝶的荷包,递了过来。她语声娇媚,软得像水:“我替她们付了吧,二十灵石够不够?”
店小二惊得哑了火,愣愣地接了荷包,结结巴巴道:“姑娘……这、这多了,我找您。”
女子抿唇一笑,妩媚得像是只狐狸,在他嘴前一按:“不麻烦了,小二哥,剩下的给你晚上打点小酒喝。”
乐语站起来,想要跟这帮她们解围的女人道谢,可等对方视线移到她身上,饱满的嘴唇微微翘起,对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她却瞬间脑袋一白,和那店小二一样嘴上卡壳,连自己想要说什么都忘了。
等回过神,对方已经走到了门口,挽住了一个等在那里的青年,婀娜多姿,笑靥如花。她下意识地一低头,再看身边,一身黑衣,面容不耐的凤栖,对方抱着个肩膀,似乎随时会掀桌子干架的模样,和自己对视上了,下意识就皱了皱眉毛。
乐语叹了口气。
回剑阁的这一路,她都扒着凤栖肩膀,用一种做梦似的语气念叨这那个千娇百媚的女人。你说说人家是怎么长的,怎么往那儿一站,就仿佛跟你不是同一种东西呢。
要是换个人,凤栖早就给她从剑上掀下去了,但是现在只能忍耐地听着她喋喋不休,心想这人怎么比去年还烦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