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这次不涅槃了》失去了灵魂的猫

2、第 2 章 ”你既来了

　　早些时候，乐语和南落宗其他外门弟子一起看到天上的庞然大物——剑阁的飞舟停在远空的时候，她只僵硬了短短一瞬，就压低头，悄悄从其他人身边走开了。这些人——虽然说是外门弟子，实际上一大半都是普通人，即使平时在南落镇的酒馆里和人聊天吹牛的时候，一口一个什么金丹期，什么点阵起剑日行万里，但是实际上真正能够感应到“灵气”这种东西的，都没有几个。

　　所以现在，当他们见到那黑漆漆的飞舟破空，带着移山倒海的姿态冰冷地停在半空中，几道流光划下，模样冷漠的白袍人自称是剑阁弟子，说话时四周都跟着嗡嗡震动，仿若天神降临。他们吓得立即就扑在了地上，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乐语的身影消失在去往后山禁地的树林里。

　　乐语没有了金丹，视力和普通的凡人没有区别，远远看不清那飞舟上的旗帜，只看这大张旗鼓的态度，以为那些人是来抓自己的，就想都没想地就从人群里逃脱了。她的行动没有什么可以被挑毛病的地方，动作很迅速，态度非常谨慎，也只有在远远见到凤栖背影的时候，才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偏偏就在这么一瞬间，旁边就传来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男声，带着好整以暇的姿态，用吓得她几乎心脏骤停的冰冷语气说道：

　　“你们是一伙的？”

　　...

　　她们被带上了剑阁的飞舟，随着剑阁弟子一起返回剑阁。

　　其他弟子对于她们两个是有些好奇的，从她们吃饭时四周若有若无的注视就可以看出。但许久过去，也没有人试图接近她们——想必是接受了什么人的警告。

　　那一日树林里的几人自从把她们带上飞舟后，就没再单独对她们进行过审问，仿佛是认同了她的话，有关于神器的消息，确实需要宗主亲自来定夺才是。她们就被随意地安置了起来，和其他剑阁弟子一起用餐，休息，期间也没有人特意对她们进行看守，像是料定她们无法逃跑一样。

　　顾庭生和他的师兄未再露面，凤栖倒是在吃饭的时候屡次撞见了捉住乐语的那个青年，从别人的称呼里，她大致弄清了这个在树林中一直隐藏了身形的狡猾家伙叫做谢长烬，是剑阁副宗主的亲传大弟子。

　　南落宗至剑阁，马行需一年，御剑需三月，而飞舟，仅半月而已——路途颠簸之苦，显然苦不到一路高高在上的剑阁仙舟，到了万剑山脉那一天，剑阁弟子们陆续下了飞舟，个个都是衣衫整洁，面色轻松的模样。就仿佛不是出了一趟远门，而是在门口的花园散步了一圈而已。

　　还好，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这种规格的仙门，但凤栖和乐语依旧很好地维持了自己的风度，即使走在那条通往中心的，全部用冰冷玉石铺垫的大路上，也没有露出忐忑或惊奇的表情。

　　来接应她们的弟子名自称陈泓辛，相貌端正，极尽殷勤，只说掌门听说了她们的事，要亲自见她们，本来负责引路的师兄临时有事，所以他便顶替了上来。乐语和凤栖对此没有什么好说，只跟着对方顺着一条青石台阶往上走，过了界石，到了宗主的洞府所在山头。

　　【云梦山】。

　　行至山门时，恰逢日出，雾气里近在咫尺的，刚从山脉尽头冒出来的日头，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像是巨大的火球，光浪森严地滚过来，几乎刺得人双目疼痛，不敢直视。

　　一路无话，终于到了山顶一间竹舍。陈泓辛止步，站在门口笑呵呵地将手往前一伸，对她们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走进远门，见到一位白发老者正与一名青年对弈。那是当日和凤栖将将平手的剑修，他此刻执着白子，指骨分明，指腹带着长年练剑的薄茧，沉默着，似乎在思考。

　　凤栖被晾了一会，不知如何开场，见两人你来我往了半天，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嘴唇抿了抿，心中那点踌躇就化作了不耐，想也没想地，就走上前，伸手敲了敲桌子。

　　“借个话？”

　　白皙指骨敲在桌面，发出“咚咚”两声。

　　那桌子晃了晃，被老者一掌扶稳，对方这才抬起头，对她笑吟吟道：“轻些，这桌是三十年红桃木。可不比庭生那小子，给你一掌打断了胸骨，两日就又蹦跶起来。”

　　凤栖看了看桌子上被她敲出来的一道裂缝，道：“那你要我赔么？”

　　“罢了，也未坏。”

　　“那顾庭生呢？也未坏么？”

　　她记得之前听别人说过，顾庭生和前面那个剑修一样，是剑阁宗主的弟子——就是眼前这个老头的弟子了。她不信，她言语恶劣到这种地步，对方还能心平气和地晾着她，继续和她搞什么耐心比试。

　　果然，老者看着她，虽然微笑不改，四下却慢慢生出了压迫之感，空气仿佛粘稠起来，逼得人呼吸不畅，心跳加速。凤栖被乐语在后面戳了戳，但意外的是，老者并未动怒，突然散了威压，又笑道：“技不如人，被打便被打了。你们小辈之间，难道还要我给他出气么？”

　　“小辈？”

　　老者点头：“你这根骨，倒是好苗子，可惜南落宗无人教你。”他说着看了青年一眼：“我听煜儿说你天生神力，可是有什么奇遇？”

　　“煜儿？是他吗？”凤栖敏锐地听到一个名字，看了眼那位神情平静的青年，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煜？”

　　老者笑着补充道：“他名萧煜，是我亲传弟子。”

　　青年被注视着，神情如常，言简意赅：“我姓萧。”

　　凤栖在心里咀嚼了两遍他的名字，她这时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在剑阁年轻一代中几乎是传说般的存在，只是单纯觉得好听。跟对方身上的味道一样，有一种玉器般的美味。

　　“没有奇遇，我有凤凰真血的传承。”

　　“那你身后这位？”

　　“她是我妹妹，我姐妹二人父母双亡后，就一直相依为命。”凤栖微笑道：“可惜只有我独得了凤凰真血的传承，她却天生感应不到灵力。还好上天不愿绝人，她无法修行，在炼丹上却很有天分，此次前来，我也是希望能让她拜在剑阁门下，修习丹道，还望宗主成全。”

　　她和老者对视，平静地看着对方几乎想也没想地就点了头，仿佛剑阁真的就是这样好进，只需要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两句自卖自夸的引荐，就能达成目的了一样。

　　老者耐心地等着乐语行完了礼，才将目光转移到凤栖身上，笑着道：“你的妹妹既然入了剑阁，你呢？又怎么想？”

　　“自然是若能同门修行，便再好不过了。”

　　“你若有心留在剑阁，倒巧。”老者平和地看着她，耐心道：“上古血脉最宜修武练剑，修行门槛极高的剑阁第一剑法，在你之前，也只有煜儿天生剑体，能够参悟——你既来了，不如拜我为师，与他做个伴，一道修行如何？”

　　凤栖在南落宗的后山，提出神器的线索作为交换，本来就是为了借着剑阁的东风北上。现在对方和她两情相悦似的拉着上了贼船直接进了船舱，她心下觉得又好笑又警惕，忍不住嘴角上翘，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老者受了她的拜师礼，接了她的茶，安抚道：“你根骨极佳，只是入门得晚了些，但筑基绝无大碍。”

　　安抚之后，自然地许诺起好处：”稍后，便去灵宝殿找刘管事取一枚筑基丹，早日筑基。紫烟锋三日后，是内门新弟子试炼，你且一观，若有需要，藏书阁、灵兽阁之物，你自便取之，可好？”

　　筑基，好陌生的词。凤栖假笑着，带着感激的神色，一一谢过。

　　对方欣慰地摸了摸胡子，直到这时，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自然地提起：“对了，栖儿，你曾对长烬说过，有些十分难得的线索？”

　　“没错，师尊。”凤栖亲切地说：“凤凰血脉对上古之物有些感应，南落宗后山的神火珠，就是弟子靠这个能力感应到的。不过神火珠跟那件弟子自出生起，就不断梦到的神器相比，就像一块不值钱的石头一样。那东西有着极大威能的，似乎是万年前某些存在的本名法器，此刻就藏在漠河皇帝祖陵底下千米的位置，应该连漠河的皇帝也不知道。”

　　“上古之物？”老者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用透明兽皮制成的古卷，摊开在案几之上，对她问道：“此物是剑阁在南落宗后山掘地所得，原藏于一块嵌石之中，其上古文难解，似有封印之术。你在后山待过许久，可曾见过此物？或识得上面的文字？”

　　凤栖见对方对自己的一番胡编乱造不做评价，也不知信还是没信，眼睛在那古卷上看了两眼，似乎努力辨认了半天，才带着歉意说道：“师尊，弟子不识字。”

　　“识文断字，于修行有益。”对方叹了口气，将古卷收起，慈爱道：“你修为尚浅，既入我门下，往后便跟着内门的新弟子一起听课，也不耽误。至于神器，或是古物，这些外务机缘，有缘自来，无缘强求无益，你以后专心修行，便不要过多进行参与了。”

　　老者说完挥了挥手，让她自行去灵宝殿取丹，便又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棋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