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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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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完肉,三人进行了自我介绍。
“我叫昨日烟云。”法师伸手。
“我叫信秋。”战士伸手。
“我叫安科。”我也伸手。
一阵寒暄过后,法师下令:“走,去奥丁!”奥丁是离我们最近的人类主城,步行大约一个钟头。按照法师的说法,天黑透前,我就能从一无所依的无人,变为黑布列斯大陆的合法居民,受到那位高高在上的阿斯嘉德女神保佑了。
一路上,我很自觉地避而不谈诸如战士与法师究竟是何关系等私人话题,转而讨论起这片身处的这个世界来。
“阿斯嘉德女神一直眺望着我们,饱含泪水,因为黑布列斯是一片哭泣的大陆。”法师以一种经典的任务NPC的口吻向我介绍。
事实上,作为五年资深玩家,我对这个游戏的了解没准比他们还透彻。简单来说,黑布列斯大陆分裂成两个敌对国,蓝色的爱芬与红色的阿瑞登。两国关系势同水火,每年都要爆发一次全面战争,物尽所用,人耗其极,军人平民相互厮杀,直到决出最后的胜者。即使是非战时,敌国也会组团渗入,每个月都会流传某城被屠的消息。两国交界处那更是一片血与火的战场,胆小怕事的人避而远之,追求荣誉的勇士蜂拥而至。我们身处的奥丁,也正处在两国交界边缘,属于相对危险的地段。
正是这种类似战争的设计,让我痴迷不已。由于出的早,这个游戏的职业设计也很简单,只有战士和法师。至于别的游戏后来推出的猎人、骑士、牧师等角色,在我看来都不值得投入,随便玩个新鲜就行了。唯有法师战士,才是永恒的经典,代表着奇幻世界和人类精神的精髓——力量与智慧。
但有一点,无论哪个游戏里都是没有的,那就是“无人”。
“跟我们不一样,无人被杀就是消失,没有复活也没有重生。”战士强调,又拍我的肩,意思是千万小心啊。这哥们虽然说话直了点,但人很仗义。
“消失的话,会不会就是回到以前的世界呢?”我突然想到这个可能。
法师耸耸肩:“活着的人不知道,消失的人也没托个话,究竟会去哪,只有你自己消失后才能知道了。”
我囧。这风险未免太大了,还是不要随便尝试。坚韧或许不是我的特质,但谨慎是我一贯的优秀品质。
三人闲扯着,不久便走到了森林的边缘。微微泛红的月色下,远远看到一片石头砌成的围墙,那应该就是奥丁了。
“啊——终于回城了——”战士信秋伸着懒腰,一副困顿的样子。
想想我刚遇到他时的情景,觉得他累也是理所当然的。倒是昨日烟云,作为一名头脑发达四肢无力的法师,居然比身边的战士还要精神。至于我,虽然不至于累趴,但一整天精神都高度紧张,再加上一夜未眠,也已经腿脚酸软,恨不得倒头就睡了。
就在我们一脚踏进奥丁城门的那一刻,一道白光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直直落在我前面的信秋身上,激起一股淡香的白烟。
我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法术迸发的火花。以前通过电脑屏幕看,觉得绚烂刺激,如今肉眼亲见了,觉得还是相见不如怀念吧,这等有杀伤力的玩意,光看着就能感觉疼。
“有人偷袭!”信秋僵着身子大吼,应该是中了定身咒,“是个法师!”
昨日烟云立刻抽出袖子里的法杖,在半空中挽了个圈,召唤出个大护盾,将我们三人罩住,又施了个解除魔法,往信秋身上一丢,紧接着念起侦测隐形咒,试图让四周隐身的敌人现形。不得不说,这一系列施法步骤正确、干净利索。我不由心生感慨,如果当初下副本,能组到这么优秀的法师,什么样的BOSS不能推倒啊。
与昨日烟云一比,信秋就差多了。比如说刚才的定身咒,的确是法师的招牌技能,但是这世上还存在一种事物,叫做“法术卷轴”。只要能搞到这种东西,别说是战士,就算是NPC,施放定身咒也就是一抬手的事了。
正胡思乱想着,旁边的昨日烟云摁住我肩头,使劲一推:“安科,往城里跑!”
我连滚带爬地越过了奥丁城门,暂时松口气。对方想要攻击我,就相当于攻击整个奥丁城,城中心大教堂的钟声就会发出警告,城里的爱芬人就能集合出来支援。偷袭的敌人再强大,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信秋和昨日烟云则继续躲在城外的大护盾里,警惕地看着四周。昨日烟云还不时施咒,侦测隐形。
我站在城门里,犹豫着是躲起来呢还是进城求援呢,突然眼前一阵白光闪现,晃得我双眼登时瞎了一半。朦朦胧胧间,一个身影从白光里闪出来,手里还高举一样事物,冲着我头顶砍下来了。
偶的神呐,那是把剑啊——
我连救命都顾不上喊,抱头就往来人的身后滚。这个姿势非常狼狈,具体情况不便透露,反正想以最快的速度穿到对方的背后,路线只有一条,诸位看官可自行想象。
与此同时,城中心的钟声远远地飘过来,当——当——当——落在我耳朵里,尤感亲切。
刚滚过去,昨日烟云就给我加了个防护盾。顶着吸收伤害的魔法盾,我胆子也肥了一圈,手脚并用的同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偷袭者的模样。
那是一名战士,身材高大,铠甲威武,双手握一把双锋刃镶力石的长柄重剑。他背上鲜红色的披风猎猎,正是敌国阿瑞登的主题色。
那战士见我不体面地溜走,也懒得追赶,又扭头冲着城外的信秋和昨日烟云去了。信秋立刻冲出防护罩,迎着战士一个冲锋。昨日烟云在他身后,不断给他加上防护盾和增益法术,同时给对手施个缠足或者冰箭,并迅速驱散对方用法术卷轴堆起来的各种效果。
按理说双方打架,带法师的战士比起落单的战士来,说“占优势”算是轻描淡写,说实话那完全就是一边倒的虐杀。战士刚法师柔,战士主站法师辅助,物理与魔法属性互相补充,如果两人还有点默契有点经验,对手如果同级就是轻轻松松的秒杀,就算对方高出七八级去,再不济也能不落下风。
可是,城门外的三人缠斗好几轮,倒像是阿瑞登的战士更胜一筹。几次与信秋的重剑擦肩而过,还能反手给对方一个压制,即使中了昨日烟云的法术,半秒内必定解开。在两人的夹击下,还有工夫用法术卷轴,不断给自己加上各种状态。在我这个老玩家看来,这人的PK技术那可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
那战士见我看得入神,还分出心来冲我一抬手。一看那姿势,我心叫不好,那家伙居然给我施放一个法术卷轴,他还嫌不够忙的啊。
立刻,我双脚冻成了冰块,要命的是那冰越结越多,沿着双脚一个劲向上窜,不过两秒,我连头带脚都冻进了大冰块里。这可把我急得够呛,身体剧寒尚且不论,关键是这冰块冻住了我的呼吸啊!当初玩法师,经常给别人施放冰冻术,也时不时被人冻成冰块,可那是玩游戏,再怎么也不会出人命。现在以“无人”之身身临其境,这可真成了生命无法承受之冰冻了。
只是这痛苦很快就结束了,因为两秒后我就完全丧失意识晕过去了。等我从黑暗中醒来,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地上,耳边充斥的是嘈杂的喊杀声。一群爱芬人正叫嚷着冲向城外,众人前方有个小小的红色身影。眨眼间,那人就隐身了,任凭后面的法师念多少个侦测隐形,也不见对方现身。
战斗就这么结束了。从城里赶来支援的人群扑了个空,不甘心地在城门附近挨片搜寻着。
信秋和昨日烟云过来拉起我,很好心地给我念了个烘干衣服的法术。热气腾腾中,我知道了自己被冻以后发生的事。简单来说,就是敌方战士以一敌二,游刃有余,在城中大队伍赶来的那一刻,抛下二人转身逃跑,在众目睽睽之下成功逃脱,扇了奥丁爱芬人一个响亮的耳光。至于我,则是昨日烟云在我快断气之前,及时地解了法术,救了我一条小命。
当然,信秋原话不是这样的。他是这样说的:“不过是仗着自己装备好,卷轴多,到最后还不是落荒而逃!有本事什么都别带,一对一PK,看谁能打过谁!”
很明智地,我选择了沉默。我怕自己说出那句“就算人家什么都不穿什么都不带,也照样毙得你满地找牙,这是意识问题,意识明白吗?!”,就会立刻沦落为没人理没人要挣扎着也难以生存的流浪街头汉。再说,对方也不是落荒而逃,明明是调戏了一城的人,然后从容身退,潇洒得很。而且,对方还嫌城里的人出来得慢,攻击了我第二次,好让城里的大钟再次发出警告。
还有一个原因也让我不由得沉默。刚才被冻成冰棍的惨痛经验,也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我脸上。在此之前,“无人”于我还是一个理智上能够理解的理论概念,这次的经历则让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无是处的无人”。仅一个限制类的小法术,就能让我半分钟内丢掉小命,那么这个游戏的世界里,于我还有安全可言吗?
一个大嗓门在耳边炸响:“你俩命大,居然活着回来啦!”
我差点没跳起来,大嗓门的主人是个庞然大物,像一座山似的出现在我们面前,还顶着一头刺猬般的黄发。在我以前的世界里,留这种发型的,我们都管他们叫做“非主流”。
“喂!你那什么眼神,干嘛这么看我?”那战士不客气地冲我嚷。
昨日烟云搭上他的肩,抚慰性地拍拍:“这是新出现的无人安科,跟我们一起回来的。”
一听是无人,那人的脸色虽然缓和了,但仍旧一脸不服气。我囧了囧,这样的表情,在我们那也有一个称呼,叫做“别扭的小孩”。
来人是昨日烟云的朋友,也是个战士,叫做自由自在。他跟着大队伍前来救援,没想到救的还是自己的熟人:“你们算是好运了,那个混蛋天天在门口偷袭,好几拨回来的人都被他杀了。”
“快到国战了,对方也开始骚动了,”昨日烟云又看看我,“安科还算精灵。”
这算什么精灵,我可高兴不起来,只能挤出个捧场的笑脸应应景。
“快把安科带去登记吧,当无人的保姆太烦啦!”信秋突然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