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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遇袭 一阵机簧声 ...

  •   三十、遇袭

      数十骑有若风驰电掣,一路绝尘而行。

      天色渐渐发白,即将破晓,远处的天空已是微微现出了一线鱼肚白。

      于那薄明的晨曦之中,已遥遥可以望见别院门楼的几角飞檐,尉廷一直紧张悬着的心才刚稍有些放松下来,忽然敏锐地觉察到一阵凌厉的杀气。

      他心中一凛,然而还未及喝令全队戒备,就在这时,已然是剧变骤生。

      就听见一阵机簧声急响,顿时飞矢如骤雨,自四面八方疾射了过来。

      龙卫乃皇廷内卫之首,此番护驾而来的这五六十人,就更是精挑细选而出的个中翘楚。但经过连夜奔波精神体力自是有所下降,尤其是眼看着天已将明而且很快就可到达驻地,始终绷紧的神经难免会有一些松懈,这也是人之常情。而这些突袭者似乎正是抓住了人们心理上的这个弱点与盲区,竟是早已在这距离别院不足一里之地设下了埋伏,此时突起发难,杀了个措手不及。

      眼见无数箭矢有如急风骤雨般袭来,尉廷长声而啸,随着那直冲云霄的啸声,整个人腾身而起,掌中的玄铁扇挥洒下一片乌光。

      旁边的龙卫猝然遇袭,大惊之下很快已是反应了过来,整个队形迅速地向着中心收缩,将元昊层层护卫在了其中。已然出鞘的刀剑挥舞着,拼死抵挡着飞蝗也似的箭雨。

      在快马急速奔行之中,更是于猝不及防之间,能有这样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到底还是失了先机,对方不仅是有备而来,猝起发难,而且所用的是以机簧连发的新式强弩,在如此的近距离之下,杀伤力更是惊人,只听马嘶哀鸣迭起,短短的一个照面间已有数人数马中箭,人仰马翻。

      不过训练有素的龙卫亦是悍勇异常,劣势之下仍然苦苦支撑,并寻找着时机反击。

      待一轮箭雨将尽未尽,也就是对方人员交替、箭势稍缓的那么一瞬,数名龙卫已是闪电般反扑了上去,距离拉近之后,□□顿时失去了作用,双方短兵相接,展开了激烈的近身相搏,一时间杀声四起。

      到了此时,尉廷才顾得上扫视全局,突袭者是一些黑衣蒙面人,身手竟不在龙卫之下,更兼出手狠辣,另外人数也远远超过他们这边,再加上一上来的突然攻击,龙卫猝不及防之下折损了不少人手,此时不过是勉力支撑,明显处于劣势。

      不过尉廷倒也不担心,因为他适才的那一声长啸既是慑敌亦是示警,此地距离别院不过一箭之地,相信听到他的啸声很快就会来人增援。

      然而目光再一转时,进入眼际的情形却教他不由得大惊失色,陛下的肩头不知何时竟中了一箭,那弩箭虽短力道却极大,几乎可说是透肩而过,虽然因为身着的是黑衣并不显眼,但那周边衣物的颜色已变得更深而且在慢慢地晕了开来。

      吃惊以及未尽到自己的职责竟然让陛下受伤的这个认知,使得尉廷不禁失声,“陛下……”

      “无妨。”元昊端坐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晨曦之中脸色略有些苍白,然而气势丝毫不减,神情间依然是沉稳淡定有如渊停岳屹,“将这些逆贼给朕统统拿下!”

      “臣遵旨。”尉廷领命。

      然而那些黑衣人似乎很清楚这边的后援将至,并不恋战,一击不中,便立即呼啸着全身而退,正是一流杀手的标准作风。而那些因伤重无法撤离者,或是被同伙一击毙命,或是咬牙服毒自尽,最后竟是没留下一个活口,此等狠绝便是瞧在见惯了生死的龙卫眼中也觉有些悚然心惊。

      仔细检视一番之后,尉廷正要向元昊回禀,却发现陛下眉宇深皱,似是在强忍着某种难抑的痛楚,身子忽然摇了摇,猛地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

      他连忙飞身上前接住,只见陛下血色尽褪的苍白脸容隐隐笼上了一层极淡的黑气,双目紧闭,人已然是晕了过去。

      元昊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一直向下沉去,想要挣扎,可是却浑身无力,意识似乎正一点一点地涣散、飘远……

      然而就在这一刻,很是奇怪地,他并没有去想那些胆大妄为意图刺杀自己的黑衣人究竟是谁人指使的。

      在他渐渐模糊的脑海中浮现并且逐渐清晰起来的,却是棺椁之中那具看上去就冰冷苍白得不可思议的骨骸。哪里还有曾经的身若拂柳、肤如凝脂?昔时的如画容颜还有清澈眼眸,都再不复存在。

      一直到了那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知道,那个清傲如莲的少年是真的死了,早已死了,早已是尘归尘、土归土,化为了虚无,在这世上无论怎么寻找,也再找不着了。

      他本是为了寻找答案而来的,可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再一次瞥见那熟悉身影时的心跳加速,只是因为心中在不自觉地期望、企盼着什么。

      一直对自己说那是绝不可能的,并不是他不愿、不想去相信,而只是下意识地不敢去相信而已。

      当年的他,看着少年在自己面前逝去,其实还未曾真正意识到何谓失去,之后两年多的不愿触及还有无法忘却,让他渐渐体味到了其中难言的滋味。

      而对着那早已失去生命的枯骨之时,他才真正知道了彻底失去的无奈、沉重以及无可挽回。

      意识渐已涣散的脑中忽然又浮现出了一张脸,与记忆中的脸容渐渐地交叠,渐渐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个人又是谁?

      为什么这么的相像?

      他究竟是谁?

      ……

      意识越来越模糊,想要抓住什么,可是什么也无法抓住,在慢慢失去意识、坠入了最为深沉的黑暗深渊之际,他并不知道从自己的口中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倾玉……”

      ※※※※※※

      “公子,公子……醒一醒……”

      倾玉朦朦胧胧之中好象听到有人在低声地唤着他,他觉得困得很,只轻轻动了动,不想去理会,偏那声音一直地在耳边响个不停。

      几乎是不胜其扰地,倾玉慢慢地半睁了眼看去,微是一怔之后,方才省起这里已不是阁中自己的房间,此刻站在床前的是一个年岁不大、长得眉清目秀的小侍童。

      “请公子起身梳洗,主上让公子这就过去。”见倾玉睁开了眼睛,那侍童连忙说道。

      透过窗纱瞧了瞧窗外只微微发白的天色,见还早着,倾玉不由得在心中一阵哀叹。虽说他还未曾正式挂牌,但自小儿在那夜夜笙歌的烟花之地长大,早就习惯了那种晨昏颠倒的生活,平常日日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方醒。再加上昨天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素日里又有些择床,虽是累极了也睡得很不踏实,似睡似醒的,好象一直在做着乱七八糟的梦,醒来时却一点儿也不记得梦见了什么,现下只觉得头疼得紧。

      想想昨夜那位爷一言不发突然就离了而去,这时却又一大早地唤自己去,也猜不透是想要做什么。心里多少有些奇怪,同时又贪恋着被衾之中的温暖舒适,虽是如此,也不敢有所怠慢,再是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慢慢地坐起了身来。

      只见他懒懒地拥被斜倚,如墨长发流水也似地披散在肩背上,以手轻轻支着额,纤指如玉,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纤细小臂,更是匀柔有如玉琢一般。

      他并非刻意,也不过是懒懒睡起,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淡淡慵懒与倦意,却偏是说不出的媚惑入骨。

      那小侍童在旁看得是目眩神迷,简直没法转开眼睛去。他倒也没想什么别的,只是觉得一个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想要形容都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

      忽然发现那双有若秋水流波的眼眸向着自己转了过来,小侍童脸上一红,忙不迭地低下了头去。

      倾玉只是有点奇怪地瞧过去一眼,便随手挽发下了床,很快地梳洗更衣之后,就另有人来领了他向外头走。

      既无人告知他此行的去处,倾玉便也不多问,只是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

      此刻晨曦初露,天光微白,比起昨夜只朦胧得见一个轮廓,这时方知此地的胜景如画。入目的尽是别处见不到的奇花异草,更有无数的亭宇楼阁、雕甍绣槛掩映于笼葱佳木与小桥流水之间。

      最后来到一处院落,转过两边的抄手游廊,正要从一个垂花拱门穿过去,正好有一个人从里面大步出来。

      就在错身而过之际,倾玉感觉到那个人好象看了自己一眼,那投过来的目光之中似乎带着种审视的意味。

      他一直是微垂着头向前走,此时心念一动,俩人已是交错而过,只瞥见那人穿着件宝蓝色的儒服,步履矫健如飞,应该不是自己认识的人,那又为何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会隐隐含有某种敌意?

      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倾玉才没有停步回头去望,而是如同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似地,穿过垂花门,一直进了内堂。

      出去的那人正是尉廷,当年种种虽为宫闱秘事,所涉及的那个人,他也未曾见过,但他身为龙卫之首,又怎会完全不知?再加上昨夜之行,前前后后这么一联系,多少也猜到了几分。

      这个名为倾玉的少年想来应该与当年之人有着相似的面貌,只是其出现的时间与地点,到底是纯属巧合还是其他?而之后陛下的遇伏遭袭,就更是让人不由得疑窦丛生。

      若非他确信在这别院之中并且在暗卫的环伺之下,这柔弱的少年根本就构不成丝毫威胁,否则即便是违抗陛下之令,他也断然不会让这满身疑点的少年再去接近陛下一步的。

      尉廷在心中迅速地思忖着,同时大步向外走去。

      这边倾玉被领进了一间华丽至极的大屋子,刚一进屋,就是一股子的药气儿扑面而来,其间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味。

      就见屋子当中摆着一张绣锦华盖的大床,床边团团围满了人,一个个屏息噤声,神色紧张,似是正在忙着什么,谁也没有注意到倾玉进来。

      “好了,箭已拔出……”此话一出,很明显地,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出来。

      “快,赶快止血……”

      又是一阵紧张地忙碌。

      陆陆续续地,就有人端着托盘,那托盘上放着一支血迹斑斑的断箭,还有一盆盆殷红的血水,从倾玉的身边匆匆走了出去。

      倾玉一进屋时闻到那淡淡的血腥味便觉得有些作呕,此时目中所见,更是不由得一阵眩晕,若不是旁边走过的人一把扶住,他已是倒了下去。

      发觉这边有动静,一时间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投诸了过来。

      倾玉注意到了其中的两个女子,倒也不是因为那些人之中就只有两个女子,更是因为那两个女子看向自己的神情有异。

      立于右首的是一个妙龄少女,两只漂亮灵活的大眼睛骨碌骨碌地直盯着自己打转儿,又是惊艳又是好奇得不得了的样子。

      另一个女子年龄稍长些,长相端庄清丽,宛若大家闺秀。当她看向自己的时候,倾玉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那眼中飞快掠过的,似是又惊又喜,好象还有些别的什么,很是复杂,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该是对着自己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表露而出的。

      这时,床上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所有人的注意力立时转了过去。

      元昊是痛醒的,刚一睁开眼,一个清柔若柳的身影便进入了眼际。他并不知道是尉廷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却也没有去奇怪他怎会在此,比理智更快地,已是低哑着开口道,“过来。”

      认出了那张惨白但却不失俊美的脸,怔了一下,又过了一刻儿,倾玉才反应过来是在唤自己过去,忙听话地上前。

      以一个不容置否的眼神令所有人恭顺地退下,又以一个眼神让少年站到了近前。

      他此刻虽只是一个连坐都坐不起来的病人,因为中毒还有失血更是虚弱至极,然而天生的威仪并不减,只需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能令人不得不从。

      倾玉在这目光的注视之下,渐渐觉得有些局促不安了起来,轻轻地唤了一声,“爷。”

      元昊看着他,没有说话,眼前又一点一点开始模糊了起来,眼皮倒象是有千斤重似的,挣扎着,终是不受控制地缓缓阖上了眼睛。

      他此番受伤颇重,又失血过多,之前服过的解毒剂还有屋内燃着的薰香内都添加了助眠安神的药物,也就是稍稍清醒了片刻,便又沉沉昏睡了过去。

      倾玉忽见他又紧闭上了双眼,低低唤了几声也不见回应,心里有些怕了起来,忙朝门外奔去。

      其他人都已退下,只那两名女子侯在外间,这时见他神情慌张地跑出来,都吃了一惊。

      宝琳随倾玉进了屋,细细观察之后,放下了心来,轻声道,“主上服药之后已无大碍,只是要睡上一会儿,还请公子在此小心看顾着。”

      虽然明知不可能是,但这身形面容实在是太过神似,宝琳低声嘱咐着,忍不住又悄悄多看了一眼。

      倾玉见她说完便折身径自出去了,除了床上昏睡之人,偌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站了一刻儿,便过去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看向昏沉睡着的元昊。

      昨夜初见时,只远远望见一个气势非凡的背影。再见时,只知那是一个气质高贵、俊逸优雅并且极其强势的男子,就再不敢多看。只有在此时,那双仿佛深不可测又仿佛可以将人看透的黑眸紧紧地闭着,倾玉才少了些顾忌,才敢象这样近乎放肆地凑近了细细打量。

      这张刀刻一般轮廓深明的脸容上看不到一丝的血色,苍白得有如大理石雕琢而成。昨夜离去时还是好好的,怎会突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但愿不会有事,他可不想刚被买下,就没了依靠。

      不过元昊虽然因为伤重而显得有些苍白无力、气息微弱,但周身却还是自然发散着一种凛凛然不容任何人冒犯的威仪。

      倾玉当然不会知道,这种气势是高高凌驾于一切之上、号令天下的帝王天生就有的,只不过让他更加确信了一点,他的主人,绝非常人。

      手轻轻托着腮,倾玉在想,眼前的这个男子是自己的主人,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可以随随便便地就叫自己生,或是叫自己死,可自己却连他的身份来历,甚至姓名都一概不知。

      正胡乱想着,见元昊忽然动了动,似是睡得不安稳,双眉蹙得紧紧的,额上密密地沁出了一层细汗。

      倾玉便拿了案几上的丝帕,替他轻轻地拭汗。

      那两道剑眉,长长入鬓,秀挺有如刀裁,透出逼人的飒爽英气。

      低垂的眼睫很黑,也很浓密,想象着在那之下覆着的,是一双有如夜色般深浓,又有如深海般莫测的眼眸。

      笔挺的鼻子很漂亮,唇抿着,很薄,这样面相的人,多半是无情冷性的凉薄之人。

      倾玉不由叹了口气,跟了这样的人也不知是福是祸,左右不过是命罢了,过得一日且是一日吧。

      元昊的眉宇越发紧蹙,在床上不安地转侧着,忽地翻过身去,将身上盖的丝被掀到了一边,大半个肩膀都露了出来,右肩上用细白棉布悉心地包扎着,隐隐有淡色的血迹渗出。

      倾玉想帮他把被子盖好,可被子被元昊翻身压在了身下,扯了几扯,也没扯动。

      想了想,倾玉只好脱了鞋,大着胆子爬上了床榻,一只手撑着,隔着元昊的身体用另一只手够过去。谁知被子在元昊身下压得死死的,好容易抽动了,不曾想用力过猛,身子一歪,手忙脚乱地差点就一手撑在了元昊的伤处。

      心道好险,倾玉勉强稳住身子,吁出了一口气。他正想直起身来,却忽然被元昊伸臂抱了个满怀。

      倾玉惊了一下,抬眼去看元昊,发现他并没有醒转,象是把自己当成了抱枕,这会子倒是睡沉了。

      他轻轻挣了挣,生恐惊醒了元昊,也不敢太过用力,谁知反而却是被抱得更紧了,无奈之下,只能想着先就这样,待过一会儿再找机会挣开吧。

      怎知他本就因为早起乏困得很,再加上周围薰香的安神作用,不知不觉地,竟是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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