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华穆

8、“二·一八”入室杀人案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病房里的窗户是开着的，外头还能听见点鸟雀啼鸣，树叶已经落下，铺满了道路，满目萧瑟，里头飘着鸡汤的鲜味，周母身子好了大半，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她就坐在周引章的旁边，看着孩子一口一口喝下周建国煲好的鸡汤。
　　梅山远已经看见女人发间的白发，而上次见她还不似现在模样，一夜苍老从来不是说说而已，罪该万死的凶手毁了这个原本和乐的家庭。
　　周母闻声回头却似看见瘟神一般，连忙将头转了过去，梅山远上前而周母则是侧身将周引章挡在自己身后，她可能是害怕女儿上次的反应，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影响警察办案，孟桓出声道明来意，周母无可奈何让开，眼睛却死死盯着这边。
　　周引章看见警察来了没有半点反应，还是如刚才一样喝着鸡汤，途中她抬头看了一眼二人，又低下头，但是仅仅是这个瞬间，孟桓从那个瞬间居然感受到了恶意与戏谑，没有半分害怕的意味，那个眼神太短暂了，孟桓来不及细想就消失了。
　　“妹妹，你不要紧张，我们就是简单问你几个问题就好了。”
　　因为受害者还是一位年仅16的女孩，孟桓自动退到了梅山远的身后，他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观察上，包括对于刚刚那个眼神的思考，只是女孩一直低头喝汤，没有给他机会。
　　“妈，我想吃点面包，我知道医院旁边就有个面包坊，我想吃那一家的。”
　　周引章将喝了一半的鸡汤放回了保温桶里，神色如常，看起来就像单纯是因为生了一场大病所以住院的女孩，看不出她经历过残忍的凶杀案，这是孟桓从未设想过的一种状态，淡然，无感，还有一点随意。
　　“一会儿妈再去买，等警察问完话了。”周母倒了几杯热水给他们，周引章捧着塑料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她摇了摇头，固执的说自己现在就想吃，周母对她现在的话多是言听计从，叹了口气安抚她，用轻柔的声音告诉她别着急，现在就去买。
　　离开病房时，周母还担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担忧成了她的常态，对于女儿，他们总是愧疚的。
　　“我妈现在走了，你们想问什么？”
　　周引章似乎终于发觉手中的塑料杯温度太高，她倒吸一口凉气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对着发烫的地方吹了几下，双手合拳又张开，重复了几遍，她在等警察的问题，但是迟迟没有听见声音，她将目光从手掌移开，直直的望着梅山远，微微歪头，等着她的提问。
　　梅山远似乎也没有想到周引章会特意把周母支开，或许只是她现在真的很想吃那一口面包。
　　只是周引章跟上次完全不一样，没有害怕没有胆怯，换成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淡然，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像她一直都是一个独生女。
　　“凶手是个女人，她头发很长带着帽子和口罩，我没有看见她的全脸，但是我在挣扎中看见她的眼神，凶狠嗜血，像动物世界里的猛兽捕捉食物的暴戾又势在必得,，我被那个眼神吓住了，躲在角度里不敢动，我看见刀就这样进出周引珏的身体，但是我救不了他，我很想上前，但是我不能动，我不能动...”
　　周引章失去了刚刚的淡漠，话尾连声音都在发抖，她又蜷缩在一起，把头埋进膝盖里，梅山远没想到她主动的说了出来，看见她这幅模样，心里发酸顺着女孩的背，希望她好受一些，她也只有16岁，她能怎么办呢。
　　“那个时候我很害怕，我甚至偷偷再想她杀了周引珏是不是就会走，不会来杀我，但是她没有，她把刀子对着我，朝着我走来了，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我只能拼命挣扎，她手上拿着刀又想来扯我的腿，我好像踢到她了，她手上的刀不小心划破了我的腿，但是她的刀掉了，掉在了周引珏旁边，她没有去捡，她走了，走了，我感觉不到疼，我看到周引珏那边好多血，他还看着我，但是我真的救不了他，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孟桓看着周引章的反应，开始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看错了，她明明这样害怕，靠着梅山远的肩上，又紧紧抓着梅山远的衣服，她的眼神空洞泛红，却没有泪落下来。
　　“姐姐，我不想死有错吗？”
　　“没有错，”孟桓没有让梅山远回答，“但是没有人是该死的，包括你的弟弟，只有你见过凶手，你在这个案件中至关重要，难道你不想给你弟弟一个交代吗？”
　　周引章从梅山远怀里微微起身，又缓缓抬头，对上孟桓的眼睛。
　　“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别的我想不起来了。”
　　“那之前呢，从你听见声音开始说，你们家的门不论是开或者关有很明显，你的房间就在一旁，难道没有什么反应吗？”孟桓实地勘察的时候将周家房子的结构记在了心里，很简单的布局。
　　“我听见了，我以为是他的朋友来找他，我也没有在意，然后我听见他叫我，我不想理他，然后我就听见他哭，我才打开房门，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女人，我吓傻了，我一开始想去抢刀子，但是她力气很大，把我甩开了，然后就用刀捅周引珏。”
　　周引章的状态已经有所缓和，只有呼吸还不是很平稳，可以看出她在努力调整。
　　“为什么没有理，你跟你弟弟关系不好吗？”这个问题才是孟桓此行的真正目的，很多人的口供都是说这家的两个孩子相处的不错，姐姐在父母不在的时候，一直照顾弟弟，可这就是问题所在，花费自己的时间一直照顾弟弟。
　　“因为他很烦，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叫我，说话半天也说不清楚，教他写作业也总是教不会，他还喜欢顶嘴，我每次让他多写点作业，他就很不耐烦，跟我哭着说他妈妈说只写这些，我很讨厌小孩子哭，越哭越烦。”
　　“那你有没有打过他？”
　　“当然，每次教不会我就会动手，每次他哭我也会让他别哭了，我真的太烦了，明明很简单的问题，他只要能回答出来不就好了，或者我讲一遍他就能反应过来，我也不会打他，我教了好几遍他还是不会，还一直扯理由，说什么他妈妈不是这样教的，说他老师没有教过，我听着就烦。”
　　孟桓对于女孩这么简单又直白的承认有些许惊讶，可是只有在谈周引珏的时候，她才流露出一些真正的想法，孟桓看出来了，那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嫌弃，可能姐弟二人之间的矛盾比他们想的都要大。
　　“那你们家呢，你觉得你父母如何？”
　　“我初中的时候他们总是吵架，很多次都是因为周引珏不听话，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生下他，就算真的要生个儿子传宗接代，为什么不早点生呢？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还吵架，我不理解他们吵什么。”
　　“你很讨厌周引珏吗？”
　　“对！我很讨厌他。”
　　周引章完全不加掩饰的回答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遮掩的
　　“你这么直白的告诉我们，不怕我们怀疑什么吗？”
　　“不怕，没什么好藏的，我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喜欢这个弟弟，”周引章顿了顿，又说，“我之前也想当个警察，从我初中就开始想，所以我努力学习考进了启明，我知道这些事情藏不住的，你们会去走访我的学校，问我的朋友老师，我跟我的朋友们都说过周引珏，我知道瞒着没有用。”
　　“什么瞒着没有用？”周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她喘着气，显然是跑过的，她用了她最快的速度给女儿买了面包，紧赶慢赶回来，孟桓察觉到她的害怕，害怕什么？女儿突然激动状态不好还是另有隐情？
　　“我不喜欢周引珏的事情。”周引章伸手接过面包，又顺手递给了梅山远一个，她把分享当常态，有多的东西从不吝啬，还问周母吃不吃。
　　周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吃，“我们家儿子很调皮，姐姐不喜欢他也是因为他太不听话了，但毕竟血浓于水，他们两个平时关系还是挺好的。”周母还没有缓过来，周引章把水递给母亲，让她休息一下，买个面包不需要太着急。
　　“警察同志还有什么问题吗？医生说我们家女儿身体还没有完全好，每天中午都要睡个觉养养精气神，这不看看时间快到了吗？”周母瞟了一眼时钟的时间，想找到救命稻草一样。
　　“还有几个走流程的问题，很快就结束了。”梅山远看见周母回来后就起身让周引章靠在床头，又按照流程简单询问了几个问题，跟周引章说好好休息以表关心，随后退出了病房。
　　“周母很怕我们跟周引章单独但在一起，这是为什么？”梅山远到底也是个警察，一眼就可以看出周母的神情不对，像是着急赶他们走。
　　孟桓还没有回答，就听见身后传来周母的声音，他们回头发现周母正向他们走来。
　　“警察同志，我想问问这个案子破不破很重要吗？”周母低着头，没读过什么书的中年女人对于执法人员有着天生的害怕，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孟桓他们，哪怕自己大他们二人好多，女人很紧张，头越来越低。
　　“很重要，怎么了？”孟桓如实回答。
　　“我们现在就希望引章过的开心就好，凶手我们已经不在意了，哪怕找到了引珏也回不来了，不重要了...”周母突然抬头看着孟桓，眼神中的躲闪还是能看出她的胆怯，但是为了女儿似乎又生出些许勇气，让她突破了自己。
　　“找凶手是我们的事情，对于警察来说为死者讨回一个公道很重要，您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死的不明不白吧。”孟桓朝着周母鞠躬然后领着梅山远离开了医院，转身的瞬间他似乎隐约听见了周母喃喃自语，还是那句不重要了。
　　为什么？为什么周建国和周母都觉得找出凶手不重要了？他们真的就这样放任杀死他们儿子的凶手逍遥法外吗？这不是父母正常的思维，难道真的是因为二人隐忍的性格造成的吗？可是凶手也伤害了周引章，他们就不怕凶手回来再次报复周引章吗？
　　难道？孟桓突然有了一个大胆又让人心慌的想法，他不想承认这个想法，但是这个想法宛如荆棘扎根心底，一直包裹着那颗心脏，越不去想变越是肆意生长，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难道...周氏夫妻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