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秋》昼锦堂

2、梦境生

　　黑影在罐子里上蹿下跳，想要挣脱出去，赵江月双手往死里按着罐盖才压得住。她手里没有符，也只能这样按下去。按了有一会，赵江月才见到赵柏叶从床上慢悠悠地起来，于是她走进去把罐子丢到她小叔手里。
　　赵柏叶接了罐子，凭空捏了一张符出来贴在上面。黑影知道自己出去挣脱无望，便没了动作。
　　“早就知道是有妖怪在捣鬼，不然斩妖雷不会无缘无故落在凡人家中。”赵江月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刚我回来的时候觉得有些热，是你搞的吧。”
　　黑影无奈着说道：“……我本来不想这样，可阿均三魂都出来了。我只能这样子引起你的注意……还请真人不要生气。”
　　“那斩妖雷是怎么搞出来的？”
　　赵柏叶看着赵江月，挑了挑眉，“斩妖雷确实不是它弄出来的，它没那个灵力，估计是那个桃花妖。宋小姐有离魂症已久，……看起来不像是先天的。”
　　“你可知道宋小姐怎么患病的？”赵江月用指甲弹了弹罐子，“那位郑夫人的态度也是奇怪，自己小姑子的事情找人处理，结果自己是个不紧不慢的。”
　　“……阿均之前本来身体很好的，自从她生辰宴之后慢慢就不行了，再到后来就离魂，白天嗜睡夜晚清醒……其他的，我也不太知道了……”
　　黑影说道此处就不再言语。赵江月心里有了点苗头，“你可知道生辰宴是什么时候的？”
　　“莫约是两月前，阿均说那个时候上官明刚刚从江南回来。”
　　“上官明？那是谁？”赵江月扭头询问赵柏叶。
　　“……我好像事先忘记和你说了。”赵柏叶向赵江月尴尬地笑了笑，“宋灵均在年前和兵部尚书庶子上官明换了庚帖，今岁秋天应该是要嫁过去的，因为这样郑夫人才要我们上门去看看。”
　　赵江月心下一惊，“看来这个上官明有点东西，要好好查查他两月前干了什么，生辰宴上面对宋灵均又做了什么。总不可能宋灵均无缘无故的就病了。”
　　“是要好好查查，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赵柏叶眯了眯眼睛，“普宁堂有普宁堂的规矩，郑夫人自己不说明实情，你再怎么查也没有用。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怎么治宋灵均的离魂症，或者你把这个黑影炸了吃？反正他也没有什么用了……”
　　赵江月对自己小叔的胡扯一向无语，她拿起罐子随意地晃了晃，“你为什么是黑影呢，你本体是个什么东西。”
　　“……我也不太记得什么东西了，只记得我被压在很高很高的山上，身上好痛。每天都有好多人来，里面好多烟……灵均见我很多次……把我带回家里，身上就不痛了……”
　　“山上，人多，烟雾，小姐常去？那不就是城南的梧桐山上的东岳大帝庙？”
　　大胆猜测的赵江月又收获赵柏叶的暴扣一枚。
　　“都说了你查案子不要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了，多想一下，风水、土壤、天象、人鬼妖神仙都可能是案子的关键因素。就是有你这样的想法，皇上派了锦衣卫管着普宁堂。”
　　先帝前些年去了，太子顺利登基，算下来和赵江月同辈份。老王妃之前常常带她进宫看看，她与皇帝算是比较熟悉的了。但王府总归是宗亲，她和皇帝之间总隔着一层。
　　少年天子正需要立威时，首先开刀的不是肱骨之臣，就是皇室宗亲。普宁堂本来就归着太医院管着，只是近年来鬼怪志异的事情多了，便请了道录司的真人来打下手，总体上也是归着皇帝管的，可这番让锦衣卫的人来了，监察的意味还是大了些。
　　赵江月皱了皱眉头，“皇上可选定了哪位来？”
　　“从四品锦衣卫镇抚，镇国公二公子，元叙。”
　　听到这个名字，一些断断续续的回忆在赵江月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只可惜只是那一霎时，等到细细品析，一溜烟地就无影无踪了。她想了想可能是之前听谁讲了这家公子的好话吧。世家间关系错综复杂，相互吹捧，也可能是为了搏名声，她才觉得耳熟。
　　赵柏叶对她摇了摇头，“这人你不知道，我也不甚清楚。这位元二爷是皇上的伴读，比你我和皇上之间的感情肯定更要深厚，皇上此次让这人来必定是要查大案子。……虽说普宁堂的案子和朝堂上的没什么关系，一旦牵涉到妖魔鬼怪之类的，一定牵涉广泛。皇上如此信任他，说明此人能力尚可，你可不要到时候惹了人家，让王府被白白参上一本。”
　　赵江月心下了然，知道她小叔很少此番严肃地告诫她，也拿出认真下来，“我知道了的，保证让他无错可揪。”
　　赵柏叶看到她变得一脸认真，忍不住大笑出来：“……没事，你还小，大不了你把元叙惹毛了，我给你向皇上负荆请罪去，我做叔叔的偶尔还是帮侄女一下，让皇上好好罚你。……对了，这罐子我贴了符。”他把罐子递到赵江月手中，“它没有灵力，暂时出不来的。宋小姐那里你已经把魂重新塞进去了，半月内不会有太大问题。你明日去梧桐山走一遭看看，估计它的本体被镇压住太久，自己的记忆都没了。”
　　说完他朝赵江月挥了挥手，“唉……本来想帮帮你的，可是你骂我诶，月姐儿自己努力噢。春生，送客！”
　　赵江月本想再问赵柏叶几句，没想到他直接叫来贴身侍从春生赶她出去，赵江月只好拿着罐子又回到了海棠居。她本想跟黑影再将几句话，黑影貌似睡着了，并不搭理她。她把罐子放到梳妆桌旁的小几上，然后自己爬到床上滚着被子，一会儿就睡着了。
　　室内不知何时点燃了入梦，一缕轻烟于床前缭绕，牵挂着何人的梦乡。
　　小楫轻舟，荡漾于碧湖之上，微波涟涟，荷叶点点。赵江月躺在小舟内望向星空，随着水波远渡。没过多久，小舟就靠岸停了下来。她坐了起来看向岸上，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只是在那岸上的看起来不是一般人，有的尾巴翘到天上去，有的头上耳朵微动，她应该是入了不知是何人的梦境。
　　赵江月站起来走到岸上，周围各种彩灯张结，摊贩集聚，卖的都是些小玩意。她走到一个小摊前拿起一件物什细细查看，看看是否有和梦境主人相关的线索。看了一件又一件，小摊老板的脸由微笑变得铁青，赵江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勾着她的脚踝，便低头一看，是两条白色的尾巴，后面还有几条藏在小摊底下。
　　赵江月顿时一惊，她是知道厉害的蝎子精壁虎精是有好几条尾巴的，但是这般毛茸茸还是白色的她实在是没见过，于是她向后走了几步，没想到尾巴勾的越紧了。赵江月又大力地大跨步后退，没想到尾巴居然松开了。
　　“琢光，我等你那么久了，你怎么才来！”小摊下面滚出一个胖胖的白狐狸，其身后的尾巴不停乱动，赵江月一把这些尾巴抓住，狐狸就被悬在半空中。
　　“原来就是你这玩意的尾巴勾住你姑奶奶我，我还以为是什么其他恶心玩意呢。”赵江月晃了晃狐狸，没想到它竟然轻巧地从她手里溜了出去。
　　“……琢光，你是傻了吗？明明是你约我出来看花灯的，你说天上的不好看，要我带你来地上看的。”狐狸舔了舔自己的毛，看似生气地跺了跺脚。“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负心汉，亏得我冒着被抓回去的风险带你下来，下次我就不带你了！”
　　点了入梦之后，只有能让梦主人产生较大的情绪波动的人，才会被赋予对应梦境中的角色，没什么关系的只会被当作透明人，不能干涉梦中人的决定。赵江月知道这狐狸估计是梦的主人了，可能是今天晚上她和小叔把黑影折腾的太狠了，说不定黑影心里已经把她列入暗杀名单，这才给她安排了一个角色。
　　对于“琢光”这个角色，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性格，万一除了差错可能导致梦境偏离，严重点可能会被梦主人抹杀掉。
　　赵江月心下想了个法子，她向白狐狸招了招手，“……哎呀，我这不也是在找你嘛。你都不直接和我打招呼就用尾巴勾我，我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人呢。”
　　白狐狸听到她这么讲，若有所思。“你这么说也对，是我用错方法了。”随后白狐狸把其他几条尾巴收下去了，只留下一条尾巴。“……这里是妖界，我们来错地方了，你快点跟上我，我带你去人间。”狐狸说完，就一溜烟地不见了。
　　整个梦境突然变化，周遭全变成昏暗景象，唯一有光亮的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赵江月面前的一扇大门。四周没有路，也只有这扇门可以走了，但是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东西。
　　赵江月咬咬牙，下定决心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