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红舞》霜里蛋

8、背叛

　　“皇上……”
　　我的脉搏竟然因为赵桓羽的几个字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我这是怎么了。
　　一览群芳的我，寻花问柳的我，四处留情的我，沾花惹草的我……
　　绝对不动真情的我。
　　绝不是这样的。
　　动了真情的花花公子，与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年何异？
　　永远守在一个人身边，永远看着一个人的笑脸，永远吻着一个人的发梢，永远触摸一个人的温度。
　　为一个人的一个眼神魂牵梦绕，为一个人的一个笑容心绪飞扬，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心跳加速……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希望的我。
　　我晃了几下脑袋，身体终于受控制了些。赵桓羽水润的唇又向我送来，我牵起一边嘴角，眼睛轻眯，自知这个笑邪惑又美艳，果不其然看见赵桓羽迷失的眼神。
　　我挑起赵桓羽的下巴，在他耳边轻呼出一口气，轻声地说：“皇上，不要急，微臣来教你什么才是大人的吻……”
　　赵桓羽颤抖了一下，我的唇贴上他的颈侧，一寸一寸细细地向上啃噬，最后吻住他微张的嘴唇，先是慢慢地厮磨，在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中愈加猛烈深入。
　　我不断地向他索取，却越来越觉得不够，最后把他死死压在床上，拼命地吻，拼命地索取。
　　“呜……！疼……”赵桓羽轻哼一声，我惊了一下立即推开了他，才发现我握着他臂膀的手太用力，以至于在他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了血色的勒痕。
　　我捂着头跌撞着下床，头脑里是我不愿意接受的空白。
　　我这是怎么了，在这种事情上失去控制，是从没有发生过的。
　　我用力跪倒在地上，道：“罪臣钟雪麟请求皇上赐死。”
　　赵桓羽向我伸出手，声音还有些不稳，“钟……雪麟，你怎么了，这玩的是哪出？快上来，朕……我不说话就是了。”
　　“皇上！”我用力打掉他要碰到我肩膀的手，猛然抬头看见他有些错愕无助的表情，头发凌乱得很惑人，裸露的白皙肩颈上还有我留下的淫靡颜色。
　　心软得一塌糊涂。
　　“皇上……对不起，微臣……不能。”
　　我静静地凝视他，看到他眼里的微光逐渐破碎。我站起身，随便披上一件衣裳就往外走。
　　“钟雪麟！你……讨厌我么？”
　　我在门口停了一下，最终道：“臣不知。”
　　赵桓羽，要是我讨厌你，事情该有多简单。

　　“老爷，老爷！”
　　我从枕头里抬起头，一脸晦气地看向面前的老人。
　　“万岁爷走了？”
　　卫福一脸怨恨的表情，道：“老爷，这烂摊子老奴管不了了，老爷您自个儿整出来的事儿您自个儿看着办吧。”
　　我委屈地看着我的主管，我这当老爷的怎么一点威信也没有，还落到个被自己的管家教训的下场。
　　“别介啊卫福，皇上怎么了？”
　　卫福一脸埋怨地看我，“万岁爷说了，见不着您他就吃不下饭，这不，现在已经不吃不喝一天半了。这事老奴可不敢管，万岁爷饿出个三长两短，老奴一家的命都赔不起的……”
　　我紧忙跳下床，抓住卫福的手臂死命地晃，“那我可怎么办啊！那个臭皇帝已经在我这儿住了两礼拜了啊，我为了不见他连房门都没出过，美人的头发都没见着，再呆下去我都要发霉了！他现在还给我整这出，干脆饿死他算了，世界都干净了！”
　　卫福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神经兮兮地低声骂道：“主子你不想活了？这么大声嚷嚷怕皇上听不着是不？这事儿这么拖着可不行，老爷您跟老奴出来。”
　　我向后猛退一大步。
　　“干嘛去？”
　　“面圣。”
　　我又往后一大步，“我才不去，卫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他。”
　　卫福翻了个白眼，上来就拽着我的手腕往外拖，“老爷，这世上谁不怕万岁爷啊？伴君如伴虎，但我可没见过您和万岁爷这样的，皇上对您那可是没得说，一点儿也没拿皇上架子压您，搁下朝廷天下在这儿陪您耗时间，您就知足吧。”
　　我叹口气，没摆架子是因为他摆不起，不回宫是因为他昏庸啊卫福！
　　“我知道了卫福，我马上去，先让我换套衣服。”
　　卫福满意地放开我，点点头出去了。
　　我关上门，下一秒已从另一侧的窗户跳了出去。
　　我还不知道以怎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赵桓羽，这个时候去见他，我怕我又会失控。
　　卫福对不住了，本老爷要出去开会荤。
　　“呃……不好意思，请问正厅怎么走？”
　　我闻声转过头去，一张与赵桓羽及其相似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呜哇！皇……啊不对，你、你是……赵、八王爷？”
　　眼前一身素衫的赵桓夕有点狼狈地摸摸头，清爽地笑笑道：“看来阁下就是钟雪麟钟大人了。”
　　我看看自己身上的不整衣冠，连忙扯了扯前襟挡住有些裸露的前胸，笑道：“八王爷，钟某失礼了，让王爷见笑了……”
　　赵桓夕的笑很干净，没有了赵桓羽眼里那一抹忧伤的颜色，像雨后的天空，清爽又新鲜。
　　“听说钟大人是一个很难接近的人，来之前有些害怕，却不知原来也有这么不拘小节的一面，有点吃惊呢。”
　　我大笑，“很难接近？没有的事，钟某早就想前去八王爷府上拜访了，只因……有些事，才一直拖延了。”本想说“有公务缠身”，却不知为何，不想对眼前这个干净的人说谎，才临时改了口。
　　赵桓夕道：“是因为皇兄吧？”
　　我愣了愣，原以为他会避开这个话题，至少等到晚一点再提起，谁知竟这么直入主题。
　　“为皇上效劳是为臣的荣幸……”
　　赵桓夕笑着打断，“这种话就算了吧，皇兄两个礼拜没有上朝，宫里找遍了都没找着，王维仁早就不耐烦了，本想利用这个机会篡位的。”
　　我低着头，预料之内又有诧异，一国之君无故失踪两个礼拜，光明正大地立赵桓夕代政也是很正常的事，这应该是给王维仁提供了一个绝佳地机会，但赵桓夕此次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
　　“……然后我就在想，皇兄莫不是在钟大人家吧，所以就来了。”赵桓夕接着说。
　　我用诧异又镇定的声音道：“皇上怎么会在钟某这个陋居呢，王爷多虑了……”
　　赵桓夕弯下腰笑眯眯地仰头看我，道：“真的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能认识钟大人也不妄走这一趟，和钟大人聊天真愉快，钟大人，我们去正厅接着聊吧。”
　　我看着他没有瑕疵的眼，那个孩子清澈的大眼睛浮现眼前，我有些无措地转开视线，“正厅多没意思，后院有个竹林，我们在那里聊不是更有趣么？”
　　“哦？是吗？”赵桓夕抬起头，向我身后大声道：“皇兄，你听到了吗？一起来吗？”
　　我明显漏跳了一拍心跳，立即向后看去。
　　除了光影什么也没有。
　　被摆了一道。
　　赵桓夕戏谑地看我，我顺了顺气息，正色道：“八王爷，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桓夕也收敛了笑容，道：“竹林？”
　　我点头，带头向不远处的幽绿走去。
　　“时间不多了，王维仁可能在找我了。长话短说，钟雪麟，帮我当上皇帝，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东西，包括他不能给的。”
　　我轻笑，道：“王维仁没有告诉你，我是你们的人么？”
　　赵桓夕说：“你不是。”
　　我说：“我也不是赵桓羽的人。”
　　“在这种时候，你以为中立能自保么？”
　　我笑，“不，我只是还没确认一件事。”
　　“什么？”
　　我看着他干净的脸，仔细寻找可能存在的熟悉线条。
　　你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你不是，我定要让赵桓羽血债血还，这样你就可以登上皇座。
　　如果你是……我要不要帮你篡位呢？
　　留着赵桓羽，他必然不会让赵桓夕这个威胁到他的人活下去，就像……当年一样。
　　我不能让那个孩子死。
　　我突然打了个寒战，这盘棋，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结局。
　　赵桓羽……没有赢的可能。
　　胸口下面，像被扼住了一样，闷闷的，紧紧的。
　　“钟大人，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哦。”
　　赵桓夕的手搭上我的肩膀，我轻轻格开，背过身去，忍住胸口下面像要爆发的压迫感，平静地说：“赵桓夕，你刚才说，你当上皇帝，可以给我我想要的一切东西是么？”
　　赵桓夕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不自觉地抓住前襟，道：“我帮你。”
　　赵桓夕沉默了一阵，风声也渐小渐弱，我转过身，看见他冷冷的表情。
　　他笑起来，是冰冷的笑。
　　“皇兄，你听见了吧，这回该死心了吧？！”赵桓夕大声地说。
　　我的心底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我僵硬地回头，对上一双比西方极乐境的狂风更冷、比百丈湖底的夜更深沉的眸子。
　　赵桓羽轻轻地牵起嘴角，笑得如同鬼魅一般，他看向我的身后，道了一声：“辛苦了，小夕。”没有看我，一步一步优雅地走过我身边，和赵桓夕一起走远了。
　　风声大作，竹叶旋飞。
　　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