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红舞》霜里蛋

6、解救

　　反皇党一边的造反计划在如火如荼地计划着，赵桓羽这边却依旧毫无动静，每天重复着悠闲的昏君生活，只是在上堂的时候比以前认真了些。
　　这天又到了上堂时间，我慢悠悠地扇着《中庸》走到平时授课的书房，却意外地没有看见赵桓羽一如平时地坐在檀木椅上默读。
　　不好的预感。
　　又过了半个时辰，赵桓羽还没有露面。
　　我的皇帝祖宗，这个时候你跑到哪儿去了？
　　正当我来回踱着步，头开始犯晕时，一小太监猫着腰溜进来，道：“皇上令小的传话，皇上今儿身体不适，就不来听堂了。”
　　我正要发火，“皇帝臭小子敢放老子鸽子”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小太监往我手心里塞了张纸条，又躬着身退了出去。
　　摊开纸，墨香味从未干的字中溢出。
　　“皇帝已出宫，吾等计将就地斩杀之。”

　　皇城街头，熙熙攘攘，官商伶妓，簇簇拥拥。
　　一雪衣男子，羽扇轻摇，洁白缎带松松地束起长发，从远处翩翩而来。他神色从容，嘴里念念有词：“小祖宗你这又是在搞哪样？当个内奸我容易么我……”
　　男子脚步渐行渐快，最后溜进一条胡同，在一道银色亮光中消失了。
　　绿洲人家。
　　“这位官爷，好久没来了，您来的正是时候，最近又来了几位姑娘，都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老鸨远远瞄见门口闪进来一白色身影，拨开人群凑到白衣男子身边堆笑道。
　　白衣男子一把搂过老鸨的肩，脸上露出和精致的面孔及其不搭调的猥亵笑容，说道：“不用什么黄花大闺女，本大人不喜新，只恋旧，把你们羽衣叫出来伺候爷就成。”
　　老鸨面有难色，搓着我的胸口嗔道：“钟大人，我真弄不明白，这男人们都怎么想的，宁愿要过了气的小倌也不喜欢娇滴滴的丫头。”
　　我暗自叹一口辛酸的气，我倒是想红肥绿瘦左拥右抱，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很骨感。
　　“老鸨姐姐，钟某自从于羽衣公子有了一面之缘，夙兴夜寐朝思暮想，没有一刻不在思念羽衣公子，羽衣公子的一颦一笑钟某都铭记在心，但朝政繁忙，钟某只得将前来再会羽衣公子之事一拖再拖，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来与羽衣公子再续前缘，老鸨姐姐可千万不要让钟某失望啊！”扫扫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双眼含泪，深情凝望着老鸨已然呆滞的眼，凝噎道。
　　“钟大人！钟大人竟用情如此之深，真乃我家羽衣三生修来的福气……但羽衣现在正在接客，不知钟大人……”
　　“什么？！接客？在哪？”我这么拼死拼活地找他，那小混帐居然在这翻云覆雨？亡国之君，亡国之君啊！
　　“在、在西厢崇云房……”
　　我扔下老鸨往楼上冲。
　　“慢着，他不是卖艺不卖身么？”
　　除非……
　　门口人声突然嘈杂起来，几个提刀大汉和一群紫衣侍卫挤开醉醺醺的嫖客涌了进来，让出一条通道，一穿着官服的人走进来，打开手上托着的卷轴，羽衣艳美的脸印在白纸上，显得诡异又可怖。
　　我转过脸逆着人群往楼上走，被衣冠不整的嫖客撞得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
　　赵桓羽啊赵桓羽，在我还没有查清赵桓夕的身份之前，我不会让你死。因为，如果你杀了那个孩子，我会亲手杀死你。在这之前，你不能死。
　　西厢崇云房的门紧闭着，我戳破纸糊的窗往里面望去。
　　翻倒的铁质脸盆，溅湿的地板和倒在地上的人。破碎的红色衣服遮不住身上被勒出的血痕。
　　空气里弥漫着腥甜的血味。
　　赵桓羽挣扎着坐起，却被迎面而来的皮鞭甩回地上，漂亮的脸庞留下狰狞的鞭痕，鲜红的血滴在赤裸的胸膛，有种淫靡的味道。
　　赵桓羽再次抬起高傲的头，淡淡地看向持鞭人，声音里毫无波澜，“我没能杀掉你，现在轮到你了。”
　　一只手捏住赵桓羽的下巴，温和却又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这句话，我等了好久了，皇兄！”
　　赵桓羽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不舒服地蹙起眉头，轻轻叹道：“等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为了不是自己的东西把一切都抛弃了，我已经累了。皇位，还是性命，我都不想要了，全都拿去吧。”
　　捏着下巴的手发狠地用起劲来，另一只手在赵桓羽的哑穴上点了一下。赵桓羽吃痛地闷哼一声，苍白的嘴唇被血染红了。
　　“才不会让你死得这么轻易，失去地位、失去名誉、失去亲人的痛苦，我一定要让你逐一品尝……”温和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最后发狂地笑起来。
　　我听着这笑声打了个寒战，这等变态要是当了皇帝那可了得？既然玉帝让我扶持江山，我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变态登上皇座。
　　嘈杂的脚步声迅速来到身后，一大汉用刀背拍了我一下，道：“你是谁？不想死的话就别在这挡道！”
　　我回过头，对他绽放了一个倾国倾城的阳光笑脸，满意地感觉到他的目光瞬间变直了。
　　“本人无姓，名白龙。”
　　从我的身体内部向四周发出夺目银光，身体被拉长，白衫滑落在地上，我摆动一下尾巴，把张着大嘴直勾勾盯着我的提刀大汉轻而易举地掀到楼下去了。
　　我仰起头，顶开房顶冲向苍穹，在无云的天际，在万人瞩目之下优雅地做了几个高难度身体绕行，接着俯身在绿洲人家上方盘旋。
　　赵桓羽半卧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眼神望向我，他身边的陆皖柯手持皮鞭，头发凌乱，眼里一半疯狂一半痴傻。
　　我停止盘旋，微微低下头凑近陆皖柯。陆皖柯身体僵硬了一下，接着抓着皮鞭对着我的脸抽起来。
　　打中了，真疼。
　　竟然毁我的容，活得不耐烦了吧？
　　我轻吐一口气，陆皖柯被强风吹起，带倒了一椅子，撞在墙上。
　　赵桓羽艰难地扶着椅子站起来，鲜血顺着他的大腿流下。他一步一步向我走近，颤巍巍地向我伸出手，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我伸出手拖起赵桓羽，将他放在我的头顶，感觉到他颤抖但坚定地抱紧了我的龙角。心情莫名大好，我轻笑一声，在半空盘旋一圈后窜进了云层。

　　我在曾经的那个湖边悄然着陆，将赵桓羽放回地面上。
　　赵桓羽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对了，他方才被陆皖柯点了哑穴。
　　这样也好，我现在实在是没有功夫陪小皇帝聊天安慰他。
　　我用头轻轻地拱了赵桓羽一下表示再见，转过头要走，却感觉到触须被拽住了。
　　赵桓羽这厮居然拽住了我的触须？！
　　我那比蚕丝光滑比铁丝坚韧比发丝细腻的宝贝触须？！
　　想抢我的触须？没这么简单。
　　我喷了一下鼻息，赵桓羽一下不稳倒了下去。我得意地笑笑，扭头向天际冲去，眼角瞥到赵桓羽挣扎着站起来，追着我的方向跑来，最后扑倒在湖里，手臂却还伸向我的方向。
　　离开了赵桓羽的视线，我立马调转方向，飞回皇帝寝宫，在一个隐蔽角落幻化回人形，拿到赵桓羽的人皮面具，马上向湖边跑去。
　　赵桓羽这伤号，又加上有自杀倾向，一下跌进湖里，化作死尸浮上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匆匆忙忙跑到湖边，我整理一下气息，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出来，却看见赵桓羽半个身子浸在湖水里，彷若一具失了魂的躯壳，目光直直地看向虚空。
　　我暗叹一声，这孩子莫非有些反映迟缓，刚才的事他现在才被吓到。
　　我惊呼着跑过去，喊道：“皇上！皇上！可算给微臣找到您了！皇上，您把微臣给急死了！”
　　赵桓羽身体微震，缓缓转过头看向我，血迹已干的脸庞上挂着几点晶莹。
　　这个时候的他，没有高傲，没有万人之上的尊贵，只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他轻启樱唇，吐出两个没有声音的音节，接着便倒了下去，激起半丈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