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点点》李又十分之三

6、第六颗星 我不要喜欢

　　根据张瑶的著名理论，恋爱中的人总是卑微的。
　　当时我们在讨论《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我非常不理解女主人公为作家R牺牲一切的行为。
　　我跟张瑶说，我要是她，长的漂亮、家里有钱、还有好多人追求，为啥要抓着一个垃圾不放。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再说，实在不行就大胆示爱啊，拧拧巴巴只会伤害自己。

　　视频中张瑶的脸皱成一团，吐槽我根本不懂一个人暗恋中的自卑和主人公纯洁忠贞的心理。
　　我张张嘴想反驳，但又不敢暴露我暗恋许繁星的事，只得哑然挂了视频。

　　……可现在我好像有些懂了。

　　许繁星随意地拿起橡皮，我却为橡皮不那么干净而懊恼后悔。
　　我忍不住去揣测他的想法：他会不会认为我不讲究，万一他因此对我反感了怎么办？他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我害怕他有想法，但更怕他对我的一切都不在意。

　　我独自拧巴，橡皮他好像还要用，就没有递回来。
　　不知道盯着卷子上的一个单词看了多久，我心里的不安才逐渐消解。
　　回想刚才的纠结，我的表情皱了一下——
　　该死的不好好学习就知道瞎想，你又不是离了他不行！
　　我耸耸肩，假装若无其事地在选项A上打勾。

　　即使再怎么拖延，试卷终归是写完了。
　　我松了口气，撑着膝盖放空自己。

　　对面桌上有一个姐姐不停地在电脑上打字，她会是在写作吗？还是处理着工作档案——或者是毕业论文？
　　我一直没发现自习室里有很多小朋友在阅读。
　　我喜欢读书，也本能地欣赏爱书之人。
　　兴许是母爱泛滥的缘故，我忍不住眯起双眼，感觉生活中充满了宁静和美好。

　　之前被我错认成许繁星的那个男生竟然在打游戏。
　　许繁星好像也喜欢打游戏？
　　反正我很少见到不打游戏的男生。
　　……
　　他现在在干嘛？
　　我没有扭头，装作伏在桌上写题。
　　但我余光中都是他。

　　他好像被一道题难住了，拿笔的手支着头。
　　我伸手捂住从嘴角流下的泪水——这个距离我甚至能看到他手指上细小的茸毛。
　　也不知道写的什么题，他发呆的时间有些久了。
　　转了转眼珠，我的视线不觉落在了他的左手上。
　　他把食指搭在我的橡皮上，无意识地来回拨弄，时不时一按，橡皮就翻了个个儿。

　　他都没有把心思放在那块橡皮上，只有我盯着它笨拙地翻滚。
　　那漫不经心的素净手指不会知道自己搅动了我心湖的涟漪，有恃无恐、毫不在意地将我的思绪全部扰乱。
　　我只能感受着一种酥痒漫过耳尖，连着脚趾头都蜷在一起。
　　我对这种羞耻的情绪无地自容，脑袋空空，没有回响。

　　我现在开始担心自己的醒啤了。
　　我不会是变态吧？
　　……但是他真的好戳我呜呜呜。

　　！
　　不行，林蝉你冷静！

　　……
　　我还是看会儿书好了。

　　“你作业写完了？”
　　“嗯。”有点羞涩嘿。
　　许繁星肃然起敬。

　　等到走的时候，他边往书包里塞书边问我今天下午还来不来。

　　嗯？
　　喂喂，少年，你还说不是在意我？
　　那我当然是来啦！
　　……然而写完作业心里懈怠了，下午再去的时候自习室座无虚席。

　　我站在过道里，在三确认了没有合适的座位（有的人会拿私人物品占座诶，真无语）。
　　这时自习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很显然，许繁星的觉悟也没比我高到哪里去。

　　我们面面相觑。
　　真可谓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咋办啊，没座了。”我小声逼逼。
　　许繁星茫然地摇了摇头，看起来有点好笑。
　　我反正无所谓，拿了书在哪都能读；许繁星四下看看，准备走了。

　　但大家也知道，我之前为了自己可能发生的旷世奇恋求神拜佛过，所以不知道玉皇大帝西天佛祖上帝圣母玛利亚真主安拉……其中的谁被我感动了，决定给我一个机会。

　　一对“坐在一起眼里心里全是你无心学习只想和你缠缠绵绵到天涯”的小情侣准备走了。
　　好耶！

　　不知道是不是暧昧的气氛残留，我和许繁星面对面坐着，感觉哪里都怪怪的——
　　搞得我俩也像是小情侣一样>_<！
　　……
　　我错了，他坐下之后就没再抬起头来，专注于作业的他冷酷得无情又淡漠。
　　嘤。
　　我还是看书吧。

　　***
　　今天，我势必不能安定下来了。
　　好么茨威格，好一个文学大家，好一个时代启蒙！
　　你瞧瞧他书里都写了什么！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女主人公为你生为你死，情深深雨濛濛，心甘情愿当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舔狗，思想超越同行至少十年！
　　《灼人的真相》，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花花公子勾搭有夫之妇，竟然想从人家的小孩入手。
　　他才十二岁啊，禽兽！
　　（狗头保命：作者只是玩梗，没有不尊重该文学作品的意思。我算什么东西敢诋毁茨威格）
　　虽然一定是我想歪了，但你听听那孩子说的啥——“他从昨天开始就厌恶童年了”——谁他妈想不歪！
　　这一次，茨威格以细腻的心理描写，为我们展现了男人与男孩之间可念不可说的禁忌情愫，观念遥遥领先！

　　呜呜呜很好嗑就是了。
　　茨威格！你生错年代了啊！
　　要是搁到现在，绿江没你我都不看。
　　伟大的纯爱领袖啊！

　　我的心好痛好痛（造作），我好想把我的cp分享给所有人！
　　——等等，好主意啊，我这就开始写茨威格的同人。

　　显然，只读一边根本没法领会其中的精髓。
　　于是我决定再读一遍。
　　……心、心更痛了。

　　我无能狂怒，然后看见许繁星推过来一张纸条。
　　我展开——【怎么了，情绪这么激动】
　　我含泪提笔：【我的心死了，我的爱也没了】
　　许繁星接过去一看，神情古怪。

　　我不要等许繁星了。
　　我意识到这世界上有比小情小爱重要得多的事，比如看《特波·利哈》，又比如写同人文追随我的偶像茨威格撒麻。

　　星，我走了，切莫挂怀。

　　但上天好像不给我一个果断勇敢的机会——“过年期间自习室开放时间缩短，大家收拾一下准备闭馆，明天再来吧。”
　　管理员大妈如是说。
　　……我只好和“小情小爱”一起出去。

　　出来发现许繁星的妈妈在等他。
　　真好，他还有人接，而我只能和小电驴浪迹天涯。
　　别问，问就是我妈懒得理我。
　　#论对一个人从爱慕到羡慕#

　　这个时候从他妈妈的电车前面蹿出了一道白影，直奔我而来！
　　是小豆——等等小混蛋你嗅我的鞋干什么！！！
　　我赶紧把它抱起来，我臭脚这件事不需要再多一个人知道（沉痛）。

　　他妈妈在看我诶。
　　我抱着狗向她走去——小豆你就别往下拱了，你和我脚的事我不答应。
　　好紧张，我咧开嘴，向她展露我十六颗牙齿的灿烂笑容：“阿姨好，我是许繁星的同学。”
　　阿姨温柔地将我的户口查个底掉。

　　我把小豆塞给许繁星——见家长这种事还是等到法定后吧——准备立刻跑路。
　　在给小电驴解锁时，我隐约听见阿姨问许繁星“你俩一起来哩”？
　　我隐秘地投去视线，只看见许繁星摇了摇头。

　　一种憋屈感混着愤怒涌入大脑，心却渐渐下沉……
　　许繁星，你干嘛摇头！
　　要不是上午你问我，我还会来？

　　许繁星，你没有心。

　　和他们道别时，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难看。

　　我一路上都没能从悲伤中走出来。
　　把自己重重地摔到床上，我开始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复盘。
　　猛然发现暗恋许繁星已经大半年了，这简直不正常——就连令人着迷的汤姆·里德尔也只在我心间闪烁了一个多月而已。
　　许繁星能有伏地魔有魅力？
　　怎么可能！

　　……
　　好像真的有可能。

　　暗恋使人心力交瘁，许繁星总有一天要为我出神入化的演技负法律责任。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放下。
　　还是很感谢他让我体验了别扭苦涩的暗恋。那份深沉的感情终将在夜风中消散。
　　我明白星星很美，但那不属于我。

　　***
　　第二天醒来。
　　当然还是选择继续喜欢许繁星啦！（伏地魔羞涩一笑.jpg）
　　咱也没想到昨晚能那么网抑云嘛不是。
　　反正我不管，昨天晚上写的那一堆全是胡扯，我是不会说到做到的。
　　我以伏地魔的头发起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
　　但我不准备去自习室了，我要开始social了。
　　该过年了，要和之前许久不联系的同学联络一下感情。
　　今年，我要改变自己，变得更开朗更包容更自信！

　　我的心中激荡着凌云壮志，登录尘封已久的QQ。
　　然后对着列表18个好友（11个不在线，两个在线的还是广告）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奶奶滴这还social个鬼啊！

　　我只好点开张瑶的对话框寻求安慰。
　　我：【阿瑶，我好失败啊呜呜呜】
　　她；【（自动回复）您好，正在学习中，稍后与您联系】
　　我：……
　　突然想起GGAD通信集中有一句：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
　　我还没来得及为GGAD的绝美爱情哀伤，张瑶就上线了。
　　她：【找我干嘛】
　　我刚要炫耀一番自己作业写完了，她的消息就接连而来。
　　她：【老师不是布置了一篇介绍世界名画的英语作文？你写了没】
　　噫，忘了。
　　她：【我不知道写啥，你写的什么？】
　　她：【我妈要我年前把作业写完，年后要去旅游】
　　她：【我快被作业埋了，你写了发给我看看】

　　可我要写啥呢？
　　我的视线移到了一旁的书架上，然后就瞅见了《达芬奇密码》。
　　有了，《蒙娜丽莎》。
　　我把书抽出来，里面有一小段关于蒙娜丽莎的描写，不过很大胆就是了。

　　结果我把书又看了一遍，依旧只字未写。
　　#没有人能抗拒悬疑推理，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咳咳，我要开始写了。
　　“今天我要介绍的是——”蒙娜丽莎的英语咋写？
　　我好像有支笔是名画联名，上面好像写了。
　　我扒出那支笔，胸有成竹地写下Mona Lisao。

　　写完之后我发给张瑶，不一会儿她发过来一串问号。
　　我：【？有什么问题吗】
　　她：【姐妹你听说过《蒙娜丽sao》吗？那是Mona Lisa！】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震惊地上网一搜，好家伙真是Mona Lisa！
　　我再看一眼我的笔——Lisao。
　　我沉痛不已。

　　好sao气的笔，这不是我能驾驭的东西。

　　然后我突发奇想，给这支笔来了个特写，设置成QQ头像。
　　妈耶，我还没用过这么洋气的头像呢（土狗的101次开心.jpg）！
　　虽然手机像素不高，但笔杆上金光闪闪的字母叫嚣着自己的存在，让人不用点开大图就能感受到Lisao带来的视觉冲击。

　　……张瑶发了个动态，现在大家都开始叫我Lisao了。
　　狗瑶，绝交准备。

　　现在我不仅拥有一个洋气的头像，还拥有了同样洋气的英文名。
　　（天下无敌.jpg）

　　***
　　好耶，回老家过年了！
　　年前我爸叫我贴春联，二楼阳台的阳光太怡人，倦意一下就上来了。
　　我拉过一个小马扎，倚在门框上撕胶布。

　　等中午我妈叫我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二楼门楣上啥都没有——我靠着门边睡着了。
　　……
　　我妈站在院子里骂了我半天啊，一点面子都没有哇。
　　“看看你那个二缺样，坐马扎子上都能睡，那春联是往身上贴的咋？长这么大净干挫事儿，那脑子是叫你咔吧咔吧吃肚里去了？你@#%￥@#￥%#……”
　　我死死抱住二楼的门，害怕一下去就死于非命——你觉得如果现在我爸松手的话，我妈会不会直接冲上来干死我？

　　好不容易墨迹到我妈消气，她大发慈悲地带着我们去逛商场。
　　我妹一进门就盯着玩具店走不动道。
　　她拉拉我的袖子，甜甜地说：“姐姐我想买盲盒玩具。”
　　我来回揉她的头发打太极：“你才多大，就知道啥是盲盒呐，这几个动画片你都没看过，买来干什么？”
　　我美滋滋地抬头——对上了我妈冷飕飕的眼神。
　　我立刻豪迈地从钱包中甩出一张大额钞票给我妹：“不就一盲盒嘛，咱买！钱你随便花，剩下的不用还我！”

　　我妹两手抻开那张面值五元的“大钞”，嘴一扁准备哭。
　　我妈追着我打。
　　“天天就知道欺负小孩，你就这点出息！五块钱叫你装的不行，净讨打！”

　　最后我颤巍巍地摸出我仅剩的一百块递给我妹。
　　小妹乐开怀呀，乐呀么乐开怀？

　　“谢谢妈妈！”
　　嗯——嗯？？？
　　这是我给的钱！我给的！
　　绝望的我发出最后的吼声，然后我妈一个眼神——
　　好的怒吼憋回去了呢亲~

　　我“温柔”地虎、摸、妹妹的头发。
　　小没良心的没分给我哪怕一个眼神，抱着拆出来的公仔玩得正欢。
　　#论我的家庭底位和我妹的家庭帝位#

　　之后精彩的来了。
　　咳咳！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当时我妈给我妹买了一串冰糖山药豆，而我正在纠结买火鸡面还是螺蛳粉。
　　然后我妈扭头称东西，我抱着螺蛳粉往这边走。
　　我妹嘴上黏糊糊的，棍儿上还剩最后一颗山药豆。
　　好耶，我最喜欢山药豆了！

　　我飞奔如脱缰野马，跨过和山药豆间的重重阻隔，扳过我妹的手整个含住！
　　（心满意足.jpg）

　　那一刻，万般美好纷至沓来，比如我妹的哭嚎，比如我妈的重拳……

　　我妈以瞬移的速度重新给我妹买了一串冰糖葫芦，然后转向我。
　　《女浩克》
　　还没来得及感慨，口中的求饶就变成了惨叫。
　　她一追，我难逃，真就一个——《母慈子啸》！

　　我妈很气愤，后果很严重。
　　之后我们去吃海底捞（提前排号了嘿）。
　　……要我说我妈绝对是海底捞员工最讨厌的那类人。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服务，她有我一个仆人就够了。
　　“给你妹系围裙！”
　　“愣着干什么，下菜啊！”
　　“去给你妹端西瓜。”
　　“带你妹上厕所！”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林蝉。
　　我，林蝉，快十七岁，新年愿望是能有尊严地活着，有选择的权利和反抗压迫的勇气！
　　就比如今晚用“清风”还是“心相印”抹眼泪，哼！
　　——“林蝉你发什么呆，过来拎东西。”
　　“好嘞我来啦！”我屁颠颠跑过去。

　　我愿称之为生命的奴性。

　　***
　　盼望着盼望着，春节就这么来了，没有一丝丝防备，没有一丝丝顾虑，就又长大一岁~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焦虑，带走我的发际线，让我无法拥抱，无法心跳……
　　我骂骂咧咧地躺床上看春晚——当然只有一个人，老年人熬不住早就睡下了，爸妈在哄我妹睡觉，这小妮子大晚上生龙活虎，估计隔壁屋已经要打起来了。

　　到最后实在撑不住，我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然后凌晨四点，我瞬间睁眼。
　　这谁啊在外面放大悲咒！！！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忍受着佛教文化对我心灵的创伤——啊不涤荡。
　　这一听就听到了早上八点。

　　起床之后，就听见我爸说邻居家去年开始信佛了。
　　就……挺突然的。

　　好在过了两天我们就回家了。
　　不然我迟早和邻居家小孩儿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