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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颗星 我的手,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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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最近即将上映一部制作精良的灾难片《高中结业水平测试》,又名《会考》,作为国家重点公益项目,高中生仅凭学籍均可观看。根据观影前同学们紧张不已、万念俱灰、悔不当初的心情,对于会考的的热情也就可见一斑了。
我们学校分科早,之前只学了一本政史地必修,时至今日也忘得差不多了。
随着会考的日期慢慢到来,同学们每天像打鸡血一样拼命背书,就连一上历史课必睡的小贺,如今说梦话都是“布林顿森林体系”。
这个周末学校举行计算机模考,这就不得不提起前几天我去录指纹信息时的惊心动魄了。我把手放在采集器上,竟然一个指纹都没有。我看着白花花的显示屏,陷入了沉思。
别人采集,指纹深的跟墨蛋子一样;我采集,那简直是轻鸿掠影,一痕不染。
到最后我开始试着和双手沟通。
阿纹,你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那一个,除了笔尖和鼻孔,我都小心地让你避开一切。阿纹,我们一起经历了几十年的日日月月,你是我生命的凭证,灵魂的化身,就请你帮我这一次,好吗。
信息录入员用一幅“这孩子没救了”的表情又给我采集了一次。
终于——还是没录上。
呵,阿纹,这是你逼我的。
你不仁,就休要怪我不义。
我立刻就冲了出去,拧开刚解冻的水龙头就疯狂滋养我的双手,接着去门外迎接早冬零下10℃的风与热爱。
如此操作三遍以上,我终于回到采集处,朝食指和中指哈了口气,然后摁指纹。
【滴,采集成功】
天籁之音。
回教室的路上,我面带薄凉和讥笑:呵,阿纹,早听话不就不用遭这份罪了么。
啧啧啧。
当然,血性和成功的背后,注定是一片腥风血雨的伤痛。
我手肿了。
……
噫,握不住笔了。
我方寸大乱沉郁顿挫潦倒失意颠沛流离青黄不接,大哭阿纹再爱我一次。
可是没用了,被我伤过的心,自不会回头再看、我的摇尾乞怜。
这时就印证了那句老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下午英语小测,于是大家都可以展开丰富的联想与想象我是怎么把标准的衡水题和我大脑皮层下的海马体拉郎配的。
最后的最后,我喜提练字三个月的幸运大礼包。
……我尽量哭得很小声(音量++++++)。
***
然而,等到信息技术模考那天,我才深刻领悟了一句至理名言——
要敢于向权威挑战。
什么祸不单行啊,那是祸一直行!!!
我进场时指纹签到——【识别异常,未查找到考生信息】。
王德发。
然而我不信邪,我提前到了半个小时,一直试到开考十分钟,手都快戳烂了就是识别不了。
那一刻,我甚至开始怀疑几天前采集成功是否是一场幻梦。
监考的美女老师心疼地看看我的手:“行了,估计也识别不出来了。你先找个熟悉的同学看看怎么操作的。我把你的个人信息写下来,等正式考试能申请通行码。”
我要表白我的美女老师,在我坐下来之后她还时不时过来安慰我,让我放平心态,一定能参加考试的。
家人们谁懂啊,我要成美女老师激推了。
呜呜呜老师我爱你。
好了说回来,我环顾整个考场,只发现一个我相熟的同学——坐在角落里的许繁星。
麻烦了,我和许繁星的别扭劲儿还没过去。
这几天我一直没和他说过话,连他递给我的糖我都没有要——纠结暂停,我必须尖叫,啊啊啊我好想要他给的糖——现在让我去找许繁星,这不是下我面子嘛。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正好抬头,我俩的视线就撞上了。
!!!
许繁星没有移开眼,像是在询问我为什么站在门口不动。
我磨磨蹭蹭地朝他走过去。
老天,他好像一直在注视着我。我觉得脑袋发胀,脚下的路也变得很长。
“怎么了林蝉,你怎么不上机考试?”他问我。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
他点点头,拉开了旁边的座椅。
“谢谢……”我慢腾腾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他还想说什么。
……但也许他只是抿嘴。
但至少,我对他单方面的隔阂好像消散了一点。
我静静地看着他做题。
好吧,并不是“静静地”。
“你信我,这题肯定是‘星型’,多明显啊。”
我拍胸脯保证,他将信将疑地打出了“星型”。
对此我很满意。
“这空铁对!”因为我考前正好复习到这儿。
之后的操作题,再遇到我俩都不会的,我就用我面前的空电脑瞎试,还真咂摸出来几道。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一下子变得智慧起来了呢!
好巧不巧上午刚模拟完,下午就有一节信息课。
我们老师尖着嗓子:“这道题填‘总线型’啊,很简单我们跳过。下一题子网掩码……”
这个发展不太对。
许繁星戳了戳我,我不敢回头。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林蝉。
……请赐我一个原地出殡谢谢!
“那什么,我觉得那题就该是‘星型’,这题出的不严谨,太模糊了容易让人误解——诶你笑啥……别笑了!!!”
我恼羞成怒。
“哈哈哈,对不起我不笑了、噗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
他瞎长那么大个子,结果趴在桌子缩成一团上对我的的知识进行精准打击?!!
别笑了,你脸都憋红了!
然后他做起了幼稚的模仿游戏,开始向他同桌学我。
他学我!!!
怎么办,他好幼稚诶。
但是没办法。
我、超、爱。
可是他让我丢脸了!
我望向窗外热烈而微醺的斜阳,感觉心脏酥酥麻麻的。
算了吧,谁让他这么讨人喜欢呢。
***
会考告一段落,随之而来的是期末考试。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寒假放得贼早。
学校为了防止我们荒废学业,贴心地布置了以吨为计量单位的作业。
在家瘫倒两天后,我艰难而又无奈地将头转向了原封未动的书包,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
我用考拉上树的速度掏出练习册,然后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样溜走了。
我妈忍无可忍,给我指了条明路——图书馆自习室。
我对未知的前路充满忐忑与憧憬,希望能给我枯燥乏味的假期带来一些改变。
我拉开门,迎着午后的暖阳迈出坚定的步伐——然后就被我妈拽回来了。
Bloody Hell(该死)!
她不顾我的哭喊搜走了我的小破手机和包了书皮的耽美小说(不是她怎么发现的?!),然后将我扫地出门。
万般无奈下,我骂骂咧咧地进了自习室。
不得不说在这学习挺有效率的,特别是你对面还有一对腻腻歪歪的小情侣。
对付这种在自习室还要撒狗粮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装逼。
我使劲凹出一个“社会你拽姐”的表情,不仅蔑视对面的小情侣,也蔑视自己的作业。
就这样我一个下午连肝四套试卷。
余光中那对情侣还在执迷不悟,我爽了。
自习室要关门了,我站起来收拾笔袋,这时有人戳了戳我的肩膀。
你猜是谁?
“许繁星!!!”
我瞪大双眼,这是什么神仙偶遇。
我意识到自己无法抑制住把嘴咧成大呲花,于是手忙脚乱地戴上口罩。
老实说这样很不礼貌,但我好像得了见到许繁星就不会说话的病,戴上口罩能有效抵挡许繁星的美颜暴击,这让我舒坦了不少。
“你也在这自习啊,我今天第一次过来。”
“嗯,我之前一抬头就看见你了。但你挺专注的,我几次看你都没抬头。”
?
!
我没听错吧,许繁星看我?
还好几次???
别吵,我在思考。
我的脑子很乱,只好模糊地笑几声,潮湿的感觉黏附在口罩内侧。
楼梯很窄,我走在前面,不知道是该快一些还是慢下来邀请他继续讲下去才好。
空气安静了许久。
终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蝉,你今天心情不太好么?我看你写作业的时候一直板着脸。”
我脑子一抽,脱口而出:“这不废话么,你见哪个正常小孩笑着写作业的?”
许繁星愣了一下,竟无言以对。
气氛逐渐凝固,幸好楼梯也走到里头。
我和他道别,骑着电车往街对面的书店拐去。
许繁星可能是我的幸运buff,我问过好几次都没有的《香水》赫然摆放在架子上——还打折。
我又逛了逛,最终揣着《香水》和《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走出书店。
这一刻,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那天即将落幕的时候,我迎着夕阳骑行,看天边染成天青色的绸,又渐渐沉淀成橙红夹粉的紫。风将云吹出似树叶的脉络,让我想把它做成书签,永远夹在梦里。
回到家我翻开书,里面掉出一张手写的纸条。
【普希金】“你很可爱,我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思考之后,我依然这么说。”
今天似乎充满了惊喜,我不知道是谁留下这份特殊的礼物,但我将它抄写在日记本里,或许哪一天,我要把它送给我的星星。
***
第二天,我早上六点就爬起来了。
我,林蝉,一定要占尽先机,“偶然地”坐在许繁星的旁边。
然后我在自习室门口蹲到八点,不小心把带来的作业写完了。
管理员阿姨姗姗来迟。
我独自坐在自习室里,空调刚刚打开,室内温度很低,我的心也很凉。
一上午,许繁星都没来。
当然,我也是快到中午时才发现的。
……因为新买的小说太好看了,我没舍得抬头,诶嘿。
等到下午他终于来了,但在我满心期待中,他朝我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在了别的桌子旁。
我无奈自嘲,幸亏专门回家带了很多作业,这样一来就没时间失落了。
我一连去了一个多星期,眼看离过年越来越近,我一次都没和许繁星坐在一起。
甚至连坐同一张桌都没有。
说真的,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
真的。
因为我发现作业就要写完了。
耶!!!
朋友们,我现在的心情非常激动。
除了小学,我何时在假期结束前一天晚上写完作业过?
还是像现在一样提前完成???
许繁星,我真诚地——感谢您!
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去自习室了,我的脑内疯狂循环:“写完作业我要写完作业快点快点快点……”
我的手,快得像匹野马!
许是今天有些放纵了,竟做了那没素质的人——平常我旁边也空着,我就把书包放在了右边的椅子上。
我沉浸在学习的欢乐(?)之中,突然有人拍了拍我。
我猛一抬头,就看见黑白相间的布料,是许繁星这两天穿的羽绒服的花纹。
“能不能把你的书包移一下,我找不到位置了。”
我呆滞地点头,下意识环顾一圈。
可能是该过年了,今天自习室的人很多。
隔着几张桌子地地方坐着一个男生,衣服和许繁星的很像,我来的时候没多注意,还以为就是许繁星呢。
我突然有些抱歉。
我纯洁而又美好的暗恋现在正经历考验。
具体体现在我不够重视他了!
大灾难(小马宝莉风)!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坐下了,在我旁边,他的左手离我的右手只有一个笔袋的距离。
我纯洁而又美好的暗恋又在经历考验。
我怕。
怕自己把持不住啊!
我如临大敌,他坐在我旁边,我连痴汉都不敢有大动作。
意识到作业马上就要写完了,但这并没有之前那么令我开心了。
……虽然我很想拿着作业上街,双手举过头顶激动地叫唤几声,可我旁边坐着我心爱的许繁星呀!
我连做梦都不敢想他离我这么近(捂嘴哭泣.jpg)。
怎么办,还剩半张卷子。
我支着头,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许繁星。
他正在作图,笔一板一眼地在演算纸上发出沙沙声。
他坐的端正,稳稳的身形下是令人心生向往的少年气。
一个人全身心地投入到某件事中时,真的格外有魅力。
阳光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打在他身上的光影万分柔和。
今天我无时无刻不在发呆,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在卷子上乱涂乱画。
【你很可爱,我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然而思虑过后,我依然这么说。】
不知不觉间,这个句子出现在我的笔下。
真是的,林蝉你个恋爱脑!
我简直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林蝉?”
我吓一跳,一下坐直了。
许繁星愣了一下,有些好笑地看着我:“干嘛这么大反应?你带橡皮了没有,借我用用。”
我耳根发热,掩饰着从笔袋里摸出我那一大块米菲橡皮。
递出去的时候,我才发觉,之前贴在橡皮上的草莓图案的和纸胶带已经破损了。
也不知道手怎么这么脏,蹭成了灰败的颜色。
我没来由的懊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