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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颗星 我的心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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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周六晚上八点,办公室已经没人了,校领导秉持着能多学一分钟就能再多学一天的原则,宣布明天下午回家休息。
班长又一次拿着U盘走向多媒体。
诶,先别急着指责我们不务正业,这是语文老师让我们看《新闻周刊》。
事实证明,不论平时多不喜欢看新闻的人,在学校苟了几个星期后,连看个回收电瓶车都目不转睛,如恶狼环伺,可怕、可叹!
这个时候,有人从后面戳了戳我。
这谁啊耽误我回收电瓶车——哦,是许繁星啊,那没事了。
他想问我问题。
我简直花容失色,万一我回答不了他的问题被他嫌弃怎么办???
我头皮发麻地接过来一看,好险是英语题。
稳住林蝉,许繁星英语不太好,只要我装得像,他就会以为我说的都对!
后面有同学抗议我们挡住多媒体了,我们只好低头凑在英语试卷旁。
我小心翼翼地解释了一遍,他没听清,我就靠近一些再复述了一遍,怕打扰他人,他也把耳朵贴近了些。我讲着讲着一抬头,就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的侧脸。
重复,近在咫尺!!!
我清晰的思路随着脸上的热气一起蒸发了。
但他这时好像想明白了,转过头来,我的目光与他相汇。
我随即移开视线,我不敢看到他眼底深处,因为我怕他看到我眼底,那无法言说的心事。
……
食堂怎么回事!
现在的打饭阿姨好像经受过奇怪的岗前培训,那天我想吃烤冷面,刚和打饭阿姨确认过眼神,她立马开始撒香菜:“快来宝贝儿。”
我顿在那里,突然不想吃了。
给我吓得都不消化了。
宝贝就算了,还有儿化音?!!
我决定换一家吃。
嗯,这个窗口的阿姨没有诡异的称呼,非常好。一切都很正常,我心满意足地准备把餐盘接过来——“来,小美女拿好”,阿姨笑着说。
……我的心破碎风化。
常言道,经受痛苦之后,要将痛苦发泄出来,心里才会好受。
大师,我悟了。
“去帮我接点水,宝贝儿。”我把水卡递给张瑶。
“你有病吧。”她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写着不可思议。
我冷漠、嘲讽、挑眉:“怎么,你不愿意,小美女?”
在我的宝贝儿+小美女攻势下,张瑶哕哕欲逝。
确实,我现在好受多了。
待发(舒服的意思)。
于是那天我一直叫张瑶小美女。
以致于我找许繁星问题时一张口就是“小帅哥”。
我们两个同时愣住了。
……我的心持续破碎风化。
他耳朵都红了!!!
#如果暗恋对象嫌弃自己不正经怎么办#
好在他还是给我讲题了。
小许搜题保住了,守护物理的最后一道防线保住了!
待发。
这几天心里又颇不安宁了。
我们学校一直奉行的是“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方针,所以每次回家休息都是生命中不可多得的宝贵闲暇,那可是一刻都不敢合眼。青春之火,燃烧吧!
等到再返校时,青春之火不知道烧起来没有,但肝火是铁定烧旺了。
但是一周后考试?
据不知道从哪看的科普小文章,一天熬夜的放纵需要一周的规律作息来偿还。
又要早睡又要复习……在线等一个方法,挺急的。
可能是后悔给了我无尽的动力,我在晚自习就把每天的复习任务完成了。
好耶可以早睡了。
9:00,晚自习下课,9:20,我洗漱完毕,钻进了暖烘烘的被子里准备进入幸福的梦乡。
待发。
虽然但是,大家都知道集体生活嘛,睡觉时间不是能自己决定的。
于是10:00熄灯后,我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安心睡觉——
嗯?
我眼前大亮。
可我闭着眼呢。
我眯着眼朝光源望去,一个室友正在开小灯学习,灯明晃晃地对着我的脸。
就怎么说的,那个灯聚光性比较好啊,打过来只有我能感觉到,别人都没反应。
“那个,你学习的时候灯往别的地方照呗,打我脸上睡不着。”
她短暂地从学习中抽离,特别认真:“不行,只有灯往旁边照才不那么伤眼,我可不想加重近视。”
之后她再也没搭理过我,继续与红尘作伴。
她是潇洒了,留我一个人接受无能,独自凌乱。
如此再寒暑,百沴自辟易——啊呸,如此再两天,我非得困死。
跟那个女生根本讲不同啊,她没感觉自己有什么不对,我之前睡得挺晚的,也不知道她这样。
……想哭。
我果然很窝囊啊。
周三晚自习我找班主任沟通办理了外宿证,以后都回家住。
踏出校门的时候,我看见了老爹的小电车。
……想哭。
太幸福了吧,我快乐而自由。
然后我拉着老爹去买了炸鸡和奶茶。
我爹很无语:“你不是要回家早点睡觉的吗,大晚上吃什么垃圾食品。”
“你不懂,这是在庆祝我片刻的自由。”有炸鸡了谁还想着睡觉啊。
然而当晚我挂着幸福而安详的笑容入睡时,还没意识到灾难已悄然来临。
第二天早上我刚睁开眼,就感觉脸疼。
我伸手托脸——没托住。友友们我脸肿了!!!肿的我两只手捂不住。我以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速度起床飞奔到镜子前。
那一刻,我深刻领悟了西瓜膨大剂的功效。
家人们我可能要上时事热点了。
题目我都想好了:震惊!及西瓜膨大剂后再出事!花季少女如此为那般!
……
老天爷,拿我的脸吹气球吗?
啊!!!
坐在老爹的车后座,迎面而来的北风,那许是冰冷的,却仍不能刺痛我,因为我的心和我的脸,一样麻木。
果然,张瑶看见我就爆发出了清晨的第一抹大笑。
她好开朗啊。
落井下石,呵,女人。
她光是嘲笑还不过瘾,竟然还上手了。关键是她一按,我的左脸就陷下去了,然后就再也不回来。
我夺过张瑶的小镜子看我那张贫瘠的脸。
妈嘞吐鲁番盆地。
“诶,还是慢回弹技术呢。”张瑶眼里冒出绿光,朝我伸出罪恶之手。
决斗吧,狗瑶。
……
喂喂,观众朋友们,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大名鼎鼎、万人追捧,举手投足迷倒一片的林·流川枫·蝉。
没错,我加入篮球队了(众望所归.jpg)
这事吧,说来话长。
体育课——
体育老师:我们要成立班级女篮队,迎接来年春天的校篮球比赛。
全班女生:干得好,下次别干了。
体育老师:咱班女班委是谁,这事交给你全权负责,找不到人你来充数!
团支书林玉婷大惊失色。
站在林玉婷旁边的我幸灾乐祸。
体育老师:你们俩个到前面来。
我脸上笑意未尽,左顾右盼:哪两个???
这时林玉婷已经拉着我往前走了。
等等,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林玉婷不管不顾,体育老师不闻不问,最终酿成大祸——我光荣地充军。
这算什么,喜当官的诱惑???
体育老师教我们三步上篮,眼睛告诉我学会了,但双手不这么认为。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没进,球反弹回来,我叽哇乱叫,四处躲藏。体育老师闭闭眼,决定先教别人。
林·流川枫·蝉惨遭事业滑铁卢。
我没得办法,只好自己练习投篮。
第N次没投进,我气极败坏地往上一抛,这次连篮板都没挨着,球落在地上越滚越远。
我本来心灰意冷不想去拣球了,结果我发现球的目标好像是许繁星。
!
孽障,快回来!
我飞奔过去,然后开始荒谬地想,要是上次体测我能跑这么快就好了。
可惜,即使我潜力爆发还是晚了一步,篮球砸中了他的小腿。
“对不起,对不起,我投偏了。”乖乖,这要是砸疼了我得内疚一整年。
“你没事吧?”我跑过去捡起球。
许繁星正在打乒乓球,不在意地摇摇头。
我回到篮球场,继续练球。我还不信了,好歹我爸当年还是大学校队一把手,虎父无犬女,怎么可能连投球都投不好。
然后——
失败。
知道为啥失败么。
真让我替你感到悲哀。
我脑中回荡着赵本山的小品片段。
……老子退出,老子不干了。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就是蓬蒿人。
这时有一个球凌空飞跃了我的头顶,利落进蓝,还是个空心球。
我皱眉,扭头看去。
谁啊这么凡尔赛,看见别人的失败很优越是吧——诶许繁星?
说真的,要不是许繁星,我还不知道自己在研究变脸这一文化瑰宝方便颇有天赋。
刚才那一下子真帅。
但现在决计不是舔狗时刻。
男人,给你一个主动教我的机会,麻溜的别逼我求你。
“其实刚开始练投篮你可以瞄准竖直的白线投。”他示意我站在和篮筐夹角45°地位置。
啧,上道。
“你试试?”
我对自己的技术没抱太大的希望,但我对许繁星有信心。
我聚精会神地瞄准那道白线,娘嘞我做物理题都没这么认真。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的弧度,别问我怎样的弧度,球一出手我就闭眼了。
然后它就进了。
?!!
我嘴咧咧的都下不来,简直要开心疯了。
我疯狂向许繁星竖大拇指,他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
“其实大家都知道的,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不管,许繁星最棒了。
我兴冲冲地去拣球。不行,我得再来一次。
抬手起势,肘腕发力,篮球打到竖线上,再反弹进筐。
嗯,来劲了,我投一次进一次,每次球一进就很没见世面地“诶”一声,我感觉面部充血,有一种溢于言表的喜悦涌上我的大脑。
我回头,想把喜悦传递给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的人,就看见他站在篮球场边,双手抱胸,低低地笑。他的脊背微弯,修长的手指搭在校服袖子上,当阳光从他身后开始绚烂,我突然就有了不管不顾的勇气。
“许繁星!”我大声喊他的名字,等他和我目光相交,我再也没移开视线。
风吹过我的耳朵,我激灵地浑身一颤,可我还在笑着看他。
许繁星,我不敢早恋,你等等我好不好?
……
之后老师让集体练习的时候,我收获了一大批迷妹的尖叫。别问,问就是太帅了。
该死,又被我装到了吧。
体育课后,回班的路上,冷风一吹,我被多巴胺支配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
完了,不会吓到许繁星吧。
我默默回头,结果直接和许繁星对视了。
擦!我赶紧回头,手脚僵硬地回班。
课间接水的人会很多,我回班早,赶紧在前门的饮水机接完水后回座位,正好和从后门回来的许繁星正面相逢。我喝了口水,透过透明的杯盖瞅了一眼他,可他从始至终没有看我,只是回到座位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理智回归,我的心开始一点点下沉。
林蝉,你在想什么啊,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好不好……
下一节是自习,我有一个物理题不会,可是我突然不敢回头问许繁星。
不行不行林蝉,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该问问题就要问!
我给每一次接近许繁星都找好理由,可我偏偏只想不讲道理的靠近他。
掏出纸巾擦擦额角沁出的汗,又揩了揩运动后出油的鼻翼,我才抓着练习册扭头。
“许繁星,你能帮我看一下这个题吗?”
许繁星的视线落在题目上,可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过我的练习册。
我听到他的食指指甲刮着笔杆的防滑纹的声音,我去看他的脸,他没有动作,只是说:“我现在在写作业,等下课我再帮你看吧。”
“行,你先写你的,我不急。”我听见自己说,等再回神,我已经扭过身。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明明毫无头绪额题目,我固执地拿着铅笔在图上做了一遍又一遍,又用橡皮一遍遍擦掉,直到图被我擦得发白,几乎看不清了。
我告诉自己,许繁星没义务给我讲题。
林蝉,你得自己努力,一定要学会自主思考。
这时下课铃响了,一直吊着我的那口气终于有散出去的机会,我突然浑身无力,趴在了桌子上。
…………
接下来是一篇小番外。
*许繁星视角
(初中)
许繁星知道林蝉在写自己的同人小说。
林蝉是语文课代表,有一次他去交作业,突然在一个作文本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刚开始他感到羞恼,他明明和王一明只是好哥们儿,怎么在林蝉笔下,他们就是含情脉脉,秘而不宣的爱情?
他本来想找林蝉,让她不要再写了,可又担心别人知道这个事起哄,于是他决定观察林蝉两天,如果她有一点向别人展示这个本子的迹象,他就立刻阻止她,林蝉知道他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一定会收敛的吧。
许繁星和王一明坐在林蝉的斜前方,他每次回头看,都能注意到林蝉奋笔疾书的同时露出一种让他害怕的的笑容。
后来他逐渐感到不解,林蝉每节语文课都趴在桌子上写他和王一明的同人小说,是怎么回回语文都考级段第一的?
好在林蝉没有让别人看那个作文本的打算。
不知不觉间,他对林蝉倾注了过多的关注,他知道她除了收发作业,绝对不和任何一个男生说话;他知道到她讨厌人多,考完试楼梯间很拥挤,她会将双臂交叉护在身体前;他知道林蝉喜欢看天空中的云,为此她不止一次崴进大门外的沟里;她在食堂吃饭,一定会打酱肉馅的包子,然后风卷残云地吃完三个;林蝉的手总是很干,而且她感到很不舒服,所以总是不停地搓手……
观察一个人总是很有乐趣,特别是猜想她做一件事的动机,不得不说,林蝉总是给他一种荒诞又机灵的感觉。
后来突然有一天,林蝉再也没有写过他的同人小说,他也再也没见过那个皱皱巴巴的作文本。
……
初三上期末考试后,学校召开家长会,许繁星留下当志愿者,帮助家长按学生座次表入座。
“你好同学,林蝉在哪里坐?”一个阿姨问他。这是林蝉的母亲,他见过她来接林蝉。
许繁星给她指了林蝉的座位,然后林蝉母亲看到了熟识的朋友,她俩正好坐在一起。
现在离家长会还有一段时间,两位阿姨开始闲聊。
“你孩子教的可好呀,林蝉这回又是级段第一吧,真是让人省心。”
林蝉母亲摆摆手,“她别把我气死就不错了,你猜怎么着,这马上就该中考了,她竟然偷偷写小说!你说气人不气人?”
许繁星悄悄坐直了。
那个阿姨咋舌:“写小说咋说也比打游戏强吧?你家妞语文好,随你,写的挺好吧?”
“我看了,写的啥也不是,还一写就是大半本子,有这个时间够写多少数学题。气得我立马给她扔了,要不然我看啊,她这回期末肯定考不好。”
那个阿姨笑笑没说话。
她们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聊其他的。
许繁星想,原来林蝉不再写小说是这个原因。
第二天就放寒假了。
许繁星没想到,再次回到学校,已经是来年仲春了。
2019年冬,疫情肆虐。
等再次见到林蝉,许繁星意识到她出事了。
她看云的时间越来越长;在人多的时候总是一脸惶恐,大口大口喘着气;他不止一次注意到她突然落泪。
林蝉再也没进过级段前十。
他听别人说,林蝉在家上网课时看闲书被父母抓到;他听和林蝉玩的很好的女生说,一个下雪天,林蝉在窗台上坐了一整晚;他听说……
他听说,林蝉去看了医生,好像是心理出了问题——
“啊?你们都在说什么啊,是有点心律不齐,但没什么大事啦!”林蝉笑着解释。
围在她旁边的人散去,林蝉还在乐呵呵地笑着,然后低头揩去了眼泪。
林蝉是个很骄傲的人,过去三年,她不止一次在市里拿到名次,可这次疫情过去,她浑身的光芒像是被打散了。
班上对她的议论声越来越多,多是不怀好意的奚落和袖手旁观的惋惜。
许繁星觉得,她还是很骄傲。
她虽然挺爱搞怪,但她同时又很清高。她不是能接受自己平庸的人。
所以,林蝉一定能好起来。
中考在疫情的阴影中过去了,时间好像流逝得很快,他们就要毕业了。
林蝉在中考时发挥不错。
她考上了一高重点班。
(高二)
上了高中,许繁星开始收心,他的理科成绩很好,老师总说他高二能进东院。
他的照片开始出现在光荣榜,他在各种考试中的名次也渐渐离林蝉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擅长文科的林蝉为什么会选择理科,后来他知道了,在高考后,林蝉写给学弟学妹的鼓励信里。
林蝉说自己喜欢理科,哪怕她缺乏理科思维,但她不缺奋起直追的经验。她说她向往自由,她绝不定义自己,她一定会做好别人不看好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