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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堪误前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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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神一凛,加入混战的人越来越多,此时饶是这陆莳风胆色过人,也不禁有些担心,她剑法虽好,却是孤身奋战,时间一长,必将无幸!
她虽然不在乎性命,却着实没有必要为了曹肃的一句话而害了自家性命。这时她虽然有心脱离战圈,怎奈众人早已将她团团为住,好在这些人大多是江湖上二流的高手,大部分人与萧言病并不相熟,他们或者是受过萧言病恩惠的,或者是想借着送礼之机与萧言病扯上关系的,好在他们彼此间配合得十分生疏,可是业已足够令小风内外交困,朝不保夕了。
就在这时,忽然间一蓬烟火升起,弥漫的烟火之中,千万道金雨在空中绽开,只听“啊——”,“啊——”的惨呼声不绝于耳,小风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妹快走!”旁边一个青衣男子出手如电,那倨傲的身影拉着旁边独自发呆的小姐一闪而没。
远处的山坡上,一个青衣的男子双手环胸,神情冷峭。
小风走过去,面上的表情却更加难看,冷冷问道:“段佶亭,怎么是你?”
“师妹,你怎么样?”那男子关切地望着她,一脸温柔。
“你来的真及时。”小风却望也不望他一眼,讽刺道。
“师妹,跟我回去吧,天王他老人家很担心你。”那男子说着就要去拉小风的手,柔声补充道:“我也很担心你!”
“啪!”一声脆响,小风已经在段佶亭的脸上重重括了一掌,段佶亭捂着脸颊,默然不语。其实以他的武功来说,躲开这一掌当然不难,可是以他对小风的一片痴情来说,他却是非挨这一巴掌不可的。
“你不就是来抓我回去的吗?”小风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忽然道:“但是我跟萧言病的这笔帐却还没完。”
“师妹放心,为兄此次出门,还另有要务。”段佶亭眨眨眼,强笑道:“师兄保证,这个姓萧的一定会有一个难忘的新婚之夜的。”
“就会做这些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勾当!”小风冷哼一声,心中又生出无限厌烦之情,扭头向那小姐吩咐道:“倩儿,我们走。”
原来,这少女小风正是雄据西南的“只手天王”陆焕然之女陆莳风,她气不过打小的玩伴儿——也就是那位小姐,陆焕然手下大将“金狮子”金千品之女金倩儿为父亲逼婚,这才兴起了出走之念。
“师妹!”段佶亭在她身后高声叫道:“你难道没看到我受伤了吗?”
“那又怎样?”小风并不理会,冷冷问。
“可是——你不想知道是谁打伤我的吗?”段佶亭眉头一皱,故意激她道。
“我知道你的功夫很高。”小风甚感不耐,回头道:“我现在只希望你能闭上你的嘴。”
“哼哼,怕是你的心上人比我伤的还重。”段佶亭忽然又喊道,面上却显出一副苦涩的神气,似乎并不想说出这个事实。
“段佶亭,你胡说什么?”小风“啪”的一声,又是一掌重重括在段佶亭脸上。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段佶亭一声冷笑,道:“你方才难道不是在等人吗?难得我们陆大小姐也有这种时候,可惜呀,那小子恐怕再没有机会见你了,他跟我过了几招,哼哼,现在只怕正在家里等死呢。”
“原来是这样。”陆莳风若有所思,心里却突然轻松下来,暗道:原来他并没有骗我。她想了想,又道,“他能够令你受伤,武功倒是不错。”脚下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原来你并不喜欢他!”段佶亭说出这句话,一直在偷眼观察她的神情,此刻才喜出望外,突然哈哈大笑,模样极为得意。
陆莳风却连话也懒得说了,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小,小风……”金倩儿在她身旁鼓起勇气道:“那位曹公子……”
“你怎么也是这样,不错,他是救过我,可是我难道一定要知恩图报么?他是死是活都不干我的事。”小风不知为什么,心里一阵烦躁,不由大声嚷道:“还有段佶亭你也听着,我并没求着你来救我。”
“师妹,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冷心肠。”段佶亭心里一声长叹,也不知是喜是忧。
四月初八,无锡,萧府。
这天,正是名门公子萧言病迎娶佳妇的良辰吉日。
这天,萧府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这天,一个少年独坐书房,远离人群。
这少年剑眉朗目,风神俊秀,却正是那天与小风失约,中途与段佶亭动过手的少年曹肃!
原来,曹肃就是萧言病!萧言病就是曹肃!原来,李若素就是他的新婚妻子。难怪他那天听了小风的话要笑得那么古怪了。
只是萧言病并没有什么大碍,他只是受了点轻伤,关于他重伤待毙的话不过段佶亭不过是为了试验陆莳风而编的假话,其实那天二人之间的交手简直是快逾闪电,彼此都害怕身份暴露多生是非而有所保留,只是后来萧言病赶到的时候,小风早已经不见踪迹了。
此时萧言病听着外面的喧哗热闹,心中长叹一声——正是“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也许,那天不救她就好了……”,想到那天与李若素的雪中邂逅,萧言病的唇角不由挂起一丝苦笑,却又立刻怪责自己,“生而为人,又怎能见死不救?”他拼命甩甩头,又挂起往日温和的微笑,大步走了出去——毕竟,祖母是那样高兴;毕竟,李若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毕竟,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
改变不能接受的,接受不能改变,这是萧言病一贯的信条。
李若素静静地坐在喜房中,听着外面锣鼓喧天,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欢喜,又是害怕,又是甜蜜,想到那个如春天般温暖的冬天,想到那厚厚的积雪在冬阳下闪耀着淡紫色的金光,想到自己那件刚刚做好的翠色靥金大氅,想到栖霞山庄那红艳艳的梅花,想到自己从山崖跌落时耳畔凄厉的狂风,想到托住自己的那双稳定的大手,想到响在耳畔那柔和的声音:“别怕,有我在。”……她心中立刻又溢满了醉人的幸福,她简直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今天,她,李若素,就要成为她深深敬爱的萧大哥的新妇了……
萧言病的祖母此刻正陪着了缘和尚与任婆婆等人说话,荣三少与荣二小姐则在下首作陪。
“窨窨,你可真是好福气啦,现在言儿成了亲,你的心也算放下啦。”任婆婆拉着萧老夫人的手,亲热之极,面上却又有些感伤。
“袅袅姐,几十年没见面,你还是那么爱打趣人。”萧老夫人在任婆婆面前,活像是个孩子一般,带着几分娇嗔,几分淘气。
“窨窨,你可莫要忘了,当年你和寄庵的大媒可还是我做的呢。”任婆婆提起当年的旧事,更是笑得手舞足蹈,捏着嗓子学着萧老夫人当时的神气娇声道:“你们都是来跟我提亲的吗?提亲是做什么的?好玩吗?”
“袅袅姐……”萧老夫人一眼看见荣三少与荣二小姐一脸的尴尬,不由笑道:“我们几个老棺材只顾疯自己的,却忘了你们了,湀儿,你爷爷奶奶好吗?”
“爷爷奶奶身体尚好,只是年纪大了,不能亲自来参加二世兄的婚礼,他们让我问几位爷爷奶奶好。”荣三少一敛傲慢的神气,躬身回答。
“鏦大哥就是这样,我真是担心他哪一天莫要懒死才好。”任婆婆一边抱怨,一边瞪了一眼身边的了缘,叫道:“喂,大和尚,你自己的嫡亲甥孙成亲,你好歹该有所表示吧。”
原来,这了缘大师出家之前竟是这萧老夫人的长兄,萧老夫人闺名唤做连倾窨,了缘大师则是唤做连倾梵,当时这位倾梵公子与萧言病的爷爷,萧老夫人的丈夫萧寄庵,荣三少的爷爷荣鏦,以及前面提过的姜大姑娘的父亲姜毋思并称为武林四大公子,一时间风光无两,名动江湖,他们的故事至今仍被武林中人津津乐道。
了缘淡淡一笑,道:“老和尚身无长物,哪儿来的什么礼物呢?”他一眼看见任婆婆气鼓鼓地瞪着他,连忙又补充道:“玙儿、遗儿成亲的时候我没赶上,沐阳成亲的时候我曾教给他一套昆仑派的内功心法,言儿家学渊源,可不知道他欢喜什么。”
“昆仑派的内功心法?是号称武林第一心法的西极神功吗?你竟然会吗?”任婆婆听了他的话,大感惊奇,又连忙道:“自然还是拣你最拿手的,他们两个都是你的嫡亲侄孙,你应该不会偏心你连家的人吧,如果是这样,别说是窨窨,我就第一个不依。”
了缘大师说她不过,幸喜萧老夫人熟悉这任婆婆的脾气,知道她一旦说开了话就停不了口,赶忙插口道:“听你们说到沐阳,怎么这次没见他们兄妹来,可真叫我失望。”
“这你可怪不得沐阳,半年前玙儿奉命出使西域,不仅沐阳、沐月都跟着他爹爹走了,连裳华也一道去了呢。”任婆婆转头向荣氏兄妹笑道:“我说得对吗?”
“婆婆所言正是,姨妈一家走了之后,我妈妈少了人给她做伴,每日里都要念叨好几遍呢。”荣三少也跟着陪笑道。
“是了,我想起来了,玙儿出门之前是跟我请过安的,年岁大了,一时竟忘了。”萧老夫人闻言也笑道。
任婆婆眼睛一扫,又道:“说了半天,我们也来了半天,怎么不见言儿呢?”
这句话也正是荣氏兄妹最想知道的,不由都一齐望向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双手一摊,一脸无辜迷茫的表情道:“不要都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啊。”
任婆婆等人都知道她素来是省心的脾气,闻言向荣氏兄妹笑道:“不如湀儿、汾儿去找找看,就说我们几把老骨头等着见他呢。”
荣氏兄妹自然乐得离开,立刻施礼告退不提。
“汾儿,汾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奇怪?”荣三少关切地望着小妹,叹道:“无论如何,萧二哥今天就成亲了。”
“不,病哥哥不会扔下汾儿不管的!”荣二小姐仍然是一脸苍白,眼睛却亮晶晶的,似乎充满了一种奇怪的喜悦。
“汾儿——”荣三少望着妹妹因为兴奋而更显苍白的面孔,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张开大网……
“病哥哥——”荣汾忽然一声大叫,欢叫着跑开,荣三少蓦然一惊,抬头处,萧言病淡淡笑着,任由被荣汾紧紧拉住不放。
“病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荣汾一声惊呼道:“你怎么受伤了?”
荣三少闻言一惊,连忙上前问道:“二哥,你怎么了?”
萧言病望着他,嘴角忽然挂起一丝不易察觉地苦笑,只是淡淡道:“三弟,我们好久不见了。”
荣三少冷峻的面容终于渐趋和缓,他显然明白萧言病心中别有隐情,也知道他不愿让小妹伤心,只好岔话道:“怎么不见那个没家教的大嘴婆娘,她不是一向最爱热闹吗?”
“我有些事情要绿华帮忙。”萧言病神情间更见疲倦,他轻轻拍了拍荣汾,和声道:“汾儿,让你哥哥送你去歇歇吧,病哥哥还有事情做。”
“病哥哥!”荣汾明亮的大眼中忽然间滚落两行清泪,她的双肩不住颤抖,她半是恳求,半是惊惶,半晌才又涩声开口道:“你,你当真就这样让汾儿走了?”
萧言病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他只是遥望着远方,向荣三少道:“三弟,一会你过来一下。”然后就转身消失在淡淡的薄雾中……
荣汾突然间安静下来,她的眼中又闪现出方才那种奇异的神采,她很快站直身子,向她哥哥静静道:“你快些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汾儿——”荣三少还待再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妹妹,转身离开了。
荣汾独立风中,静静地望着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静静地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鼓乐喧哗,人声嘈杂,唇角忽然漾起一抹愉快的微笑,她带着这抹愉快的微笑,很轻盈地转了一个身, 慢慢地隐身在一棵老树下……
雾,似乎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