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龙真经》唐方离

7、第七章 贺礼大会

　　“我已经放了响箭出去，请各位少安毋躁，不多时自会有人来护送各位回家。”曹肃向那些少女们交代完毕，不再耽误，立刻与小风一同动身下山。
　　远远的经过一处水石清华的庄园，曹肃突然停下脚步，沉声向小风道：“那里便是‘萧家别院’，三天后在此处，将有一场为萧言病成亲召开的‘贺礼大会’，届时请你同我一行。”提到这件事，曹肃的面上忽然灰暗许多，缓缓道：“我虽然知道是他胡闹，也只有比他更胡闹才能了结此事，无论如何，这个大会总不能成功。”
　　“你——”小风猜测曹肃口中的“他”十有八九便是那个所谓的萧言病，冷冷一哼，忽然发现他面上现出的意兴阑珊和落寞萧索，心中一动，低声道：“你很喜欢那个姓李的姑娘吧。”
　　“姓李的姑娘？”曹肃一脸错愕，奇道：“她是谁？”
　　“李若素，萧言病的妻子。”小风眨眨眼，似乎想要望穿曹肃的内心。
　　“萧言病的妻子！哈哈哈……”曹肃似乎一辈子也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似的，仰天大笑，半晌才平静下来，长叹一声道：“走吧！”

　　无锡，惠山。
　　蓝天，白云，风在山谷中轻轻回荡，似乎还夹杂有鸟语啁啾，山坡下的一丛杜鹃已经开花了，红艳艳的，新鲜而芬芳，一双蝴蝶在花间飞来飞去，缠绵而欢快，阳光虚虚实实地照下来，仿佛一切都已在红尘之外。
　　小风却无心欣赏这良时美景，她扶着那大病未愈的小姐迎风而立，心中着实又怨又恼——那个该死的曹肃！难道死了吗，为什么还不出现？！她抬头看看日色，已经快要辰时了，不远处人声鼎沸，热闹之极，“萧家别院”几个大字在灿烂的阳光下流光溢彩，煞是醒目。
　　小风银牙暗咬，心道：既然欠他一个人情，那么，这一趟是定然要走的。

　　“您二位……”站在门外迎客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道童，穿着一身簇新的杏黄道袍，他眼看着这主仆二人扬长而入，看着那小姐固然是优雅高贵，便是小风也是神气十足，一时也吃不准她们的来历，只好讪笑着让路。
　　这别院显然是刚刚整葺过，一切都是崭新的，甚至整个院子里还飘荡着淡淡的油漆味道。
　　小风躲在角落中游目四顾，竟然发现了不少熟人，那船上的青衣老者、小六子；随后上船的“西南六侠”；“飞龙山庄”的少主秦飞龙等等……就连那被她砍断手臂的“石墩三杰”竟然也苍白着一张脸，赫然在座！
　　不多时，只见一个穿着簇新长袍的中年男子在几个灰衣道童的簇拥下，缓缓出现在大厅之中，那男子的相貌甚是奇特，青岑岑的一张脸，头发半灰不白，行为举止优雅中带着粗俗，卤莽中却带有几分从容，年纪既不年老，也不年轻，长得虽不难看，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讨厌，令人一望之下便不再想望他第二眼！
　　这人却显然地位尊贵，这时台下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他极快地向下一望，面上忽然挂起一抹令人难以琢磨的微笑，缓步走上前台，双手微抬，群雄寒暄声渐渐止住，那人这才朗声道：“诸位好朋友，蒙各位盛情相邀，宿某恭敬不如从命，自当主持此次盛会！宿某很感谢大家对我义弟的高情厚谊，能送来如此丰厚的贺礼，见外的话在下也不会多说，我们就一起先来饱饱眼福吧！”原来他正是萧言病的结拜兄长“毒郎君”宿云山！
　　只是他这几句话说的实在不怎么高明，那几句客气话听来倒有些嘲讽的口气，下面众人俱是抱着结交萧言病的念想，听了他的话虽然不很舒服，却还是争相回应道：“宿大侠客气了，咱们也正是一片诚心！”
　　小风心中冷笑，正待说话，却见一道童必恭必敬地将一张大红名帖捧在手上，朗声道：“下面由我清报礼单——”
　　台下群雄闻言，面面相觑，神情尴尬之极，均在心里骂道：亏这宿云山想的出来，他将大家的礼物当众公布，这玩笑开得也未免太过了，却要众人如何自处？！
　　那边宿云山却笑得更愉快了，小风也来了精神，她已经看出，这宿云山十有八九是成心戏耍众人，她也很想看看，这些平常满口仁义道德的名人侠士都是怎样一番阿谀谄媚的嘴脸！他们平时自诩清风两袖，聚敛的财富却着实令人咋舌！
　　“两广财神屠发达——紫檀雕螭案一张；
　　四川唐门公子光——青绿古铜鼎一尊；
　　巴山真人——赤金盘螭璎珞圈；
　　武当葛国辉——金佛一尊；
　　奉天神剑古人公——南洋玻璃盍；
　　……”
　　其余还有五尺高的南海珊瑚；朝阳五凤挂凤钗；北斗七星珠等等，总之，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奇珍，小风自认也是生长在富贵人家，见过世面的，可是有些东西她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她终于忍不住冷笑道：“哼，照这样的阵势，咱们萧公子倒是真该多成几次亲才行。”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甚是清晰，此时台下诸人都对别人的礼物暗暗留心，正在留心听那小道童报帐，这句话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顿时吵成一片，宿云山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面色不变，朗声笑问道：“不知是哪位朋友，还请出来说话？”
　　“你祖奶奶我！”小风冷哼一声，跳出来笑道：“萧公子和宿大侠的如意算盘打的可真精啊，佩服佩服！”
　　“好说好说……”宿云山见她是个容貌美丽，气韵出众的小姑娘，面上又多了几分惊奇愉快，脱口赞道：“好一个尖刻的小姑娘！”
　　小风这边越众而出，顿时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只见她紫衫如花，衣袂轻扬，乌黑的长发，明亮的眼眸，眉目之间，神采飞扬，虽然没有江南女子的婉约，也少了塞北女子的豪爽，虽然没有小儿女的忧郁羞怯，也少了大家闺秀的优雅端庄，她的肤色甚至不是美丽的象牙色，而是淡淡的褐色，却独有自己的一种明媚与凛然，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清新向上，健康脱俗的风姿，让人过目之后便不能忘。
　　众人为她风采所迷，一时间都忘了开口，一旁的“石氏三杰”忽然面色陡变，石老三更是嘶喊出声：“是她！是她！就是这个小妖女，我兄弟三人的断臂全是拜她所赐！”
　　这三兄弟的断臂之事在座之人早已有所耳闻，闻言之下不禁又惊又怒，他们实在想不出这小姑娘与名震天下的萧公子有何冤仇，要在这样一个群雄聚集的喜庆场面下闹事，更想不到这小丫头容貌如此美丽，心肠却如此狠毒！更兼众人方才给宿云山这样一顿羞辱，正有邪火憋在心中，当下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已有不少人亮出了兵刃，叫道：“兀那妖女，休得猖狂！”
　　小风神色自如，向石氏兄弟淡淡笑道：“不想三位如此热衷于拍人马屁，换做是我，可做不到精神百倍地坐在这里。”她一面嘲笑，一面还向自己的手臂上摸了摸，故意叹气道：“手臂啊手臂，你生在我身上可比生在别人身上幸福多了。”
　　石氏兄弟给她气得面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边却突然跳出一个人来，口中大叫道：“诸位，兄弟与石家兄弟有结拜之谊，当先领教啦！”
　　小风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中年汉子，穿着一件不黄不绿，分不清颜色的衣裳，冷笑一声，横剑当胸。
　　她本来就是受了曹肃所托，专为找茬而来，自然巴不得这场面越乱越好。
　　这汉子原来是石氏三杰的好友孙苏北，他师从江北外家功夫的第一高手鲁艺，一身横练的外家功夫已经有六成火候。
　　“姑娘，请赐招。”孙苏北虽然恨小风行事毒辣，毕竟对方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因此礼数甚是周全。
　　论江湖礼数来说，小风此刻也应该以晚辈之礼敬他，哪知小风根本就不理会他，长剑轻颤，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半圆，上来便是一招“明月出天山”，直刺他膻中穴，这一招出手又狠又准，膻中穴又是人身大穴，若是给她刺着，孙苏北的武功就算废了。
　　众人不由吃了一惊，不知她与天山派有何关系？怎么会使出天山派的看家剑法来？要知道，天山派虽然地处偏远，却是武林中最尊贵的五大门派之一，他们虽不是以剑法见长，但这套天山剑法却足以位列江湖前十，这套剑法共分三段，每一段有三十六招，其中第一段稳中求准，第二段准中求狠，到了第三段，那便是只讲进攻，不讲防守了。这招“明月出天山”正是第三段的起手剑式。
　　孙苏北更是大怒，心道咱们素不相识，你怎的上来便是如此狠招？他心里虽然这样想，手上也不停顿，只见他肩膀一晃，身子右侧，堪堪避过这一剑，立时双掌平推而出，一套金刚拳法使起来虎虎生风，声势震天。
　　这孙苏北既是外家功夫的高手，走的是刚猛的路子，他的拳法一旦展开当真是有雷霆之势，一招紧似一招，一招重似一招，小风不敢硬接他的铁拳，仗着自己身法灵活，使出百蝶穿花的身法，与他游斗。
　　这一下，台下众人更是吃惊，百蝶穿花是峨嵋派的不传之密，峨嵋派多女子，武功向来以轻巧灵活见长，百蝶穿花身法可以说尽得峨嵋武功之精髓，此刻由小风施展出来当真是有如翩翩彩蝶飞舞于花丛之间一般，让人心醉神迷。
　　再说台上的孙苏北拳拳打空，却被小风不时突施冷箭，虽然没有受伤，一件崭新的衣裳却给她刺的支离破碎，难堪之极，当真是又惊又怒，忽然小风又是一剑刺来，这一剑是武当派的剑法，飘忽难测，好一个孙苏北，临危不乱，立刻施展铁板桥的功夫，硬生生的下腰后仰，小风的青钢剑刹那间擦着他脸颊削过，众人不约而同大声喝彩，哪知小风正是要逼他如此，只听她一声娇斥，剑锋陡转，竟然反手从肋下斜穿而出，只听“啊呦”一声，孙苏北“噔噔噔”连退三步，后背上已是一片鲜红。
　　孙苏北面色惨白，他输给一个不知名姓的少女，心里着实难受，小风还剑入鞘，目光在台下一扫，冷冷道：“还有哪位英雄愿意赐教？”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肯再跳下场来，一来是他们与石氏三杰关系一般，二来他们看出小风的剑法强过自己甚多，也不愿意丢这个脸，因此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宿云山，希望他能以地主的身份给出一个说法。
　　却说宿云山将众人的面色看在眼里，面上却波澜不惊，没有任何表示。就在这尴尬的静默之中，终于又有人虎吼一声，应声出来。
　　原来竟是一个面色黧黑，身材瘦小的年轻人，操着一口蹩脚的官话大声道：“诸位，妖女如此猖狂，兄弟不才，愿意领教！”
　　“你是谁？”小风斜眼睥睨，淡淡问他。
　　“等你下了地狱，自会知道爷爷的名字。”年轻人使的是一对一尺来长的判官笔，笔管黝黑，上来便是一招“刺破青天”，分袭小风胸腹部三处大穴。
　　“凭你？”小风性子也上来了，纵身跃起，“唰”的一声，长剑再次出手，先用一招“引竿刺船”，拨开他的双笔，接着“良马回鞍”、“如芒在背”、“门前折花”、“浪打天门”、“大厦如倾”一股脑地使将出来，她这次用的是青城派的剑法，诡谲辛辣，如今拼尽全力使出来，顿时将这年轻人逼入险境之中，原来她恨这年轻人口舌浅薄，又讨厌他的长相，竟然动了杀机！
　　“大厦如倾”狠毒非常，这一招下去，中者要遭受七窍流血，心脾撕裂的痛苦，一时半刻却死不了，到那时，实如砧板上之鱼肉，任人宰割了，眼见小风剑式已出，那年轻人心胆俱寒，唯有闭目等死了，台下很多人不忍目睹他的惨状，都低下了头，他们方才碍于身份，无论如何也不愿联手攻击一个少女，此刻想要阻拦却已是来不及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忽听“铛”的一下，有金石相交之声传来，接着小风短促的冷笑声，她身子凌空倒翻的挟风声，那年轻人的呼痛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只是小风虽然给什么东西挡了一下，这才身子凌空连续倒翻，到第五个转身时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将下来，要知道，她人在空中，没有支点让她使力，根本就不能躲避，也就算救了那年轻人一命了，哪知小风本身轻功极好，左脚尖一搭右脚尖，借力使力，虽然力道不大，却终于躲过了那暗地里的一击，只是额角处还是给擦破了皮，青肿起来。
　　众人不由地松了口气，哪知这小风的性子甚是倔强，她被人逼退之后，也不见她转身，就只听那年轻人一声惨叫，两行血水从双目之中汩汩淌下，甚是可怖，原来小风出剑如风，已经将他的双眼刺瞎了。
　　这一下，群情耸动，刀剑之声响成一片，已经有五、六个人同时跃入了比武场中，将她围在了中央。
　　小风面色不改，她转身面向宿云山，寒声道：“终于忍不住了吗？你们几十个大豪杰、大英雄联手欺负我一个人，哼，哼哼……”
　　宿云山原本以为自己方才出手能够救下那年轻人，没想到这小风竟然会如此倔强狠辣，面上终于变了颜色，他神色顿敛，呵斥道：“年纪轻轻便恁得狠毒，不用别人出手，我老宿便先要会你一会。” 言语间，一双青白的手掌忽然泛起一阵轻烟。
　　“要动手就快来，难道我陆莳风会怕了你们？！”小风把头一扬，大声道。
　　“大喜的日子，宿大侠莫要脏了手，就让我兄弟上吧！”众人看见宿云山终于出手，都放下心来，立刻摩拳擦掌，纷纷喊叫，早已是乱成一团了，试问，在座的有哪一个不想在这萧家的别墅中露上一手呢？
　　这时又有人叫：“我先来！”正是“两广财神”屠发达，他挥舞着一张黄金打造的算盘，已经当先出手了。
　　“对付你们这些邪门歪道不用讲究江湖规矩。”秦飞龙也不甘示弱，长剑一挑，跳入场中。
　　这下小风周围的包围之势更加明显，众人合攻之下，小风又是一声冷笑，只见她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子，又向宿云山淡淡道：“我家小姐不会武功，你们若还顾忌名门正派的面子，便请让她走吧。”
　　那小姐早在一旁吓的呆了，闻言才哭道：“我不走，你，你就向他们认个错吧。”
　　小风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青钢剑，表情甚是平静。
　　宿云山却是双眉一拧，向她道：“你放心……”，他后面的话不知要如何开口，下面又有人大叫道：“宿大侠放心，咱们也只要如法炮制，留下她一只左臂一对招子，再不会难为她的！”
　　他们只道是宿云山心存仁厚，不欲杀生，故此会有这样的说话。
　　其实宿云山在江湖上绰号“毒郎君”，除了是江湖上第一使毒名家之外，就是因为他行事素来只凭个人喜好，不遵常理之故。此时他如此踌躇，却并不是因了这个原因，一方面是因为他对小风存了好感，不想伤她性命，另一方面却又有感于她行事毒辣，将来必成祸患，因此有心将她毙于掌下，如果一旦如众人所言纵虎归山，那后果却是不敢想象了。
　　小风的长剑在空中画出一道美丽的圆弧，剑至中途，她突然反手横切，右足紧接着踏上一步，这次她用上了号称江湖第一的“断梦剑法”，这套剑法是昔年天下第一剑客浪客所创，凌厉有效，剑风展开，自然便带着杀伐死亡的气息，剑雨飞舞，一场混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