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龙真经》唐方离

6、第六章 迷仙引曲

　　“倩儿，倩儿……”小风焦急万分，向着远方大声呼喊。
　　“姑娘，你在找谁？”那少年见她模样，不由好奇道。
　　“关你甚事！”小风没好气地骂他道，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猛然抓住曹肃的衣襟叫道：“倩儿呢，你们把她怎样了？”
　　“姑娘，有话好好说嘛，”曹肃一脸无辜，苦笑道：“你到底在找谁？”
　　小风一双大眼睛灼灼地瞪视着他，好半晌，才放开手若有所思道：“刚才那四个疯子来的时候，她，她还在的，莫不是被他们抓去了……”
　　“姑娘，”曹肃干咳一声道：“那四位前辈号称‘商山四圣’，在武林中辈分极尊，想来不会……”
　　“这世界上人面兽心的伪君子多的很，有什么稀奇？”小风一声冷笑，嗤道。
　　曹肃并不反嘴，他目光闪动，率先向那大树下走去。
　　“不错，应该不是他们，他们既然放过了我，便不该再去为难她。”小风方才是关心则乱，现下为这少年的平和中正所影响，也渐渐平息下来，皱眉道：“我们在中原并没有得罪过谁，除了……”
　　“除了萧言病。”曹肃微微一笑道：“但依在下愚见，他应该不会愚蠢到拿一个随行的丫头出气。”
　　“不错，”小风竟然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弦外之音，仍然凝神道：“不管是谁为了那姓萧的打抱不平，都该找我才对，退一步来讲，便是真的掳走了倩儿，更该留有书函。”她一面琢磨，一面也随着曹肃的脚步，低头向树根草丛中寻找起来。
　　“不要找了。”曹肃一声长叹道：“树下干净的很，既没有留书标记，也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也许，也许那位姑娘是自行离开的——”
　　“不可能！”小风突然一声断喝道：“她胆小的很，决不敢的。一定是有人带她走的！”她与那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性格当然了如指掌。
　　“好吧，就算是有人带走她，也该是她自愿的，你瞧——”曹肃拨开一片新草，指示道：“况且，这里只留有一双足印。”
　　昨夜刚下过雨，痕迹印在松软的泥土上，甚是清晰，草丛中有一道足迹正延向西北方向，足迹细小而均匀，正是有人在山道上漫步时所留下的。
　　“是她！”小风认出那确实是倩儿的足迹，不由有些迷惑，她愣愣地注视着远方，忽然咬牙道：“既然有足印在此……”
　　“走！”她一语未竟，只见曹肃袍袖一挥，竟已当先离开。
　　“等等！”小风一声娇斥，便要阻止，她实在是非常讨厌有人跟在自己的身边！
　　那曹肃此刻已掠出三丈有余，给她这么一叫，立刻顿住身形，回头向她微笑道：“我这个人一向多管闲事，况且那姑娘的失踪很有意思。”
　　这时，正有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射在他脸上，映衬着他的笑容格外明朗澄澈，小风的心一瞬间踏实下来，“很有意思！”他竟然用了这样一个词来形容一个少女的失踪！她开始觉得曹肃这个人也“很有意思”。

　　那段脚印一路上山，并没有走出太远，大约又走了盏茶的功夫，那双细小均匀的足印开始变的歪曲、细碎、深深浅浅……似乎悠闲的漫步已经变成了急切的狂奔，同时，随着这双狂奔的足印，山下四面八方又陆续出现了同样纤细而忙乱的足迹，这些足迹彼此交错着，都慢慢地延伸向山坡上的一处平台……
　　山风似乎吹得更紧了，空气似乎也变得冰凉起来，小风黛眉微蹙，心中忽然有些发毛。
　　其实她并不是害怕，只是随着向那平台的接近，在她的心底深处忽然生出一个声音，一个很柔和的声音，喃喃地向她诉说着，轻声地安慰着她，似乎要抚平她所有的恐慌与不快，她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时慈母的身旁，在昏黄的灯光下，在阿娘温柔的哼唱声中，在阿娘粗糙的大手拍打下，酣睡着……
　　“陆姑娘，你怎么了？”曹肃忽然发现身旁的少女步履渐急，唇边却挂着一种茫然的微笑，神色是那样的奇异痴迷，对自己的话却是充耳不闻，不由大骇，当下出手如风，连忙封住她身上穴道。与此同时，他屏息凝气，侧耳倾听，果然，有一缕淡淡的萧音借着山风缓缓的飘送过来——
　　“迷仙引曲！”曹肃脸色顿变，霍然起身，对着这群山云天仰天长啸，这啸声并不尖利，却是那样的婉转高亢，一种难以想象的音乐突然间充溢于山野林谷之间，如此辉煌，如此圣洁，就如天乐天奏，如百鸟朝凤，他长长一吐，音调浑厚而悠扬，在喉音、鼻音翻转了几圈，最后把音收于唇齿之间，满意地笑了。
　　原来，曹肃内功深厚，这区区的箫音对他当然不会造成任何妨害，然而对小风等内力较浅的人来说，却会给它迷了心智，任人操控。
　　这时，他身旁的陆莳风动了动，悠悠醒转，愣愣地望着他，仿佛已不知身处何处。
　　“我们走吧。”曹肃淡淡一笑，顺手拍开她身上穴道。
　　小风瞪视着他，忽然道：“谢谢你！”
　　曹肃给她的突兀吓了一跳，片刻的怔忡之后，才又微笑道：“你的朋友应该也没事了。”

　　山道蜿蜒，涉溪过滩，又复行数百步，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土地平旷，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那小姐一身花冠朝服，正自发呆。
　　青石之下，五、六名颜色妍丽的少女以手掩面，轻轻啜泣。
　　“倩儿，倩儿……”小风急奔上前，猛然摇动那小姐的肩膀，试图唤醒她，哪知那小姐只是痴痴地傻笑发呆，并不理会她。
　　“她，她怎么会这样……”小风此刻六神无主，颤声向曹肃道。
　　“没事的，她只是受了刺激，休息几天就会好的。”曹肃此刻也是心乱如麻，只是对她略做安慰，却喃喃叹息：“难道是它么？难道是它么？”
　　“这是——”小风被他神色所摄，一脸骇然，向他追问。
　　“迷仙引曲。”曹肃又是一声长叹：“当年一代大侠辛残照曾为世俗所累，疯狂之下创下此曲，险些自误误人……只是此曲已经失传多年，怎么会突然在此现身……”
　　辛残照与黎姵如的恩怨纠葛几十年前在江湖上曾经轰动一时，小风对这些中原的武林旧事却并不了解，只是看他满面痛惜感慨，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认真道：“曹肃，我欠你一份人情。”
　　“哦。”曹肃正在安排那些少女，闻言淡淡一应，忽然转回头望着她，试探道：“你可愿意现在就还债吗？”
　　他们却没有想到，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也将他们扯入了情孽的漩涡之中，更险些步了辛、黎二人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