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龙真经》唐方离

5、第五章 相见不欢

　　这四个人微笑着走近了，领头的竟然是一个头梳双髻、粉妆玉琢的小孩子，只是这孩子神态沧桑，手中举着一只长及三尺的大烟袋，几乎与他一般的身高，他身后依次跟着一个花枝招展、妖娆妩媚的美妇人，一个粗眉大眼、黝黑结实的年轻小伙子，一个发白如雪、腰驼背弯的老翁，老翁眉开眼笑，一脸天真，手中“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竟然是一只拨浪鼓！
　　这奇异古怪的四人忽然曼声而吟：
　　“身在此山间，”
　　“谈笑江湖懒。”
　　“由来□□，”
　　“焉求性相近？”
　　他们言语疯癫，做的诗也是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你们要做什么？”小风平剑当胸，她已恢复了镇定。
　　“我问你，小姑娘，你认识萧言病那小子吗？”那妖娆的妇人掩口笑道，“莫非是你暗恋俺那萧家侄子，却痴心错付，不为他接受么？”
　　“放屁！”小风面色通红，大怒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认识他？”她虽然为人狠辣，毕竟是个女子，面嫩的很。
　　“你既然不认识他，却为什么要辱骂轻贱于他？”那年轻小伙子涨红着脸，喃喃地问。
　　“他是什么东西，也犯得着！”小风冷冷一笑，忽然想起了石老大那凄厉怨毒的大笑，她忽然明白了石老大的用心——这“姓萧的”想必来头颇大，得罪了他，自然不会有人放过自己！一念及此，她反而镇静下来，淡淡道：“你们想怎样？”
　　“好爽快的小丫头，我喜欢。”那粉妆玉琢的小孩子嘻嘻一笑道：“你放心，我们也只是要留下你一只胳膊而已！”
　　“那就各凭本事吧。” 小风的血已冰冷，她屏息、凝气，忽然展剑、出手。
　　她这一剑，亦如闪电霹雳，上天入地，已很少有事物可以比拟。
　　这一剑，已用尽她平生所学，如果这一剑不能奏效，那么，她便也死而无憾了。
　　这时，那四人也已经同时出手，这一出手便是非同凡响，干净利落，毫无破绽！
　　一管旱烟，一只银钗，一柄短匕，一个“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的拨浪鼓已呼啸而来。
　　这四件最平常不过的东西，不知怎的，到了这四人手中，竟仿佛成了嗜血的魔王，冰冷而狠毒，带着说不出的死亡气息。
　　也许，真到了事关生死的时候，人类往往能爆发出巨大的潜能，小风此刻也正是如此。
　　她方才对付石氏兄弟的剑法固然华丽眩目，却远远不如这一剑犀利有效。
　　“叮”的一声，银钗、手鼓同时落地。
　　小风趁势回首、拧身，双脚在竹枝上借力一蹬，短匕也在同一时间擦着她的鬓角，“咚”的一声，堪堪地钉入树干之中。
　　然而那管旱烟，却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托住一般，仍然缓慢而沉稳地打了过来。
　　旱烟的速度并不快，隐约中甚至可以看到点点火星将熄未熄，轻快地跳跃着，只是小风方才那一剑刺出，便力已竭，气已尽，那一剑已是全部，她已没有余地。
　　小风瞪视着眼前的一切，忽然生出一丝留恋，她已经闪无可闪，避无可避，难道这就是她生命的尽头么？

　　旱烟却终于没有打倒她，她感到一阵暖风，她听到一声轻响，旱烟已经静静地落在地面之上，那点火光，已完全熄灭了。
　　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萧言病不值得几位为他杀人。”，他的声音温和如春天的阳光，清朗如三月的春风，虽然平和亲切，却仍然令人生出自惭形秽之感，仿佛他天生就应该是这样高高在上一般。
　　那四人仿佛突然被人点住穴道一般，大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那粉妆玉琢的孩子才长叹一声道：“既然是你来了，这闲事我们不管也罢。”双脚一踢，竟然就这样消失在竹风之中。

　　“你为什么救我？”小风终于回过神来，冷冷问。
　　这少年似乎颇觉好笑，长叹一声，缓缓转过身来。
　　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小风望着他平和的双眼，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这样一句话。
　　他最多不过年及弱冠，穿着一件最最普通的白麻布衣衫，带着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他默然半晌，忽然笑了笑道：“我也很讨厌萧言病。”
　　小风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定之感，她微一愣神，才冷哼一声道：“他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他。”
　　那少年略显惊讶，皱眉道：“那么……”他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时也没了主意。
　　小风面对着他，面色没来由的一红，又是一声冷哼道：“你又是谁，跑来做什么？”
　　那少年微微一笑，施礼道：“在下曹肃。不过是碰巧经过。”
　　他的脾气似乎特别的好，永远都是一副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的模样，小风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谈话间，二人又已回到原地，小风游目四顾，脸上立时变了颜色——
　　那大树下空空如也，那小姐早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