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八章 情难自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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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朵朵的幽蓝色烟花鳞次栉比绽放，渐渐望不到尽头，荧紫色衣衫的少女披一身月光，仿佛暗夜里的一尊塑像，定定向远方凝望。
月光下，她往日清冷的面目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缱绻温柔，她曾经一双寒星也似的眸子这时仿佛浸润了濛濛的水雾，使得她整个人看来竟仿佛月宫里谪凡的仙子，清艳温雅，不可方物！
最后一朵烟花终于也看不见了，漆黑的山巅之上，孤伶伶的少女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三天前的那场梦，想起不久前少年握住她手时手掌上那恼人的热度，她的口角含笑，眼神却越发的怔忡迷茫起来。
她依稀记得，他们重逢的那天，正是她在被押送往泰山的半路上意图脱逃之日，那之前，她没想到柳飞楼配给她的这十四个人竟然个顶个的是超一流的高手！尤其是那个小侯，一双双手刀更是炉火纯青，辛辣狠绝！而她，也终于明白了柳飞楼收走她的青冈剑时似笑非笑的神情！
手无寸铁，群狼环伺，她的自信从不输人！
想当年，惠山上萧家别院那一战，数十人围攻，她不一样风雨不惧，坦然应战？
可是，右手抬起，她的眉头终于拧成了疙瘩——几个月装痴扮傻，她竟不知柳飞楼何时对她下了毒？她究竟是何时惹了他的猜忌？
她的身手迟滞软弱，狼狈窘迫地陷在人群里，她的身上衣衫残破，股间流血涔涔，而她的对手们，却只倒下了两个……小侯立在她的正对面，干瘦的面上扯一丝冷笑，面上似乎还有几分不屑：“陆姑娘，你这又是何苦？若非公子留话，你自认此刻还能站在这里吗？”
陆莳风一声冷笑，挑眉笑的清凉：“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吗？若我不是陆焕然的女儿，他还能留我活命吗？”
小侯面色一沉，手上双刀一勾，在她身上又落下一刀，冷冷道：“你既然明白，更不该徒做无用之功。”
“我偏不明白！”满面血污的少女厉叱一声，腕上长绫一抖，劈面直向小侯，她这不要命的打法，竟又带了几分凌厉气势！
小侯没想到她这时犹能如此狠厉，一怔之下迅速闪身避开，口中却轻轻嗤笑出声：“困兽之斗……”，他这一声，周围那十三个人俱都一起讪笑起来，他们的嘲笑声此起彼伏，听在陆莳风的耳朵里，她却忽然冷静下来。
这时的她，钗横发乱，却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冷血，她一向是这样的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是的，若非他们手下留情，她早已喋血当场！
可是，她偏偏不要这手下留情！她偏偏就要那喋血当场！
她咬牙，掌心中的玉簪锋利尖锐，将保留她最后一丝清明自尊。
而他，便在这时，从天而降，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萧言病！”她咬牙看他，心里又奇异的安定下来。
沉默的少年剑出如虹，一十四人纷纷倒地。
他于是向着她走来，不知为什么，看见她那样跌倒在地，他的脸色苍白的难看，他走过去，将她轻轻揽在臂弯里，却沉默着不说话。
她僵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浑厚有力，浑身上下顿时不自在起来，她抬起头，想要挣脱开这份莫名其妙的静谧，她张口，想要问问他怎么忽然出现了？可是，她抬起头，便对上了他的眸子。
他正看着她，微褐色的瞳仁里只有她一人的身影。他的眼神安静专注，她的心却忽然乱跳，这种慌乱，较之方才对敌时的绝望恐慌却完全不同，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于是，她迅速地调转了眸子，别开了自己的视线。
可是，他似乎无知无觉一般，她仍然能感觉的到，他的眼眸仍然锁在自己身上，她想了想，也去抬头看他，可是她竟不敢！几月未见，她忽然不敢再看他！她觉得自己的心咚咚咚的跳的飞快，似乎要蹦出自己的胸腔一般，她想推开他，可是在他的怀抱里，她好像又生出了一种幻灭，她觉得此刻的她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代，在清爽的下雨天里，独自躲在自家的暖房里烤火，火盆里的火苗欢快的跳舞，她手边的糖果亮晶晶的惹人喜爱……那样安全，干燥，温暖，没有风雨，没有打击……于是她的手足越发酸软，再没有丝毫力气！
可是她是真的讨厌这种感觉！这种快要湮灭在他目光里的感觉！这种贪恋他怀抱的感觉！为了赶走这种讨厌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于是，不期然的，她便想到了自己手中的簪子。
情思迤荡的少年忽然一声闷哼，手下一松一紧，少女仍未逃出他的怀抱！
“你做什么？！”陆莳风大怒，手掌作势又要扬起，温润的玉簪在阳光下凝出一点绯色。
“我做什么？”萧言病长眉斜挑，单只手臂仍如铁箍一般将她揽在怀中，另一只手却蓦地伸到她面前，冷着脸道：“你便是这样回报我的情意么？！”
他的手臂上，小小的血洞里，不停有血沫翻翻涌涌，染的他素白的麻衣一派暗沉，正是她的玉簪所留。
“你的……”陆莳风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生生咽下了最后那两个字，她的目光也迅速冷了下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先看看伤吧……”萧言病不理她，径自取出一只墨绿的小瓶教给她，又自行将一些白色粉末敷到在她伤口上，行动温柔细致，尽是小心。
“大魂印丹？”，陆莳风撇嘴，胡乱将手中的丹药吞了，又快速抽回手来，再一次冷笑：“还说你没事？竟然肯用你萧家的秘药来救我！”
萧言病不看她，他垂着头收拾她的伤口，手下僵硬，心里来来回回转着念头。
“你既无话可说，我们便言尽于此！”她说着，站起身来，身姿虽然歪斜，神色却极是坚定。
“风儿！你等等！”就在她转身而去的一刹那，萧言病忽然长身而起，他伸出手，拉住了她。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听得陆莳风的心没来由的一颤，一时间竟忘记了挣脱，只呆呆地站在那里愣神。
“我有话对你说。”萧言病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不似平日，隐隐含着一种说不清的什么东西。
陆莳风只好转过身子，抬起头望着他。
“风儿，我要娶你！”此时的萧言病早已没有了往日潇洒淡定的模样，他垂着头，语速飞快，好像生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你说什么？”陆莳风给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反问。
“我要娶你！”萧言病还是不敢抬头，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却很坚定。
“萧言病你——”她听清了他的话，顿时飞红了脸，她只觉自己的心嘭嘭嘭的乱跳，她觉得自己的手足冰凉，全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般，她慌着手脚，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头脑里偏偏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什么也说不出！她心里又是尴尬又是烦恼，忍不住瞪了萧言病一眼，却见他同样的手足无措，面上青红相映，甚至，她看见他另一只手紧紧捏着衣襟，却仍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尴尬。
因此她这一瞪之下，心里反而平静了不少，她虽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她仍然努力挺直脊背，重新用一种又冷漠又平静的态度问他：“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你这样想是在侮辱咱们两个人。”萧言病听了她的话，终于抬起头来，他安静的望着陆莳风，又恢复了平常舒展自由的笑容，静静道：“风儿，我在等你的答复呢。”
“我——”陆莳风本想拒绝，可是看着他的笑容，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似乎早在她脑海中想过千遍万遍一般，然后她忽然转过身，面对着旷野之中逐渐深沉的暮霭，慢慢道：“有一件事我必须如实的告诉你。”
萧言病温和地看着她，却没有出声，他在等着她的下文。
“我一向是个没有心肝的人，所以……”陆莳风微一迟疑，强迫自己说下去，“所以你若是希望我能像其他的妻子爱慕丈夫那样眷恋你，那……是不可能的。”她本来拒绝别人的话说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不知怎的，这次说起来，却觉得格外的艰难。
“唔，风儿，你的话真让我伤心啊……”萧言病听了她的话却哈哈大笑，他扭过脸去，不看她，然后和声答道：“许多夫妻都是成亲之后才相识的，这并不是问题。”
“那，我……”陆莳风觉得他的笑声格外刺耳，竟似真有些伤心似的，不由又迟疑道：“好吧，既然我已经说了真话，那么，也请你告诉我真相，你为什么一定要娶我？你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跟你生活在一起呢？”萧言病凝视着她的双眼，口气淡漠却又热切。
“你不要跟我开玩笑！”陆莳风的眼前突然出现李若素、荣汾、甚至姜碧华的身影，她烦恼地挥挥手，粗声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风儿啊……”萧言病的脸色变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揶揄道：“你说呢？”
“我不知道。”陆莳风再次挥挥手，道：“你知道我生平最讨厌什么？！”
“是啊……你一向最讨厌揣度别人的心思，而且讨厌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事情……”萧言病破天荒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依旧凝视着她的眼睛。
陆莳风给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心里更加恼火，一心只想尽快结束这恼人的话题，突然道：“好吧，我答应你了！”
“你说什么？”这次却是轮到萧言病吃惊了，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陆莳风下意识的话一开头，怕给他嘲笑，又赶忙道：“我知道你娶我是因为我爹爹的缘故，我也一样，总之你放心，我陆莳风一向说话算话。”说这话时，她的脑海中再次出现李若素一身红妆，腼腆幸福的笑容，不由又道：“倒是你，如果反悔了请及时通知我。”
“风儿，如果一个男人决心娶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就应该相信他的真心。”萧言病双手按住陆莳风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是么？就像你对你的若素妹子一样吗？”陆莳风听了他的话，一句反问脱口而出。
“她？”萧言病听到李若素的名字，神色一黯喃喃道：“言病一生，负她甚深……”
“也许她并不是这样想的……”陆莳风见触动了他的伤心事，心中颇感不安，想了想忽然又道：“你，你会对我好吗？”
“那要看你怎样待我了！”萧言病忽然警觉起来，他剑眉微挑，睥睨地望着对面的人儿：“你很在意若素妹子的事吗？”
“别臭美了！我走了！”陆莳风给他一语说破了心事，脸蛋涨得通红，索性又要一走了之。
萧言病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摇头苦笑：“风儿，即便我是真的喜欢你，又怎么能让你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八章 情难自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