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六章 风暴之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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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十一月二十四，在大雪纷飞之中，冬至日到了。
冬至日据说是一年当中最冷的一天，在这一天里，小孩子们早早地便念着“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的歌谣，眼巴巴地守在爹娘身边，眉开眼笑地看着铁锅里白白胖胖的饺子随着沸水滚开了一遍又一遍，悄悄吞着口水。
这一天，皇帝在郊外举行祭天大典，普通百姓们也在家中向父母尊长契礼祭拜。
这样的一天，本该是安身静体，择吉省事的一天。可是这一天，泰山绝顶之上，数千人引颈盼望，面上一派热烈惶恐。
因为，这一天也是一年当中黑夜最长白昼最短的一天，这一天过后，暗夜缩短，白日始长。
泰山绝顶风光一向大好，这一日，山顶有狂风，也有晴云朗日。
近半年未见，萧言病依然是一袭熟悉的麻布白衣，寒风猎猎，撩动他袍袖翻飞，也吹动他额前几丝碎发，更映得他风神如玉，那沉稳含笑仿佛一如昨日。
似乎这半年来，他从未离开也从未消失过，似乎他一直还是潋滟荷塘岸上，那执萧而立的白衣公子。
柳飞楼与他相对而立，今日的他青衣束发，面色谨肃，眉宇间似也若有若无一丝凝滞。
扎眼看去，二人一般容色淡淡一般潇洒自若，竟有几分神似！
二人都不开口，主位上七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们正襟危坐，似也不知该如何起始这一场或许是武林当中最最焦点的一战！
只因为，这一战之后，中原武林或许从此便天翻地覆，换了天地！
这变化之前，人人都等着盼着，可是真的等这变化来了，大家反而都怕了，他们似乎宁愿维持着过去平淡的日子，也好过这揪心裂肺之痛！
不破不立。可是，谁也不知道，这破立之后，到底是朗朗乾坤，还是万劫不复？
人群里渐渐起了声息，可是这样僵硬的气氛里，谁也不敢多动一下多说一句，只有他们的手，不知不觉地便按上了身畔的刀背剑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令他们安下心来。
可是，他们却着实不能安心，因为萧言病笑容淡淡，手中已多出了一柄长剑。
剑身宽阔且长，剑鞘暗沉，似是久用之物。
台下不由一阵骚动——萧言病素以拳掌内功并举，并不曾听闻他精于剑道。
而萧家显赫武林数百年，此剑料非凡铁，只是，满座衣冠，竟无一人识得此剑！
只有大慈大师的目光深深，他的唇抿了又抿，像是认出了什么。
这时，更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柳飞楼目光闪动，手中握的，竟然也是一柄剑！
剑身细长，通体碧色，只有剑尖处一点微红，幽芒浮光，剑身轻嘶，仿佛一尾竹叶青蛇！
台下这时彻底哗然，崆峒剑法以辛辣狠毒享誉江湖，柳飞楼早年出道时，却以一柄墨骨铁扇避自家之长，这才赢得了“平凉佛剑”的美名。
不想，他今日此时，仍是长剑在手。
众人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默然集中，想想终也释然，生死相搏，二人自然都要使出看家本领的。
只是他们却没注意到，高台主位上，少林寺掌门大慈大师、华山派掌门龙翠翠，以及丐帮的无忧长老都是瞬间黯沉，似乎触动了什么往事心怀。
他们不知道，柳飞楼手上的，正是百年前“血屠”柳尽觞最钟爱的一柄剑，剑名“晴翠”，很青翠讨巧的一个名字，也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晴翠接荒城。
白晴翠，她正是柳尽觞的情人，她也正是辛残阳和辛残照的母亲。
众人却顾不得这些，因为高台上，萧言病清啸一声，手中长剑一展，直奔柳飞楼的面门而去。
萧言病为人，沉默内敛，典型温和清润的性子。
可是他的剑法展开，却完全变了套路，他的长剑大开大阖，一剑一式挟风带雨，宛如神龙在天，气势逼人！锐不可当！
惊风忽起，浊浪排空，他的长剑展开，甚至完全没有起手之式！
翔云会合，红沙旋舞，长剑寒凝清光，如涌湍出峡，如剑阁朝霞。
龙神嘶鸣，闪电腾空，他的剑势纵横淋漓，孤勇果决！
萧言病咄咄逼人，柳飞楼步步为营。
转眼之间，一百余招倏忽而过，柳飞楼却渐似落于下风。
又是一声金戈相击！
萧言病急进，柳飞楼急退！
二人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狂风劲卷呼啸，大雪漫天飞舞，应和着铁器交鸣之声，柳飞楼忽然一声长啸，左手一动，又是一柄短剑出手！
剑身血红，映着他的一双凤眼也是血红！
杀气凛冽漫卷，萧言病却在这漫天杀气中沉沉一笑。
只见他左臂轻收，剑势蓦然放缓，他的身姿飘摇，渐渐好似气衰，然而柳飞楼这一双长剑却仿佛有灵性一般，竟也随着他的身姿一并松弛下来。
长剑碧青，短剑赤红，青红相映，幻彩如虹。
就仿佛两尾毒蛇，伺机而动，其势汹汹！
众人忽然自极端的惊愕之中回过神来——“平凉佛剑”柳飞楼惯用左手，世人皆知，可是这一次，他双剑在手，右手上劲力却丝毫不下左手！而方才那一百余招，原来他竟然始终以右手应战！
他们也终于想起，“血屠”柳尽觞，曾有一个小名，叫做“赤奴”。
他们还想起，柳尽觞曾经说过，“赤奴”与“晴翠”，就是他的“干将”、“莫邪”。
这两柄剑，“晴翠”为他所有，“赤奴”则在白晴翠的手上，白晴翠出身高门，不会武功，因此，这赤奴剑为她防身，是淬过剧毒的！
可是，众人仍旧迷惑，堂堂的“平凉佛剑”，柳飞楼手上怎么会有这两把剑？
那边厢，场中形势已起了变化，柳飞楼一反方才颓势，他长剑抖动，已完全是一番凌厉的攻势！
萧言病且战且退，却变作了防守的姿态。
柳飞楼却哪里肯放过他？
他心知萧言病忌惮“赤奴”剑上的剧毒，因此他左肩耸动，招式又起了变化！
这一次，他的双剑似乎有一刹那的停滞，萧言病与他交肩而过的瞬间，甚至听见，凛冽空气中，他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下一刻，他的目光森冷如冰，他的长剑再次出手！
寒风飒飒，乌云蔽日，天地间忽然充满了肃杀之气！
这一次，他的晴翠剑忽然散发出一抹幽蓝的暗芒，映着剑尖那一点点扩散的暗红，竟仿佛有恶魔在暗夜里蘧然睁开了双眼！
这一睁眼，便是阴风大盛，便是百鬼高歌；
这一睁眼，便是风云变色，便是毁天灭地！
而应和着那抹愈来愈浓烈的暗红，赤奴剑上的暗红却越来越淡，只有若有似无的血腥之气仿佛一大团浓雾，包裹着一点点的阴湿，一点点的冰冷，仿佛还有一点点的腐臭，一点点的腥恶，就仿佛一尾毒蛇，无声地吐着猩红的信子，在你的肌肤上蜿蜒缓动！
绝望和恐惧，一点点地渗入众人的骨髓，一点点地攀爬上了众人的心头！
这时候，果然有幽歌唱响，果然有笛声呜咽，柳飞楼桀桀长笑，他的面目青灰，在纷飞的雪片中看起来格外苍白诡异，“赤奴”犹如灵蛇附骨，执着地粘着萧言病不放，“晴翠”却仿佛斗志高昂的眼镜王蛇，在笛音的侍弄下，凶性暴涨，跃跃欲试！
“迷仙引曲”的阴影，携裹着幽冥索魂剑的煞性，沉沉地笼罩在玉皇顶上。
方才还艳阳高照泰山绝顶，忽然间便成了愁云惨雾的修罗试炼地！
萧言病清啸，大慈禅师动容，老迈的高僧肃然起身，七宝袈裟在他身上泛起灼灼光华，《波若波罗密心经》仿佛一道金光，在玉皇绝顶端肃唱响，梵歌如乐。
台下的近百少林弟子也一同整肃姿容，同颂心经，一时间，阴寒退却，光明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人间！
心经声声，萧言病的出手再不容情！
传闻里阴间也会下雨，淫雨霏霏，冰冷直入肺腑，那也是地府的一种酷刑。而柳飞楼的剑势便如这阴曹地府的雨丝，一招一式都沾满了死亡的气息。
萧言病的身法却如风暴之中的海燕，他的长剑使出，便犹如大海辽阔，又犹如苍天深远，他的身法清俊矫捷，仿佛刻意与巨蟒游斗的灵雀，伶俐活泼又果断狠准！
忽然之间，柳飞楼一剑刺来，萧言病不避反迎，脚尖踏地，长剑出手，竟以与他完全相同的招式反手回去！
这一招显然大出柳飞楼意料，他在空中的身形来不及变化，萧言病长剑已迫至，紧急间不由一声低喝，单掌拍出，堪堪打中萧言病的肩头。
他方才剑势太急，力气已全部用尽，因此他那一招借力使力固然高妙，那一掌却实在没有什么力道，这时拍在对方身上，不过是打歪的他中途杀至的长剑，便再也回身不及，重重跌落至尘沙之上！
他手中的一青一红两道长剑，应声落地，溅起一片雪雾。
第四百九十九招，萧言病的长剑斜斜刺出，停在了柳飞楼的咽喉三分处。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六章 风暴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