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五章 黑云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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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飞楼独自站在窗前出神，他的背影孤寂萧索，不期然地隔绝了一切纷杂搅扰。
大风刮过，寒凛入骨。
半扇弦窗在寒风里呼啦啦哀号作响，给这安寂到瘆人的屋子更平添了几分压抑凄凉，仿佛一座……久无人踪的坟墓。
他垂下的左手里，拳头松开了又紧，攥紧了又松开，几乎要将骨头生生捏碎。
他的另外一只手里，是金倩儿刚刚传来的密报。
陆莳风跑了。
在小侯送她过来的路上，在即将抵达他身边的时候。
小侯一招毙命，尸体却莫名地挂在了泰山山门之前。
茶水氤氲化开的纸草上，鲜红的刺眼的几个字放佛是她无声的嘲弄，恨的他几乎失了理智，只有心底里冰冷的火焰一簇一簇疯狂燃烧！狂怒犹如惊涛骇浪无声席卷，他恨不能现在就掐住那丫头的脖子，一口一口撕咬下她的皮肉，看着她在他面前辗转哀求，生不得，死不能！
是的，他恨她！
他恨她让自己费尽心力，千般讨好万般迁就虚与委蛇白吃白喝地照拂将近四个月；他恨她将自己变作个跳梁小丑，在她身边舍弃尊严上蹿下跳做小伏低赔进温柔；他恨自己对她的这一点点感情眼见星星点点十六年绵延到今日她却仍看不见感不到只一片狼心狗肺！
他更恨，他可以得不到她的心，可是他不能得不到她的剑法！
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没有拿到并且学会的“幽冥剑法”，他的恨便不能自已！
所以，他更恨的，是陆焕然。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到，从小将他养大的师傅，自千万人中重伤救他性命的师傅陆焕然，教给他的“幽冥剑法”，竟然是动过手脚的！
而那竟还是原本就属于他的剑法，那是他柳家的剑法！是他心目中最最崇拜的人所独创的剑法，可是，他满心欢喜目不交睫换来的，却是筋脉交错，真气逆转，他用每年一次长达一月的痛入骨髓的伤病换来的，甚至连“幽冥神功”的六成功力也不到！
那一刻，他心中的怨愤难平，可是，那时的他，仍然天真，他仍选择相信他的师傅。因为，他素来知道剑气反噬一说；因为，他知道“幽冥剑气”原本就是霸道毒辣的武功；还因为，他师傅曾经僵卧在满天大雪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他的手，这样告诉他：“楼儿，拼尽‘圣堂山’的基业算什么？！你真正要的，是你爷爷他老人家的万里江山！”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一直相信，他师傅那时对他说的话，是生死遗言。
因此，他从来不曾怀疑他。
他相信，他师傅是要看着他指点江湖，领袖群伦的。
可是，当日他亲眼看见了陆莳风的“幽冥剑法”！
那一日，萧家别院的后山上，他一柄墨骨铁扇以摄魂之法迫陆莳风出剑，才算真真见识了这剑法的厉害，也才算真真知道了他师傅的阴毒！
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不过是他师傅手中的棋子。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冷笑，师傅，好戏就要上演了，这一次，谁会为您长杀？谁又会为您照将呢？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柳飞楼，便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心防计较，他不仅要如画江湖，号令武林，他还要如花美眷，他要负他的，灰飞烟灭，他要欠他的，烟消云散！
他要重现“血屠”两个字，就像百多年前一样！
萧言病的约战日，在一个月之后的冬至之日。
一个月三十天，这正是不长不短的一个间歇。
更何况，约战的地点，便在泰山之巅。
只是，柳飞楼却忽然出奇的安静下来，甚至每日里，他都绝少走出他所居住的“茶风林”半步，他缩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除了打坐，还是打坐。
这让侍奉他的泰山派的小道童们很是不解，前不久轰轰烈烈，让人血脉喷张的泰山点将，怎么忽然间便没了消息？
难道，柳飞楼与萧言病，果真只是两个人的战争吗？
答案很快便有了。
十月二十五，小雪日，崆峒派率先自平凉而来，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可谓倾巢出动。
三日后，十月二十八，武当派率三百余人自太和金殿出发，带头的，正是暂代武当掌门的紫霄宫大弟子——孟偲。
又三日，十一月初一，北风呼啸，大雪封山，武林中一时安静了几日。
接着，十一月初三，华山、峨嵋、青城，同时自西北、西南出发，各带逾二百人；
十一月初六，青衣帮动；
十一月初七，长生门动；
十一月初九，江湖上大量闲散游侠自四面八方慢慢向泰安县城推进，一时间，县城客栈及泰山山脚下附近的农舍身价陡升，甚至普普通通一碗清水捞面，也卖出了五文钱的高价！
除了丐帮，最后到的，便是少林派。
统共不足一百人，却是大慈大师亲自带队，想来必是整个少林寺千挑万选的精英人物了，因此上，少林寺来人虽少，泰山派却尊重万分，为整个少林寺在泰山上单独辟了地界，方便他们打尖休养。
总之，除了千年不理世事的天山派，其他大大小小的门派林林总总，不一而足，都或多或少地参与了这百年难得一见的泰山绝顶之战。一时间，江湖之中尘嚣烟上，一场诡异而危险的风暴正以泰山为中心，在整个江湖上悄悄酝酿。
甚至有人传言，连燕子楼的丁楼主，也放下了自己一贯的原则，千里迢迢自大漠西陲赶了回来，卷入了这一场是非之中！
听到这句话，泰山派的小道士们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柳飞楼时，眼里心里或多或少便带了几分无辜与殷勤——
丁洲是连沐月的丈夫，他若插手，势必要帮着萧言病的。
十一月十五，七大门派终于到齐。
十一月十七，七大门派泰山聚义，柳飞楼仍然闭门不出，萧言病也依然不见踪迹。
这一天，距离十一月二十四的冬至日之约，还有七天。
夜色里，星光暗沉，一顶青身小轿在夜色里行的飞快，两个轿夫身板健硕，走路却悄无声息，这两个人一般的白衣黑发，他们的衣袂飘飘，走路的姿势却甚有几分怪异，在冬日冰冷的月色下有一种格外迫人的紧压之力，这两人显然轻功底子甚高，须臾之间，已自山脚移步而来，却不知轿子里坐的，又是何人？
泰山派里一个姓余的小弟子和他的师兄正是今夜当值，他师兄内急，转入一旁的树林里也有一阵时间了，寒冬腊月的，这姓余的的小弟子左等不见他人影，右等也不见他人影，心中烦躁，不由便跟着他师兄消失的方向闯了过去，他心里嘀嘀咕咕全是埋怨，脸上却扬着恶作剧的兴奋笑意，朦胧之中，他仿佛看见他师兄矮肥的人影蹲在不远处，心上一喜，更是一步一步行的缓慢，步履也愈发轻巧的紧，他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撩着袍子，满心里要揪着他师兄好好地吓他一吓！
他这个师兄为人憨厚随和，从不在小师弟面前拿架子摆威风，因此，二人私下里玩笑是开惯了的，这时候他笑着，似乎仍能想出他师兄惊骇莫名之下举止失措的样子，若是，他一个不小心，跌倒在他自己方才的“杰作”之上，那才真真是有趣呢！
他探出头，忽然口中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一只大掌紧紧扼在他喉咙上，“喀嚓”一声，他听到了自己喉骨碎裂的声音。
他面前的那双眼睛，仍是他见过的，最温和有礼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五章 黑云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