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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四章 烈焰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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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天一天冷下来,江湖也一天一天沉寂下来,而柳飞楼的心情却总不大好。
他开始慢慢的发现,有些事情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和预期,他想他也许知道原因,但是他头脑里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总不肯让他清静地去思考,就像……一网蛛丝……,此刻,他把玩着手中的白瓷酒盏,心中却忽然很想再见见陆莳风。
不知道那个妖女她现在在干什么?不知道小侯能不能照顾好她?她疯傻的那么厉害那么久,他们会不会还欺负她,若是她不这么疯……他忽然不想了,一个念头清晰的浮在他的心头——这个丫头,会不会是装傻骗他?
这样想着,他的胸口居然有些抽痛,方才那抹蛛丝仿佛封缠住了他的口鼻,让他不能想不能看不能呼吸!闷痛如潮水袭来,他连忙调转心念,紧张之下把手下一份地图抓了起来——这个念头他不能想,一丝一毫也不能想!
手指在粗糙的羊皮纸卷上往返勾画,没扫过一处,他的眼神便会晶亮一分——西北的崆峒山,西南的圣堂山,东南的惠山,还有此刻居于东部的泰山……而鸡公山,正在这四山拱卫之中!
灵台逐渐清明,黄花梨的桌面上,烛火跳动,闪闪烁烁,柳飞楼左手执笔,一手蝇头小楷华丽漂亮,墨黑的字迹落在纸面上,慢慢地竟消了踪迹……
就在这时,烛花一暴,猛然窜长的烛影里,似乎有人影闪动,柳飞楼心念飞转,他闭着嘴也不说话,只那么一晃身,房门应声而开,屋门外夜色沉沉,秋叶流香。
门外果然有人!
柳飞楼狭长的凤眼微眯,忽的挥袖扫灭了桌上烛火。
皎洁月光里,有窈窕身影缓缓而来。
“怎么是你?”似乎是出乎意料,柳飞楼刻意放低的声线里一丝沉怒引而不发。
“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碧色衣衫的少女抬头认真看他,半晌,终是不敢与他的虚妄冷淡对视,又心虚地垂下头去。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柳飞楼冷哼一声,看她脸色,忽然又问:“他们怎样了?”
少女后退一步,将怀中一封密件递交给他,轻声道:“沧海公主要见你,怎么办?”
柳飞楼不说话,凑着月光,手中的密件玄底白字,只有四个字——十月十一。
“自然要见。”许久之后,就在少女以为得不到主意的时候,他忽然又开了口,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眸色生动,竟带了浅浅笑意。
少女愕然,她一向猜不透他的心意,而他也从不肯将自己所思所想透露半句,她只知道,他是她的天,他说什么她便会去做什么。
看着她的神色,柳飞楼似乎有一丝不忍,他笑了笑,低头拥她入怀,半晌沉静。
金倩儿给他这突然的温柔弄的手足无措,甚是不惯,她强忍着心中不安,安静地贴着他的胸膛,低低叹气:“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知道他不会回答,因为他听不见。
可是即便他真能听见,他便会回答自己吗?她在心底嘲笑自己,却仍闭着眼沉湎在他的怀抱里,他的气息深沉温热,与平素的他大相径庭,令她甘愿沉沦无法逃脱。
此刻,他的下巴在她柔顺的长发上轻轻摩挲,自然看不见她说话,只是感觉到她胸腔震动,他眼里笑意却越来越淡,终于又问道:“他们怎样了?”
他们,一个是段佶亭,还有一个,是萧言病。
段佶亭武功尽废,至于萧言病么……江湖上有一句歌谣是这么念的,“越人歌唱银月香,黄滕酒后百花残”。
除了百花残真正是一味闻名天下的毒药,银月香和黄滕酒实在是普通至极,寻常人家,闺阁之中,偶尔也会有银月熏香,黄滕温酒,只是,当年黎琲如一曲越人歌动,银月香阴寒煞性全引而出,正正是操纵人心,生不如死的剧毒之药!百花残原本的毒性猛烈,但若是佐以黄滕酒的温性,虽然毒性倍增,其毒却缓,半年之内毒性才能发挥到淋漓尽致,到那时,便是大罗金仙转生,也难逃一死!
难得的,在于迷仙引曲越人歌,在于倾城毒药百花残。
很不幸,萧言病他此刻四毒俱全。
但是他仍然不放心,除非他死,否则他怎样都不能放心。
可是他现在不能死,这出戏,他仍要陪着他唱完。
那边厢,鸡公深山里,萧言病正在喝茶。
信阳毛尖。
茶汤碧绿,白毫纤细,端的是一盏上好的秋茶。
直到他直愣愣地将一盏茶都饮尽了,又空洞着一双眼向她讨水,她才长出了一口气,向他娇笑道:“好喝吗?”,才又起身为他续水。
她的背影袅袅娜娜,分外妩媚风流。
萧言病喉头耸动,呆滞的目光似乎也动了几动,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飞扑上去,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茶壶,仰脖狂灌。
滚烫的茶水浇的他满头满脸,他却似乎根本感应不到,只是傻傻地大张着嘴巴,任由茶水殆尽,碧色濡湿了他的前襟。
“看你!”金倩儿着恼地叫骂了一声,在他衣襟上胡乱抹了两下,俯下身狠狠训他:“教你什么都记不住,仔细没饭吃!”
萧言病于是缩了手,喏喏地答应,他垂着头,一双眼睛里写满哀求讨好之意,活像一只撒欢讨赏的小狗。
金倩儿心中一软,只好重重地叹气:“算了,以后听话就是了。”
萧言病于是抬起头笑,这一刹那,他眼中却殊无笑意,只是沉沉一派死寂。
段佶亭在一旁侧身看着,唇角挂着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意,他的声音清寒中几分慵懒,竟不像平时。
“沧海公主到了。”他慢悠悠道。
灵华寺后,鬼门关前,荣汾的脚步忽然停下。
她面前的男子一身红衣,笑若春风,舒展的剑眉,挺直的鼻梁……那是一张她永生永世都不能忘记的脸!
萧言病!
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快要忘记呼吸了,四个月,他们四个月未见,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她已被那种爱而不得的想念折磨的不成人形,却没想到,他们竟会在这里会面!
她更没想到,他会穿成这样,这样妖娆,这样肆意,却又这样的清隽潇洒,风骨飞扬,这样这样的萧言病,是她完全没有见过的,这样的萧言病,让她惊艳,也让她害怕!
面对这样的他,她从来没有这样激狂过!她紧张的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她只觉得自己满眼里都是酸涩,她心里涨涨的,却开不了口。
然而,她的身边,却听金倩儿一声轻笑,提醒她道:“公主,我家公子亲自来接你啦!”
荣汾霍然转头,她的目光犀利,直直地凝视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冰冷,却隐隐有风雷滚动的怒意:“你说什么?”
“公主,我家公子亲自来接你啦!”金倩儿无辜地微笑,纤纤玉手挥动,指向萧言病的方向,果然,她的对面,萧言病唇角含笑,向她遥遥致意。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醇厚,清朗。
他对她说:“沧海公主,欢迎你!”
荣汾只觉得头顶上方蓦然一声炸雷,她甚至有些站立不稳,惊疑不定当中,她已坐了下来,她的面前,一盏信阳毛尖香气馥郁,轻烟袅袅。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他:“你……就是烈焰公子?”
萧言病抬眼看她,手中的茶盖与茶盏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的笑容灿然,仪态优雅:“不错!”
“我不相信……”荣汾还要说话,却听对面萧言病轻笑一声,继续说道:“病请公主此来,却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的眸光闪动,灼灼盯着荣汾身后的侏儒老人,然后,他慢慢道:“病请公主与大师作证,约战‘崆峒佛剑’柳飞楼先生。”
他此言一出,身旁的金倩儿立刻大惊,她霍然起身,仓促间带倒了茶桌上一片汁水淋漓。
她的身边,段佶亭仍然懒懒的,一脸闲适笑意。
沧海公主和孤山大师,确实有身份见证这样一份战约。
金倩儿的面色说不出的难看,她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不敢想象,事情脱出了掌控究竟会是什么后果,她只知道,有人会死得很惨。
荣汾已自极度的震惊之中清醒过来,她不知道柳飞楼怎么会突然扯进来,但是很快,她矜持地向身边的孤山大师点头,嗓音清晰冷静:“公子之命,莫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