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一章 以退为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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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飞楼面前，一切喧嚣忽的隐没了声迹。
他沉稳站起，怀里，妖女鼻息仍沉。
他的丹凤修目波光粼粼，仿佛最潋滟的湖水，他微笑着，目光自一众人面上溜溜滑过，淡淡道：“抱歉的很，陆姑娘暂时还不能交给诸位。”
“为……这是……为什么？” 官南虎双目虚空，失神地盯着前方，一对判官笔给他狠狠攥在手中，撑得他手上青筋暴起，骨节苍白。
柳飞楼面上又露出那抹神秘微笑，径直走过官南虎身边时，他似乎低声说了什么，只见对方瘦小干枯的身子猛然一震，却不再阻拦了。
很快，有人牵来了马匹，毛色纯黑，骨架均匀，一双柔和的眼，跟他黑鬃黑尾的“梦想”似乎相似，又似乎完全不同。
柳飞楼单手抱人，却不上马，他的眼睛直视着远方，口中却有掩饰不住的伤：“李二侠，飞楼意气，连累了三侠，是飞楼错。日后终有偿还的一天。我的‘梦想’死了，还请二侠不念旧恶，就地火化了吧。”
李应雄和李又雄呆呆地看着他，心里不知怎的，却并不恨他，相反的，他们只觉得他可敬可怜，这时不由自主的点头答应：“你放心吧，我们理会的，倒是阁下……”他们的目光自昏迷的陆莳风身上扫过，笑容苦涩，终于没有再开口。
柳飞楼似乎笑了笑，但是他始终不再回头，“梦想”已经死去，现下，他纵马扬鞭，该是他带着新的希望上路的时候了！
而同一时刻，就在这片沉郁苍茫的静默密林深处，在粗粝石堆从中，一片草叶轻飘飘落下，慢慢落在洞口一个身材矮胖的小侏儒身上，小侏儒眉目苍老，神情疲倦，伸手将那枚落叶捉在手中，晃悠悠地闪身进去了。
漆黑的深洞之中，仅有一枚硕大的夜明珠高悬，珠光柔和，仿佛夜雾里的明月孤悬，有一种清冷而疏离的寂寞之美。
夜明珠下，一个女子半靠在美人榻边，她的青丝长长的披散下来，遮住了眉目，使得她便也如这明月一般，遥远的不似真实的存在。
女子似乎是睡着了，不知她梦里看见了什么，一双玉手紧紧捏着，似乎生怕放走了什么。
小侏儒默默地凝视着她，眼色里更见枯涩，半晌，他的唇角抖动，做了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终于缓缓转身离开了……
女子却在他身后慢慢张开了眼，她的面色冷酷，全不似方才梦中的莹润柔美，她的双拳抓握更紧，面上却忽然漾出一个迷茫而甜美的笑意来，就仿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公主一般，她细碎的轻哼了一声，口中仍是含糊不清的睡音：“师傅……”
小侏儒听了她的呼唤，还未走远的身形立刻便钉在了原地，他回头，苍老的面颊上是抖落不尽的宠溺爱怜：“乖～～，这么快就醒了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女子笑意忽敛，仿佛触动了什么伤心事，她黯然垂眼，轻轻道：“心里有事，睡不着……”
看见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小侏儒一时也慌了手脚，他三步两步走上跟前，一双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伸不出去，半晌，他的双手终于无力下垂，咬牙道：“好好好！你莫伤心！你抬头看看，这是谁来了？”
女子愕然抬头，只见暗淡光线里，有碧衣摇曳，暗香浮动，有少女轻颦浅笑，缓缓踏月光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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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娉婷，袅娜上前，她面上碧水般的面纱在无风的石洞中轻轻飘荡，露出她一张风露清愁的清浅笑颜。
“姑娘好！”
“怎么是你？！”
软榻上的女子忽然绷紧了面庞，她忍不住刷拉一下站直了身子，眉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冰冷质问。
“姑娘认识我？”
少女讶然，她生就一副水莲花般柔弱纤细的模样，闻言竟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女子冷笑一声，慢慢道：“金姑娘一曲动江湖，烈焰公子敢让姑娘这时候来我这里，倒真是好胆色！”
她的眼神在那矮小侏儒的身上无声扫过，忽的便收敛了眉目，她懒洋洋地坐下，一双妙目光芒明灭，终于没有再开口。
少女神情一震，却也很快地收拾起精神，她清秀的眉目慢慢展开，向着软榻上的女子端庄行礼：“姑娘好！倩儿此番奉我家公子之命，专为送礼而来，还请姑娘笑纳！”
不错，这碧衣的少女，正是不久前还幽禁在崆峒山中的金倩儿！只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哦？”女子抬头，竟难得向身旁的侏儒师傅笑了一声：“烈焰公子当真是客气的紧……”她一面说话，一面缓缓打开了手中那只巴掌大的银盒子。
“啪”的一声脆响，银盒子被她狠狠扣住，女子的眼中，风暴翻涌，犹如恶兽。
金倩儿骇然，那侏儒也骇然，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她，一时间，石洞宁寂，仿佛真的有山雨欲来之前的满室狂风！
女子终于又笑了起来，她的眼睛很美，圆而且大，她笑的时候眼尾斜斜的上挑，很有几分妖娆的华美。
她再次打开盒子的时候，金倩儿终于看清楚了，盒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的，不过是一尾剑穗。
那剑穗可能是淡黄色的，抑或是天蓝色的，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颜色，用一只小小的同心结拴住，然后一分为二，化成两个穗子，实在是普通而简单的东西。
除了陈旧。
是的，这剑穗太旧了，旧到已经完全褪色，全不复一丝一毫的光鲜亮丽。
女子好一阵没有开口，她的面皮崩的更紧，甚至她淡红的嘴唇也紧紧地抿成了苍白色，再开口时，她的眼波晦暗的让人心惊：“不知烈焰公子还说了什么？”
金倩儿淡淡一笑，一颗狂跳的心终于恢复了平静，俏生生地笑：“公子说，公主若接了礼物，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公主若是气闷，倒不如去我迷仙阁喝喝酒，聊聊天。”
“公子倒是好心情……”榻上的女子轻轻嗽了几声，伸出手来略去鬓角的一丝乱发，故意长叹了一声，哀声道：“可惜本宫自出生便腿脚不灵便，怕是不能领受公子的好意了……”她说着，却在眼风里向她师傅望了一望，只但笑不语。
果然，那小侏儒这时却笑眯眯地向前一站，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只盒子，伸手递到金倩儿手中，仍是笑眯眯的样子：“几颗小小的六月丸，烦请姑娘带给公子，对公子的寒疾怕是还有些好处的……”
金倩儿面色微变，转瞬又勉强笑道：“我们公子还有一句话要带给公主，我们公子说了，陆莳风现下对他还有些用处，请公主先放一放……”她一口一个“我们公子”，眼见得对面沧海公主的面上变了颜色，连忙将下剩的话一股脑地吐了出来：“我们公子还说了，公主若是还想见见这剑穗子的主人，还想让那人好好的活着，怕是也只能这么办了……”
沧海公主面色陡变，不由冷哼一声，漠然道：“好！烈焰这是在威胁我么？公子若是铁心要坏了规矩，那沧海也无话可说，只是……”她语声微顿，目光忽的森冷幽暗：“沧海这一生，只为自己而活！”
黯淡的夜明珠下，这黑衣黑袍的沧海公主长发飘舞，声调冰寒，仿佛是幽冥之中的鬼魅投生，看的金倩儿肝胆俱裂，只觉这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半个月后，江湖上不知怎的，忽然开始发起了传染病。
这病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入的，也不知道是怎样染上的，最先病死的，也不过是少林寺达摩院的一个极不知名的小僧。
当然，这是后来这传染病大面积流传的时候，有人回想当日症状，才想起来的，当时，不过是几天莫名其妙的伤风发烧，除了临死前那阵嗽心咳肺般的喘气，这小僧死的着实平常。
虽然，伤风发烧通常不会死人。
少林寺陆陆续续有人染病，都是完全相同的症状，也是完全相同的死状。
然后，这莫名其妙的病，就同后来那如火如荼的谣言，顺着少林寺的围墙，慢慢地蔓延开来。
有人说，这小僧见着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那东西摄了魂魄；
也有人说，必是这小僧修习不诚，惊怒了佛祖，才降下这小惩大诫；
还有人说，不仅是这小僧，现今便是整个少林，也未见得有几分正经营生，不过是仗着旧有的名声，骗几个烧香的虔客……
更有甚者，传说现下那少林寺里早是一片混乱，据说那里的僧人如癫似狂，若是看到有人面红咳嗽，那人若不早早挑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便会有人冲上去将之杀死，尸骨化灰……
于是乎，达摩院封了，少林寺闭了，据说所有的僧人如同闭关，熏在少林这座巨大的药桶之中……
谣言漫天，江湖上都睁着一双半开半闭的眼，看着，笑着……
人性似乎天生便是这样，看见别人的痛苦，深心处便总有一分偷偷的快乐……
如今的少林寺在江湖上日见式微，掌门大慈大师更是个没土性的，饶是这风言风语铺天盖地，他却依然是安之若素，照样持他的戒，念他的经，放佛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但是，仿佛是为了验证这言语的可笑与荒谬，一夜之间，各地各处便都有人死于这场瘟疫之中了。
可是若说这病，也着实奇怪的紧，得了病症的人起先与常人并无异常，七天之后开始面色潮红，再七天开始咳嗽流涕，再七天之后开始发热胸闷，便与一般的伤风感冒无异，然后某一天忽然症状全无，便仿佛好人一般，这样好好的经过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这人忽然便死了，只有死前的半个时辰之内，这人会感到天气炎热难耐，恨不能脱掉衣衫，六月飞雪才好，其他，再无异常。
江湖上不断有人死去，又不断有人感染，当然，死去的不止是江湖上的人，还有很多普通的乡野民众，村夫村妇，江湖人走江湖，自然是哪里都要走哪里都要去的，因此，这不知名的病毒便也随着他们一起，散播到各地各处。
于是，这可怕的一场瘟疫，终于止住了所有江湖游子的脚步，因为，所有的村镇城市都设立了层层壁垒，人们都本能地龟缩在市镇的一角，以为这样，他们便可以安然无恙。
于是，这样大的事件除了惊动了官府，也惊动了江湖。
久居荒野的寒士，客居繁华的隐士，圣手庸人……都自自己的一方天地中探出了头脑，奔波着，研判着，渴望能够救民于水火。
他们穷尽了心力，诊病熬药，预防转移……可是，他们一些人也倒在了这一场疾病之中再也醒不来，而另外的一些人，只能望着这满目疮痍，黯然无语。
最后，不知是谁，轻轻地说，这件事，也许只有孤山大师可以治一治。
听了这句话，所有人于是更加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一章 以退为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