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卅一章 跳梁小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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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病？！
对面的人儿皱眉，苍白的面色忽然一阵抖动，拿着扇子的手却轻轻垂下了——他的心中，想起了什么？
他眼见着这女子向他微笑着，缓缓地倒了下去，他眼见着她向他说话的时候的面色是何等凄然，心中忽然改变了主意——原来，还有这样一场好戏！
“柳大侠，快杀了这妖女！”
“柳大侠，你在想什么？”
“柳大侠，你怎么还不动手？！”
人群中重新骚乱起来，大家已经被这恐怖的景象骇的快要发疯了，到这时紧绷的心弦也未彻底放下，生怕这妖女真是魔神降世，忽然间便又能苏醒杀人！
可是柳飞楼却摇摇头，淡淡道：“我不能杀她！”
“不能杀她？！”
“柳大侠，你发疯了么？你没看见方才妖女是怎样杀人么？”
“柳大侠！”
……
人群里激愤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他们本来都将柳飞楼看做是救世的神仙，这时听了他的话，心中惊诧愤恨一起喷涌上来，可想而知。
柳飞楼却不为所动，他站在原地，双手举起，又是振臂高呼：“各位，听柳某一言！”
他此时站在山谷的最高处，衣衫肮脏，神情却格外肃穆威严，不经意间便是一副唯我独尊的英雄气魄。
人群果然安静下来，夏日的凉风在这时重新开始鲜活流动起来，柳飞楼的言语混着这凉风一起，慢慢的一并吹进了人们的心里。
“各位，柳某自幼习武，所学第一件，便是武德！今日这位陆姑娘大开杀戒，依柳某所见，却并非她的本意，而全是拜幽冥剑气所赐！”
柳飞楼的凤眼慢慢从场下每一个人面上扫过去，他望着远处，语声渐渐变得渺茫而疲惫：“诸位或许已经忘记，近百年前，也是这幽冥剑气，曾在江湖上造成多么恐怖多么可怕的杀孽！”
听了他的话，众人不由低呼一声，年代太久远，他们中已经没有人见识过那枭雄纵横，烽烟激荡，血腥惨烈的十年，但是，那时的人，那时的事，那时的种种，却已经深深地印在每一位江湖儿女的心中，变成了每每嗟叹的传奇！
而幽冥剑气，正是那个时代里最大的传奇之一——它同它的旧主一起，曾经怎样的的叱咤风云，翻云覆雨过？它饮了多少鲜血，夺了多少性命？最终也同它的旧主一起，淹没了，衰败了，没人再提起。
“所以……”柳飞楼稍微停顿，声音却愈加清亮起来：“我们要做的，不是绞杀某一个人，而是彻底地消灭这种武功！否则……”
他不说话了，可是他的语义幽深，听的所有人都是不寒而栗，不由顺着他的话问他：“否则怎样？”
“否则江湖必如当日！”柳飞楼咬牙，眼眸中闪动着熊熊的火焰！
众人又是一声低呼，齐齐向他讨问：“依柳大侠所见，我们该如何是好？”
同一时刻。
正声府。
看见萧言病二人进门的时候，萧老夫人正拉着任袅袅的手，长一声短一声的叹气；而赶来庆贺的亲友虽不及上次婚礼人数众多，却也密密麻麻的坐满了正声府的庭院——婚礼不成，现成的酒菜总是有的；荣三少和姜大姑娘就在宿云山的带领下，一脸的不情不愿，正来来回回的招呼应酬着。
见了他们，大家的眼睛同时一亮。
叹气声停了，杯箸声停了，便是两个怏然不悦的人，也一起笑了。
李氏三雄率先大踏步地穿过人群，他们豪迈地拉着两个孩子，面上也是无尽的欢喜和骄傲。
李若素仰着脸温柔的笑着，面上竟飞起一片红霞。
萧言病也笑着，依然是那种温和清朗，光风霁月的笑容，他向众人行礼，然后招呼不远处一脸闷闷的姜大姑娘：“绿华——”
姜大姑娘这时正和荣三少在争吵什么，听见叫她，立刻一瞪眼睛，向荣三少做了个鬼脸，颠颠儿地跑了过来，一边跑她就扯着嗓子叫喊起来：“哎呀，萧言病不是我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三番五次的成亲，烦也烦死了……”
“绿华！”荣三少在她后边，闻言立刻重重地咳了一声。
“你咳什么咳？难道我说的不对？”姜大姑娘回过头去，又恶狠狠地瞪她，一回过头，却瞥见李若素强打着笑脸，单薄的身子竟有一瞬间的摇晃。
“哦！我又说错话啦！”姜绿华这时才意识到什么，伸手捂嘴，又连忙上前去扯李若素的袖子，口中急急地解释：“好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心，我其实就是觉得你们的亲事有点儿不顺利，真像当时小汾儿手里拿的乩示呢……”她一面说话，一面又想起什么来，转过头去向荣三少叫道：“对了，小汾儿这次怎么没来呢？她不是也很喜欢萧……”好在这次她没有多说话，她因此很为自己得意，正咧开嘴笑，却看见李若素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又忙不迭地改口：“哦，不是不是，我是说……苦尽甘来，苦尽甘来……呵呵……”
荣三少终于忍受不住，走上前一把推开她，冷冷道：“你跟二嫂很熟吗？话那么多。”
“你！”姜大姑娘自幼不会说话，这时一着急，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偏偏她这个仇人还在一旁看着她出丑，简直恨得要跳脚了，好在萧言病也在旁边向李若素笑着解释：“李姑娘莫怪，绿华自小就是这个性子，以后你与我们处的久了，熟悉了便好……”
他这几句话透着亲热，李若素听了，面上又是一片红云。荣三少在一旁却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对了，萧言病，你叫我过来干嘛？”姜大姑娘嘻嘻一笑，又上来问他。
“哦，我们婚礼不成，穿着这个不像样子，况且李姑娘也累了，请你帮忙，带着她去‘碧薰苑’歇着吧。”萧言病指了指两人身上的衣服，面上显出一丝无可奈何。
“你放心！”姜大姑娘活泼泼地应了一声，跑过去拉住李若素的手，向她笑道：“二嫂，你跟我走！他们家我自小就来，比自己家还熟……”
“碧薰苑？”新娘子心中一动：难道萧言病当真将李若素认作妻子了？
这座“碧薰苑”，李若素不知道，可是她知道的清清楚楚——碧薰苑是他们萧家风景最好的所在，而且，一碧一薰，无意间巧合了萧言病母亲与祖母的名字，因此……果然，她听见姜绿华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语气暧昧：“二嫂，你放心了吧？要你去住‘碧薰苑’呢，我小时候，听人家说，只有萧家的媳妇儿才能住在那里，所以小时候总是要跟小汾儿打架，抢着去那里玩儿……”她拉着李若素的手，这时有些微微的冰凉，一向神采奕奕的眼眸也透露出一丝哀怨：“没想到，却是你住了……”
新娘子李若素再次出现的时候，已是傍晚。
夕阳将落，整个正声府都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绚烂光芒之中，透过“碧薰苑”的茜纱窗，可以看见满湖莲花披着浅碧色的纱光，光色绚烂，摇曳生姿——萧家人爱莲，而萧家的莲花，确实是天下最美的莲花！
李若素在心里微微的浅笑起来——真像小时候啊，那时她似乎也是这样半眯着眼趴在这儿看窗外的世界……可是现在她身旁没有她哥哥，也没有姜绿华，他们去哪里了？怎么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她恍惚起来，于是来来回回地踱步……她强迫自己坐下来——住在这里，本是她自幼的愿望，可是她自有自己的骄傲，她怎能忍受以这样的身份住在这里？她怎能忍受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顶着这个她所痛恨的名字，在爱人怀中两情缱绻，爱恨痴缠？！
这时，她听见了门外的喧哗，似乎有一队人闯了进来，风声里，“陆莳风”三个字蓦然刺入耳膜——
她立刻冲了出去！
她一眼就认出了陆莳风，那个该死的妖女现在好像真的死了，她被横摆在正声府的院子里，唇色惨白，面色亦是惨白，她一贯骄傲矜寡的眸子此刻紧紧地闭合在一起，像是永远都不会再睁开！她也真心的但愿这妖女再也不能睁眼才好！
于是，本能的，她遽然抬眼向萧言病看去——然后，她的心撕裂一般疼痛！
萧言病的面色还是淡淡的，甚至一丝改变也没有，他似乎连看也没看地面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弱女子！可是，她自小与他一起长大，她知道他甚于知道自己！她看见他轻薄的嘴唇抿成了一个好看的弧线，她看见他长长的剑眉斜斜地向左边挑起，她看见他目光清浅，闪动着讥诮的笑意——他很少那么笑，除非他真的生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这时，她才看见院子里稀稀拉拉地竟然也站了不少人，而院子当中，那个青衣布衫，面色温和的年轻人，正是他们的领袖，也是那日少室山上作证的崆峒弟子！
那个年轻人也看到了她，向她默然一笑，现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来——他的眼神晶亮，似乎能看穿她的内心！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妙，连忙垂下头，这时，萧言病的声音淡淡地传过来：“这是何意？”他一向很有礼貌，可是这会儿他却显得过于清高傲慢了。
柳飞楼向着萧言病也是笑，却是另外一种笑法，很敦厚的笑意，让人不由得不去信他：“萧公子你好，在下崆峒柳飞楼。”
萧言病“唔”了一声，抬起眼睛扫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他矮下身子，伸手去试陆莳风的鼻息，又去搭她的脉搏……他面上的神情越发阴郁，随手自腰畔的玉瓶中倒出两颗丸药，塞入陆莳风口中。
李若素的脑子“嗡”的一声，她觉得堂堂的萧公子今天真不像话，俗语道“抬手不打笑脸人”，这柳飞楼上门是客，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前，他这样待他，传扬出去，他的名声必定大损！
柳飞楼面上却丝毫不以为忤，他仍然温和：“在下等并无恶意，只想请公子救救这位陆姑娘。”
萧言病这才又重新站起身来，细细地打量他，然后他忽然笑了，笑意森然，讥诮之意更加明显：“为了诱发她身上的‘幽冥剑气’，足下也费了不少心机吧？”
他的话太露骨！李若素心中又是一声长叹，关心则乱！
“果然是萧言病……”柳飞楼心中一惊，口中却越发虔诚起来：“萧公子这是何意？吾辈江湖中人，以惩恶扬善为本，一个小小的陆莳风死不足惜，可叹追查这‘幽冥剑法’的线索就此中断，如若我们今日不能彻底毁之，日后若有人心存不良……”他看着萧言病面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适时地闭上了嘴巴——自然有人替他说话。
“不错，萧公子，你一向存心良善，最为江湖大道着想，况且你与……”旁边一个方头大脑的少年人接过了柳飞楼的话茬，继续对萧言病循循善诱，他本想说“况且你与这妖女本来也不清不楚”，终于没敢出口，一张胖脸却憋得通红。
“是啊，萧公子，柳大侠胸怀天下……”
……
有一个开口，自然有第二个，第三个，萧言病忽然冷笑一声，屈身将陆莳风打横抱在手中，口中语气更加冷淡：“当这里是骡马大殿吗？正声府人多，言病便不送了。”
“萧言病！”众人一时哗然——原来堂堂的名门公子，风度翩翩，温润如玉，骨子里竟如此狂傲看不起人！
身后乱纷纷的，萧言病这次却不再多说，他转过身，正回头看见自己的未婚妻愣愣地站在一旁，可是他也没理她，他向继续向后堂走，声音远远的漂了过来：“你跟我来。”
柳飞楼愣了半晌，突然明白是在叫他，于是回身对身旁众人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各位，既然主人家这样，不如就请回吧，柳某有事，定然知会。”
他微一抱拳，立刻循着萧言病的踪迹，飞身离开了。
他的身后，留下几十人傻呆呆地立在原地，不明所以，他们的心里，只是觉得苦涩——无端敬仰了许多年，巴巴地赶来参加人家的大婚，原来，不过是跳梁的小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卅一章 跳梁小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