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龙真经》唐方离

28、第廿八章 功败垂成

　　也许是命中注定，也许是上天的玩笑，总之，萧言病与李若素这辈子注定成不了夫妻。
　　这一次，拆散他们的，是淑贵妃荣湘的一纸讣告——懿嘉柔淑皇贵妃荣湘，于六月初六殁于天畅馆行宫，“帝哀不能持，特诏国丧一年，即日执行”。
　　消息传来的时候，正是萧、李二人即将跪拜天地之时，那最后一句“礼成”卡在主婚人天山掌门秋晚玉的喉咙之中，“呜呜”作响，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消息传来的时候，李若素原本苍白的面颊，却突然火焰一般燃烧起来，火红的盖头火红的嫁衣却罩不住她漫身的彻骨寒凉，她整个人仿佛忽然被抽空了一样，只能僵硬在原地发傻。
　　消息传来的时候，萧言病的面上，再也看不见哪怕一丁点儿往日潇洒自若的神采——湘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你为什么会……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脸来，望着周遭所有惊愕的面庞，沉声摆手：“秋先生，淑贵妃是我们的好朋友，这场婚礼……便算了吧！”
　　秋晚玉看看他，又看看李若素，半晌才默默地叹了口气——荣湘，那是荣鏦老弟的亲孙女，也是荣家他最喜欢的小孩子，甚或很久以前，他亦曾想过，替孙子秋异文求亲……
　　而李若素呢，透过眼前殷红的盖头，她就那样凝视着萧言病，她只是看着他，似乎要将他望穿一般，然后，她微笑起来，那笑声冷冷的，竟全是轻侮蔑弃之意，再然后，她提着裙摆，踮着脚尖，高傲地像公主一般，慢慢走出门去，可是，不远处，她压抑的哭喊声远远传来，格外的凄厉哀绝。
　　结束了，全部都结束了，再也不会有什么婚礼有什么新郎新娘了，不会了……她哭着笑着，只在心里喊：“姐姐，你这是在报复我么？你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就选了我们拜堂的时候走！可是我没有对不起你，绝对没有！！！现在好了，你死了，我也没有嫁给病哥哥，你满意了吗？!”
　　这样哭了一会儿，她又咬牙骂道：“李若素，也不知道是你的命贱还是我的命不好，总之，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我处心积虑，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结果吗？为什么病哥哥他总不属于我？为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原来，这个女子，她竟然不是李若素吗？那么？她究竟是谁？
　　李若素，她又在哪里呢？
　　她哭泣着，奔跑着，咒骂着，她扔掉了头上的珠玉花冠，她扯碎了身上的锦衣绣带，她只在想着这个问题，这个她从十二岁起就一直悬在心上的问题，全然没有注意到，前方，一抹纤细冷漠的人影忽然挡在了面前——
　　“你哭什么呢？我若是你，我便不恨别人，只恨萧言病一个人！”紫衣的女子当风而立，笑意盈盈。
　　“你是谁？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李若素”停下脚步，几乎是一瞬间，她便从那种崩溃失意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又是一脸的平静安然。
　　“还说你是！”女子偏着头看她，一脸深究的神情，那模样，倒象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珍贵的物件，除了敬佩便是赞叹，好半天才听她悠悠地吐了一口气，脆声笑道：“我本来拿不定主意你是真是假，可是现在看来，李若素她可不能有你这样的气度涵养。”
　　“是么，多谢姑娘夸奖。”新娘子心里大惊，不知道哪里蹿出来这样神经兮兮的疯婆子，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何打算，面上却丝毫不露出半分，她想了想，向紫衣的女子试探道：“那么，姑娘知道我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紫衣少女眼睛一瞪，大声道：“我管你是谁？我不过是一时好奇，跟上来瞧瞧罢了。”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我想萧言病他知道你是谁。”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去告密吗？”女子终于惊惶起来，她发出一声尖叫：“我不许你告诉病哥哥！”
　　她的小脸儿刹那间雪白，她尖声叫着，忽然就向紫衣女子扑了过去，她雪白的手掌中，有银亮的寒芒刺目闪动……
　　“杀人灭口吗？好勇气！”紫衣女子轻叱一声，却并不还手，只是冷笑道：“你也不用着急，我倒是喜欢你为了自己不择手段的性子……配萧言病可惜了……”说到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却并未注意到自己一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
　　新娘子却并不理会，她虽然因为身体的原因，自幼长文短武，可是毕竟是家学渊源，那银亮的小刀子渐渐在她面前交织出一片碧绿色的光幕——原来竟是淬了剧毒的！
　　“碧玉海的功夫？”紫衣女子皱眉，眉目间全是惊异：“碧玉海也对萧言病有意思吗？”
　　这新娘子原本害怕被她认出武功家数，心中不免恐惧，这时听了她的话，心下稍安，只是她心知这紫衣女子目光犀利，并非容易糊弄之人，因此下手却愈加狠辣。
　　果然，紫衣女子何等样人？她目光转动，手腕蓦然一抖，一招“投鞭断流”直刺新娘子眉心！
　　断梦剑法！！！
　　这新娘子自然是见过世面，知道厉害的，眼见她这剑法使出，自知抵挡不过，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双腿互踢，身形跟着便要随之拔起——这个时候，或许唯有那一招可以救她！
　　可是这时候，她只听身后语声渐响，似乎正有人向这边走来，这女子心中一动，银牙暗咬，身子却立刻变拔为闪——用的，自然还是碧玉海的功夫——她宁肯死了，也不能将自家的功夫暴露万一！
　　“好勇气！”紫衣女子对她也甚是佩服，娇叱一声，作势便砍：“这是你自找的，姑娘变成全了你！”
　　新娘子冷笑，也不答话，她双眼紧闭，反而迎着紫衣女子的剑锋而去！
　　就在这时，却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陆莳风你做什么？！”
　　紫衣女子尚来不及反应，便只见人群之中忽然有一抹正红色的清俊身影拔地而起，一个少年反手横切，只一下，已经将她的青钢剑牢牢抓在手中！
　　龙爪手！
　　龙爪手？
　　莫非是萧言病他来了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很想见见他，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话呢？
　　紫衣女子迷惑地抬眼，却正看见面前红衣的少年眼神冷酷，正望着自己冷笑。
　　正红衣裳的少年没有再看她，他将新娘子揽在怀中，关切的摸她的脸，然后他在她面前一字一句的说话，她看见他的嘴唇翕动，向是在对自己说话，可是他说的话她却听不明白。
　　她听见他说：“李姑娘是我萧言病的妻子，虽然婚礼未成，我仍认她做我的妻子，在我面前，任何人休想动她一分一毫！”
　　他这句话说出来，莫说是这紫衣女子，便是新娘子本人，亦是震惊非常，她遽然抬眼，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少年，眼中光芒闪烁，却说不上是欢喜还是悲伤？
　　少年将她的表情看在眼中，心下更是愧仄难当，不由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新娘子似乎从未想过有这样一天，她整个身体似乎都随着他这样轻轻一握而颤抖起来，她痴痴地望着他，眼中忽然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此情此景，却让那紫衣女子莫名地烦乱起来，她觉得萧言病似乎还说了其他一些话，可是她听不清楚了，她望着他，觉得很纳罕，觉得她面前站着的，并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萧言病，不是那个在惠山上救她的少年，也不是那个在圣堂山上和她吃酒比剑的少年……可是，这张脸她是认得的，那分明就是那少年他的面容——一样的长眉斜飞，一样的眼神如星……
　　她心里糊涂的厉害，她觉得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呢？谁是谁的妻子，谁是谁的丈夫，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张张嘴，她想告诉他，这个女子她不是真的李若素，可是她说不出来，她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地回响：“那我们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