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龙真经》唐方离

22、第廿二章 山高水长

　　萧言病终于松了口气。
　　他面前的三个人，一个抽抽噎噎，自打进门伊始便始终在哭；一个满面不耐，来来回回地踱步已不下八圈；还有一个，依旧是面无表情，事不关己的样子；
　　段佶亭却越发的不安起来。
　　他实在不知道，他师傅与萧言病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他实在没有想到，萧言病竟然会留在圣堂山！而且是那么自觉自愿！
　　他记得那天一进七曜厅，他便看见高台之上，陆焕然与萧言病正窃窃私语，状极亲密，他心中诧异莫名，一句话噎在口边，竟忘了该说些什么。
　　要知道，他心中有鬼，生怕萧言病跟陆焕然说出什么，揭穿他曾经萌生的那一点点反叛之心，因此强自镇定心神，故意对荣三少等三人一阵推搡，向陆焕然高声叫道：“师傅，徒弟带人过来了，请师傅发落吧。
　　他故意打断了二人的谈话，自知无礼，心中更加忐忑，不知陆焕然要怎样责骂，哪知陆焕然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浓眉微轩，却向身边的萧言病抱拳歉然道：“萧公子，劣徒荒蛮，若有冒犯，还请原谅。”
　　萧言病面带笑容望了段佶亭一眼，也客气回礼道：“好说好说。”
　　段佶亭心头立刻大怒，其实他自幼跟随陆焕然长大，岂能不了解陆焕然的心思，知道他这样说必定是别有所图，因此心中并不怎样吃惊，可是他一向厌恶萧言病，如今当着这许多人，尤其是在萧言病的面前，为了几个不过尚有些利用价值的外人，而受到陆焕然如此责备，心中甚不受用，闻言冷哼一声，瞪视着他，却不说话。
　　“亭儿？”陆焕然眼见爱徒如此，声音一冷，扬声叫道。
　　段佶亭为人倨侮，在陆焕然面前，却一向是心思灵巧之人，这一次他明知道陆焕然的意思，却故意摆出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已是不敬，此刻终于“哼”了一声，向几人作了个罗圈揖，懒洋洋道：“几位担待。”
　　他回头又看了他师傅一眼，终于不敢太过违拗，手起刀落，立刻将荣三少等人身上的牛皮筋斩成几段，挥手招呼门外那年轻的侍卫，“哼”了一声，无奈道：“在西花厅安排宴席，几位贵客更衣之后便要过去。”
　　那侍卫“嗯”了一声，眼见他面色不善，立刻就要躬身退下。
　　却听那边陆焕然咳了一声，向他蔼然道：“亭儿，你亲自去吧。”
　　段佶亭原本已是隐忍到了极限，心中一口怨气憋在胸口正无处宣泄，这时听了陆焕然的话，却猛然警醒起来，知道萧、陆二人必是另有机要，有心隐瞒，这才故意支开自己出去罢了，于是，他在心中冷笑，面上竟也挂上了一抹恭顺的笑意，向他师傅及萧言病翩翩行礼，施施然带着三人退下不提。
　　萧、陆二人默默地望着几人的身影消失，一时无语。许久之后，才听萧言病叹了口气，淡淡道：“请天王治好李姑娘的病，放我三位朋友回去吧……”，见到三人之前，他尚心存怀疑，他知道荣三少功夫很好，“青皮兽”江湖经验甚是丰富，却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落在陆焕然手中？此刻见了李若素，心下了然，却越发的愧悔，他的神情渐渐困顿起来，又叹了口气，道：“作为交换，言病愿意留滞广西。”
　　陆焕然吃惊地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他所能想到的，萧言病都想到了，他所担心的，萧言病也都解决了，因此，此刻他的心中，反而升起了无限的怀疑——
　　江湖之中，人人知道，《佯龙真经》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圣经宝典，如今萧言病既已知道自己有逐鹿中原之心，那么，二人便是是敌非友，此刻自己因贪图练功走火入魔，岂非正是他借机除掉自己的大好良机么，怎么可能因为这区区三人便轻易葬送呢？难不成，他是另有图谋？
　　却说就在陆焕然心中惊疑不定之际，萧言病已经站起身来，向门外缓步走去，他的声音响在空阔的大厅里，渐渐飘忽起来：“天王也许不信，普天之下，真正能够修炼《佯龙真经》的，恐怕只有言病一个人了……” 提起这件事，他整个人越发的寥落起来，似乎那是埋葬在他心底的隐痛，不能提，也不能想。
　　萧言病长叹了一声，终于走到了门口，他仍未回头，面向着不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夕阳洒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灿烂的金色，显得他整个人都格外的辉煌圣洁起来，犹如一尊神祗，然后，他突然问：“天王听说过‘迷仙引曲’么？”
　　“迷仙引曲？”陆焕然一阵愕然，又将这四个字在口中细细地念了一遍，小心翼翼地问道：“莫非是……辛残照的‘迷仙引曲’吗？”
　　“正是。”萧言病缓缓转过身，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哦……我听说昔年辛残照夫妇坠崖之后，那曲子便失了踪迹……怎么，公子见过？”陆焕然想了想，面上闪过一丝探究的神色。
　　“哦，随便问问罢了。”萧言病淡淡微笑，抬腿步出七曜厅的大门。
　　“迷仙引曲吗？”陆焕然眯起眼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二哥，你当真要留在这里吗？”荣三少终于失去了耐性，再也不顾忌李若素是不是还伏在萧言病肩上嘤嘤啜泣，一脚插过去，大声问道。
　　“我答应了陆焕然，自然要留下。”萧言病也早给李若素“折磨”地憋闷无比，闻言立刻推开李若素，扯着荣三少一边停下，呼了口气，怪责道：“三弟，你可算是过来了？”
　　“我——”荣三少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话，面色一苦，笑道：“新婚燕尔，二哥不是嫌我多事吧？”
　　萧言病朗声长笑，忽地笑容一敛，向荣三少交代道：“李姑娘受了他们的蛊毒，现下恐怕仍然有所妨害，你们一路之上要多多留意……”，他一面说一面向二人拱手作别，不远处，宋老大的小船已慢慢靠岸了……
　　这两个月，圣堂山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