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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廿一章 名门风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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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病见到陆焕然的时候,陆焕然正望着手中一截枯枝发呆,那段枯枝在他手中反反复复地把玩,有好一阵子了,那认真的样子仿佛是在研究什么。
高台之下,左边是一队黄褐色衣衫的小队匍匐在地,正自瑟瑟发抖,他们腰畔的佩刀同自己的主人一样,无力地歪垂在地,不时因了他们身子的瑟缩而发出“呲啦呲啦”的刮蹭声;右边,黑衣黑裤的犬奴半跪着,也是一脸惊惶,他们旁边,黑色的巨犬头罩铁面,被粗大的铁链拘着,它们的利爪不安地在地面上刨蹭,喉咙中也不时发出“荷荷”的低吼,令人不寒而栗。
整个七曜厅的气氛就是这么古怪的压抑着,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出声,仿佛他们一动一出声便会惊醒地狱里的恶魔,从此将他们卷入万劫不复似的。
直到萧言病清朗的笑声响起!
“陆天王。”
那是怎样的一个声音啊,就像是阳光刺穿阴霾,就像是春风拂过大地,就像是甘露洒落旱田,那样的豁然开朗,那样的明媚温暖,那样的清和自然。
一刹那,所有人几乎同时都松了一口气,这个声音,安定、平稳,自然地,就带着稳定心神的作用。
于是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看这个满身血污的麻衣少年,看他施施然地走近,看他满不在乎地微笑,看他温文尔雅地行礼。
“萧言病见过天王。”他行礼,微笑如同朝阳。
如入无人之境。
陆焕然挑眉,睥睨,好半天,他才压服住内心的怒火,舒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问道:“萧公子?”
他的眉头皱起来,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他的目光森冷,他想开口责骂门口的守卫,为什么不及时通传于他,可是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萧言病身旁的紫衣少女身上,忽然就融化了——这两个孩子比肩而立,和谐地近乎刺眼,让他不由就想起了病逝的妻子,仿佛她还在他近旁,淡然微笑着——所以他的嘴巴微微地张着,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萧言病微笑,点头,扫视周遭众人,他的眼睛望着陆焕然,却向众人淡淡吩咐道:“言病有话要与天王商谈,烦请诸位退下吧。”
众人顿时愕然,眼光不由齐唰唰地望向了陆焕然,便是陆莳风,也惊讶起来——她虽然一向叛逆大胆,却只是单寻陆焕然的晦气而已,对圣堂山却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可是萧言病,他那么一本正经地站在那儿,如此沉稳地当着陆焕然的面随意命人,让人不由就觉得他似乎才是整个圣堂山的主人,所有人都该听他调遣才是。
陆焕然面沉如水,却并未发作,他微微颔首,挥手道:“按萧公子的吩咐做,都下去吧。”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陆莳风,顿了一下,又道:“还有风儿,你也一并下去吧。”
这一次,陆莳风并没有违逆她父亲的心意,她看了看陆焕然,又看了看萧言病,一语不发,转眼就不见了影踪。
好一阵子,陆焕然的目光才从他女儿的背影上收回来,他重新在自己铺就着白虎毛皮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向萧言病露出一个舒服的笑容:“公子掌法精妙,不愧是《真经》传人,哈,哈哈!”
他的手指,依然在那截枯枝上来来回回地抚摩,眼神却如针芒一般灼灼燃烧。
萧言病一声轻笑,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知他心中所想,仰天打了个哈哈,故意岔开话题,笑问道:“请问天王,可真的见过《真经》么?”
“这……”陆焕然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如此直奔主题而来,被他问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拿捏不准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索性沉吟着不肯开口。
萧言病也不待他回答,又问道:“再请问天王,如何肯定所练者必为《佯龙》真本?”
陆焕然给他几句话便问中心事,面色顿变,沉声喝道:“公子此话怎讲?”
“天王又何苦着恼?”萧言病心中所想得到验证,朗声长笑,躬身道:“天王有难,言病愿意效劳。”
“哈哈哈……”陆焕然一代枭雄,岂是善于易与之人,闻言哈哈大笑,道:“公子一向自命侠义,陆某实不愿玷污了公子清誉。”
他虽然一心想要得到《佯龙真经》,此刻却反而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只因他情知自己练功不辍,且是以真本的《佯龙真经》为基,如今却落下一身的毛病,武功渐废,实是心存怀疑,不敢妄动。
“天王啊——”萧言病叹了口气,他目光沉静,诚恳道:“言病此来,只为妻友,请天王赐还我妻友三人!”
“哦?”陆焕然心中一动,心下大是怀疑,面上却是一片平平静静的模样,向他问道:“不知公子如何得知贵友与尊夫人便在鄙处呢?”
要知道,荣三少等人被他拘禁不过三个时辰的样子,若非有人通风报信,他实在想不通萧言病从何处得来如此消息?
“天王请他三人来此,不正是为了要见言病么,既然我已人在这里,天王也就没有留客的必要了吧?”萧言病知道他问的是另有其事,却并不理会,他方才故露锋芒,此刻便以守为攻,摆出一副讲和的姿态:“言病不是曲言之人,只想请天王送还在下的妻子、朋友。”
“公子言重啦,老夫只有一事向公子请教,究竟何为《真经》,《真经》为何?”陆焕然自不愿一直处于被动地位,一语既了,索性向门外击掌叫道:“来人啊,这便去请三位贵客。”
萧言病听了他的话,站起身来,向陆焕然一揖为礼,拜道:“天王如此痛快,便请恕言病冒昧。”
陆焕然吃不准他究竟要做什么,却见他一步一步,竟然就这样一直登上了陆焕然所在的高台——那个自建成之日起,从未有圣堂领主之外的人登上过的高台!
萧言病突然出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抓向陆焕然!
陆焕然大惊,他双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萧言病,可是他不避反迎,身子挺得更直了!
萧言病出手如电,胼指如风!
眨眼之间,陆焕然的前胸神庭、天突、紫宫、膻中、鸠尾、中脘六处,后背风府、大椎、神道、至阳、中枢、命门、阳关七处,以及中府、灵墟、神堂、气海,一十七处大穴,尽数给萧言病以奇异手法封住!
门外通报的侍卫呆呆地望着这一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一十七处穴道,哪一个不是攸关性命的大穴?以萧言病之内力深厚,便是给他点中一个,陆焕然也是性命难保!
可是陆焕然依然端坐如故,稳定如钟,甚至他的面色也更红润了些,好像萧言病方才不是对他出手,而是为他拂土而已。
这时,萧言病听到响动,回过头来,他吁了一口气,面上笑意不减,向那侍卫道:“烦请小哥安排食宿其它,后日一早,我的朋友们便要启程啦。”
那侍卫“哦哦”地应着,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奔跑之间,“唉呦”一声,正撞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哼”了一声,扬手就是一个巴掌,厉声叱骂道:“叫你不长眼睛!”
这侍卫年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给他打得面上火辣辣地疼,正想理论两句,闻言抬头一看,不由魂飞魄散,来人一脸煞气,却是段佶亭,吓得他撒腿就跑。
忽听身后段佶亭“噫”了一声,叫他道:“回来,我有话问你。”
年轻的侍卫只好又老老实实地站住,不知他还想怎样,一双眼睛只管盯着脚尖打转,却不敢说话。
“我问你,天王在做什么?”段佶亭将手笼在袖子中,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他老人家在、在跟萧、萧公子谈话呢,好像,好像…动了手……”侍卫不敢欺瞒,结结巴巴地回道。
“动手?”段佶亭一惊,连忙挥手示意他退下,抬腿就向七曜厅走。
“段爷!”侍卫见状,突然鼓起勇气,叫了一声,怯生生地劝道:“天王传令,任何人不得闯入。”
“你——”段佶亭面色一沉,手掌扬起,又待发作,垂头想了想,又慢慢停下了脚步。
他有心进去,又害怕陆焕然怪责,犹疑之间,忽然看见拐角处四个侍卫带着荣三少、青皮兽万岁、以及李若素三人正向自己走来。
这四人见了段佶亭连忙行礼,段佶亭在荣三少等人身上一扫,皱眉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回段爷,天王让请三位贵客过去呢。”一个圆脸的侍卫闻言连忙陪笑道。
“哦?”段佶亭想了想,忽然道:“都下去吧,这三人交给我了。”
“段爷……”侍卫们不敢反驳,可是也不敢就此将几人交送给他,都愣愣地站在原地。
“怎么?”段佶亭挑眉,声调渐高。
几人见状,生怕惹他发怒,连忙拱了拱手,陪笑道:“劳烦段爷,劳烦段爷……”,讷讷然退下不提。